“我先說吧。”虞多握了握拳頭,  有了沈臻的話，他莫名多出一股勇氣。

“我其實一開始接近你就有所圖謀！”

嘴比大腦動作的快,  虞多說完這話，整個人如遭雷劈。

等等，他剛才在腦子裏構想的一千零八種委婉表達沒有一條是這樣的！

沈臻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表情嚴肅許多。

敏銳覺察到沈臻態度產生些許變化，虞多用兩根手指用力捏了下緊抿的雙唇。

既然開了口，虞多索性硬著頭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跟沈臻坦白出口。

“其實我和你在雲城大學就見過面，我努力學習考上雲城大學,  也是為了見你。”

虞多這句話裏的信息量過大,  饒是沈臻也反應了一會兒,  才相當謹慎地開口：“是為了我來雲城大學？”

“為什麽？”兩人之前的交集為零,  沈臻不免覺得疑惑。

“你可能忘了。”虞多稍稍擡起頭，先飛快掃了眼沈臻的表情，猶豫了幾秒,  才去伸手扯沈臻垂在身側的右手。

沈臻任由他動作，這份默許讓虞多偷偷松了口氣。

“這道傷口的緣由是我。”虞多的指腹撫過沈臻食指內側的長疤,  語氣聽著低落許多。

溫熱的指腹在傷口緩緩劃過時激起一陣癢意,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段有關過往，卻被沈臻幾乎遺忘的回憶。

沈臻有些詫異地去看虞多：“當時在巷子裏的人是你嗎？”

“是我。”虞多腦海裏仍然能夠清楚記起當時兇險的境地。

他青春期發育得緩慢，高三之前,  身高只有一米七四，那個時候他需要擡起頭,  才能看到沈臻的頭頂。

沈臻那個時候還沒有現在結實，視覺看上去要比現在更加修長清瘦。巷子裏黑暗無光，虞多只能隱約看到些輪廓。即便是如此，擋在虞多身前的背影,  還是讓虞多覺得比高墻還可靠。

沈臻的嗓音總是給人一種游刃有餘的可靠感。

也正是因為這份特殊，才讓虞多在電視上看到省狀元采訪時確認在巷子救下自己的人就是沈臻。

虞多思緒陷入回憶，突然聽到頭頂沈臻含著笑意的嗓音：“長高這麽多。”

他的腦袋被人摁了下，虞多楞怔擡頭，撞進沈臻望著他的溫柔目光裏。

“你不生氣嗎？”沈臻的態度太好，反而讓虞多心落不到實處。

“氣什麽？”沈臻反問。

虞多皺了下眉，細數自己之前半年做過的事。

“我本人的性格和在你面前的差別很大，人設是我刻意凹出來的，目的是為了，”虞多突然遲疑，咬著後槽牙接上下半句話，“就是想讓你喜歡我，而且還借著沒錢的借口住進你家，讓你以為我是個小可憐。”

他把所有事情攤開在沈臻面前，心裏驀地輕松許多。

緊張等待了半分鐘，虞多的腦袋突然被不輕不重敲了下。

沈臻的語氣透露出明顯的無奈和好笑:“你笨不笨。”

“我笨啊。”虞多坦然承認，“知道你去了雲城大學，我高三那年快要累死了才考進雲城的！”

虞多說著說著不免為那段埋頭苦幹的歲月心生辛酸:“我真的很努力才讓你在雲城大學見到我。”

見虞多越說語氣越委屈，沈臻反而手足無措了，他把虞多摟進懷裏，安慰地摸了摸腦袋，又拍了拍後背，最後還聲音溫柔地誇讚好幾遍“多多很棒”“多多厲害”，才讓虞多因為想到被試卷和習題淹沒的高三而激動的情緒平覆下來。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虞多把臉捂在沈臻喉結附近的皮膚，聲音悶悶道。

兩人沈默地抱了很久，沈臻才開口:“多多，你真的沒有發現嗎？”

