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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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多吸了口珍珠,入口味道又黏又甜,虞多咽下一口,剩下的握在手裏沒再喝。

店員還在不時朝他這邊偷看,虞多反應了會兒,終於意識到她實在打量自己和沈臻。

他下意識朝旁邊看過去。

沈臻仗著手指長,兩指隨意捏著瓶身,正在低頭看手機。

沈臻點的是加冰桃氣烏龍,遇到空氣中的熱氣,瓶身滴滴答答往下落水。

兩根捏在瓶身上的手指很長,如果沒有那道傷疤,虞多甚至覺得這雙手要比虞挽東花了幾百萬拍的玉石更好看。

沈臻偏頭看了他一眼,很溫和地詢問:“怎麽了?”

他和虞多低頭說話時都是很甜的蜜桃味。

虞多心想,下次他可以試試沈臻喝的這款。

兩人從奶茶店出來的時候,天色大暗。

沈臻看了眼時間,想問虞多要不要回宿舍。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的手機鈴聲在兩人之間突兀響起。

沈臻看了眼來電人,眉心瞬間皺起。

虞多在旁邊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見他表情突變,關心道:“怎麽了?”

沈臻回神,臉色還是很難看:“我先接個電話。”

來電人是王嬸。

接通之後,王嬸焦急中帶著點小心翼翼:“小臻,你在忙嗎?”

沈臻沈聲:“是奶奶那邊有事嗎?”

王嬸見他直奔主題,也不再說廢話,連忙切入正題,說:“今晚我去你奶奶那邊的時候,她身體好像不舒服。”

幾句以後,王嬸便開始絮叨:“她不讓我告訴你,但我看她臉色太難看了……”

“好的,我知道了。”沈臻頓了下,說:“謝謝。”

結束通話,沈臻回身,卻不見虞多的身影。

原地等待片刻,便見虞多披著閃閃的燈光,向他奔跑而來。

“學長!”虞多懷裏抱著塞得滿滿的購物袋。

夏夜悶熱,虞多跑了一路,停下之後氣喘籲籲,連看向沈臻的雙眼都帶著些許濕潤。

沈臻垂眸,心尖發癢:“怎麽跑這麽急?”

虞多不假思索:“不想讓你等太久。”

他說完,又像是不好意思,垂著腦袋把抱了一路的購物袋塞進沈臻懷裏。

“都是給你的。”虞多補充道:“這些都是我覺得好吃的。”

見沈臻抱著購物袋發呆,虞多又從口袋裏掏出來兩塊水果糖,捧在手心裏,送到沈臻面前。

沈臻盯著虞多掌心的糖看了兩秒,才緩緩問道:“這也是你喜歡吃的?”

虞多點點頭:“也給你。”

沈臻接過,緊緊攥在手心裏。

“抱歉,今晚不能送你回宿舍了。”沈臻抿唇:“我的親人身體不太舒服,得過去看看。”

虞多聽到沈臻要送他回宿舍心跳快了一瞬,聽完最後一句連忙道:“你去忙,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沈臻:“註意安全,回去以後給我發條消息。”

虞多乖巧點了點頭,沈臻沒忍住,臨走前揉了揉虞多毛茸茸的腦袋。

去老城區的路上,王嬸又給沈臻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沈明月實在太難受,已經去了醫院。

沈臻趕到醫院,沈明月剛進診室,王嬸和她六歲的女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小姑娘坐不住,先發現了快步走過來的沈臻。

她興奮地跳下長椅,小火車一樣撞到了沈臻的腿上:“哥哥!”

沈臻順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看向跟著女兒一起站起來的王嬸。

王嬸指了指診室門,示意沈臻放心:“已經進去了。”

她猶豫片刻,臉上堆起笑容,問沈臻:“你先過去坐一會兒吧。”

沈臻看了眼長椅,本想說自己站著就行,衣袖卻被人扯了兩下。

小姑娘仰著腦袋,催促道:“去坐下休息一會兒呀。”

沈臻不想拒絕小姑娘的一腔好意,便在長椅坐下。

王嬸見女兒一直趴在沈臻的腿上纏著他,覷了眼沈臻的臉色,見他沒有不悅,想了想,還是低聲訓了一句:“你老實點。”