“發現什麽？”虞多現在一點都不想動腦子，只想大腦放空窩進沈臻懷裏一動不動。

“你在我面前的時候，一直都是真實的自己。”

沈臻望著庭院鵝卵石小路兩旁亮起的昏黃路燈，回憶點點滴滴的小事臉上不知不覺已經有了笑意。

“為運動會六千米項目和我每天一早堅持訓練的虞多，對待調皮搗蛋的王飛飛耐心溫柔的虞多，對待奶奶和王嬸親切禮貌的虞多，在家裏會偷懶但經常會幫我做家務的虞多，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醫院跑到我身邊陪伴的虞多……都是真實的，讓我覺得心動的虞多。”

沈臻視線不經意掃到某處，看到一顆晃動招搖的腦袋，突然說:“白予橙也是你讓他來幫我解決資金問題的吧。”

重生前那些莫名在他身上出現的好運氣，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虞多點了點頭，故意用頭發去蹭沈臻的下巴。

沈臻微微揚起頭，方便他的動作，“如果有下輩子，我會先找到你。”

“下輩子？”虞多擡頭，眼睛圓又清澈明亮。

“我對你一直很貪心。”沈臻眸色晦暗，終於在虞多面前露出些內心的執念，“一輩子怎麽夠呢？”

虞多望著他的眼神怔了幾秒，笑著伸出自己的小手指:“那我們拉鉤！”

兩人以指腹蓋完章，沈臻說:“我要坦白的事情，聽起來可能像是天方夜譚。”

他簡單和虞多說了重生前兩人之間發生的事情，提起那場車禍，沈臻目光沈了一瞬，才說:“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和舅舅見過面，程瑆先一步得到消息，對我的身世產生了懷疑，所以才會想用一場車禍除掉他道路上的隱患。”

虞多點點頭，他還沒有跟沈臻說過自己被程家人綁架的事，如今想來確實符合程家人的性格。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他和沈臻曾經的關系。

“那個時間裏我們也在一起了嗎？”虞多掩飾不住好奇，他總覺得沈臻對兩人之間關系的那些話還隱藏了什麽。

“在一起。”沈臻喉嚨發緊，“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

見虞多一直看著自己，沈臻只好說:“我那個時候處理和你關系的方式太偏激了。”

“你把我綁了？”虞多脫口而出，見沈臻的眼神因為這句話而產生的變化，虞多心裏雖然更多是驚訝，但又生出幾分沒由頭的遺憾。

“原來你喜歡這樣啊。”

“不是。”沈臻開口打斷虞多的想法。

虞多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湊到沈臻面前，用暧.昧的語氣低聲道:“哥哥，可是你不覺得那樣更刺激嗎？”

他清楚看到沈臻因為他這句話喉結滾動幾次，虞多笑了幾聲，就被沈臻再次抓住，嗓音低啞:“如果你想試試，也不是不可以。”

“不了不了。”這種誘惑放在虞多面前，他深覺自己暫時還招架不住，連忙掐斷這個危險話題的後續發展。

兩人壓在心頭的大石都被放下，心情一時輕松許多。

虞多的手機突然響鈴，屏幕的亮光在藤蔓的暗處格外明顯。

“是我爸打來的電話。”虞多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猜測道：“這個時間他應該回來了，可能是想催我們進去。”

兩人的肩膀抵在一起，繞過藏身的那叢巨大茂盛的藤蔓。

不遠處，噴泉前的鵝卵石路上站著一個身穿西裝男人。

男人一只手裏握著手機，正在往藤蔓的方向看過來。

虞多全身僵住，下意識喊了聲：“爸爸。”

虞涯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幾乎半分鐘，最後視線落在沈臻臉上：“沈臻？”

虞多連忙松開沈臻的手，想要開口說什麽，就被虞涯看了一眼。

見虞多老實了，虞涯對沈臻點了點下巴：“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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