小姑娘“噢”了聲,依舊眼巴巴看著沈臻。

沈臻摸了摸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想到自己和虞多分別時,對方也是這樣的眼神,忍不住彎了下唇:“沒事。”

診斷的時間有點久,小姑娘坐不住,自己玩了會兒,便趴在沈臻身上睡了過去。

聽到女兒的平穩的呼吸聲,王嬸壓著嗓子,對沈臻道:“我把她抱過來吧。”

接過女兒,王嬸低頭看著女兒酣甜的睡香,用手指輕輕地順開剛才折騰亂的頭發,歪頭對沈臻說:“一轉眼妮妮也這麽大了。”

她算了算時間,輕嘆:“竟然也有三年時間了。”

沈臻目光落在診室大門上,沒有說話。

王嬸看著沈臻的側臉,眼睛發酸,低下頭繼續看著女兒的睡顏,一滴淚落了下來。

氣氛凝滯良久,沈臻終於開口:“事情已經過去了。”

王嬸抹點眼角不停溢出來的淚水,搖頭:“如果我早點想通,和那個人渣分開,也不至於讓沈阿姨現在受這個罪。”

沈臻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攥緊,聽著王嬸哽咽道:“是我的錯,沈阿姨和你對我和妮妮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清。”

類似的話沈臻聽了太多遍,連對方的眼淚都讓他頓感疲憊。

他是個孤兒,二十年來最幸運的事便是遇到了善良的沈明月。

之前,他和沈明月住在雲城鄉下的小鎮上。

小鎮上街坊鄰裏之間,各家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從街頭傳到街尾。

當時還是高三生的沈臻,偶然一次從學校回家,發現獨自在家的沈明月身上許多青紫,問了幾次,沈明月才坦白,街頭那家的男人天天打老婆,她看不下去上去勸家,反而被誤傷了。

當天晚上,沈臻便趁著夜色,蹲到了酗酒晚歸的家暴男。

家暴男大多是窩裏橫,出了家門,遇到點事就抱頭求饒。

沈臻以牙還牙,把沈明月身上的傷口全部照樣還了回去。

回到家,他沒有再對沈明月說什麽。

他清楚沈明月心軟,若不是如此也不會把自己帶回家當親孫子看待。

但他低估了人的劣根性,家暴男被老婆伺候著養好了傷,又開始動手。

見沈明月整日關心,又多次試圖過去勸解,沈臻找到家暴男的老婆,也就是王嬸,說服她離婚。

當時也是夏天,天很熱,街上人們都短袖短褲,只有王嬸一身嚴實。

沈臻看了眼女人臉上的青紫,說出離婚兩個字時,王嬸連忙搖頭,逃避道:“不行的,我跟他是一家子,我們還有個孩子,孩子那麽小,怎麽能離婚呢?”

之後回家,沈臻時時聽到沈明月對街頭男人的罵聲,直到有一天,正在教師埋頭做題的沈臻被班主任叫出去。

班主任的臉色很凝重,沈臻從他臉上看出不對,忙問:“是我奶奶出事了嗎?”

趕往醫院的路上,班主任告訴了沈臻他知道的消息。

沈明月在街頭那家男人家暴的時候過去阻止,被醉酒的家暴男推倒,腦袋撞到了地上。

經過整整一晚的搶救,沈明月有驚無險,從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

病房外還守著滿面青紫的王嬸和哭累了睡過去的三歲小姑娘。

王嬸見到沈臻,便無聲地落淚,她哭著向沈臻抱歉,翻來覆去說了半天,被沈臻一句話問的啞口無聲。

“我當初勸你離婚,你現在同意了嗎?”

從那時起,他便討厭只會流淚的弱者。

眼淚在他看來,是最無用的東西。

他突然想起,重生前,自己為何會對總是以偶遇為借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虞多改觀。

在秋季運動會之前,沈臻對虞多的印象一直是單純又脆弱,需要被人細心呵護,溫柔豢養。

總而言之,是會讓他敬而遠之的類型。

知道秋季運動會當天,他在六千米的起點遇到在同一起跑線上熱身的虞多。

虞多身材纖細,爆發力卻驚人。

在沈臻沖過最後的紅線時,他回頭,見到緊隨在後的虞多裹在秋日的暖光裏。

他捧著從同學那裏拿來的水,跑到沈臻面前,笑容燦爛又張揚。

“學長,我們交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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