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眨眼間，他們就打起來了。

兩個身高一模一樣，長相一模一樣，表情都近似相同，只有衣著不同的人打了起來。

拳拳到肉。都挑著最脆弱最讓人疼痛的地方打，又都偏過太陽穴這些極其危險的地方打。

難以置信的默契。

更難以置信的是——剛剛抱住我的先生全然沒有了那股溫柔勁，他看著比剛回來的“先生”要年長一些，但拳腳功夫卻更加狠戾，甚至有種不要命也要進攻的感覺。好像很恨那個長得和他一樣，也許就是同一個人的人。

也正是因為那股狠勁兒，他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把“先生”打得節節敗退，像憤怒的野獸一樣瞪視著他。

先生也不好過，嘴角破皮發青，那張俊美的臉挨了不少拳頭，連恣意的眉尾都染了淤青。

他們還在打，但我已經看不下去了。我努力讓身體從震驚的僵硬中緩和過來，拉住先生的胳膊，在他驚訝的目光中閉著眼睛擋在了他的前面。

我是報著挨一頓打來結束這場血淋淋的鬥爭的心理的。但那拳頭伴隨著疾風遲遲沒有落到我的臉上。只有身後先生的一聲壓抑的“許願”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睜開眼，拳面停在了我的鼻尖，我不敢仔細看，怕把自己看成鬥雞眼，就把目光移向了“先生”。

他表情錯愕又帶著迷茫，好像是不理解我為什麽會擋在先生面前似的，但對上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後他似乎又滋生了無窮的怒氣與怨氣，他也不知道這份情感從何而來，只是一味的喘著粗氣，壓著濃眉，那張俊臉氣得變形：

“許願！你他媽為什麽要擋在他面前？知不知道我要是沒收住著一拳你就要腦震蕩進醫院了啊艹！”

難得說了這麽長還帶著罵人字眼的話。我知道他是氣急了，但又不太清楚他生氣的原因。也許是認為我礙手礙腳受傷送去醫院很麻煩？

胡思亂想著，身後的先生突然緊緊抱住了我，把腦袋埋到我頸窩裏，我聽到了他壓著傷口的“嘶”聲，但他還是不願意松手，像個幼稚的小孩一樣依戀地抱著：

“嚇死我了。”好像在撒嬌。

“下次不許擋在我前面了。我死了你都不要管，那是我活該。”他說得好認真，在我脖子上有悶悶的震感。

我有點想笑，感覺好像回到了大學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沒有和他結婚前的我也偶爾能見到他不在外人面前展現的稚氣。不知道該回答他的還是回答對面的“先生”。於是我想了個通用答案。

“只要是先生，我都會義無反顧護在前面的。”這是我的一點小私心。

我不敢說沒想過什麽英雄救美情節能讓我救他一次，然後像小說裏那樣喜歡上我和和美美過日子。

不過即使能救一次，也只是彌補了他救我的那一次吧。我們還是互不相欠，只是靠我的一廂情願來維系這段微妙的感情。

也許先生會覺得這份感情很廉價，但我一直固執的認為——如果付出得不到回報，那愛得有意義也是足夠的。

天性浪漫的我總認為——為愛人死是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知道這種想法不太健康，但總要有點念想。

萬一我死後他會一直記住我的名字呢？這也是一件很羅曼蒂克的事情了。

“……你。”面前的“先生”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別扭，瞧著有點以前的可愛，但很快就變成了怒不可遏。

因為抱住我的先生捏住我的下巴側頭吻住了我。是一個血腥味的吻。

全面接受先生的我很快就融入了這份夢一樣的廝磨纏綿。

我甚至不舍得閉上眼，就那麽數著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好像聽了一曲春的圓舞曲。

很快一吻結束。先生睜開眼，有些失笑：

“老婆，接吻是要閉上眼的。”

“我剛剛說的話也不是玩笑，我是一個混蛋，一個做錯事的人，不值得你這樣對我好。就在剛剛我還在企圖賣慘得到你的愛意，沒有比我更卑鄙更齷齪的人了，你打我都是應該的，但無論如何，請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說話的時候好溫柔，目光好繾綣。說自己的壞話也完全不在意，似乎只在意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但我能看見他眼底的陰暗傷痛，那種浮動的壓抑下的情絲，是和我一樣愛而不得，每日靠安眠藥度日的那種沈郁心緒。那情緒與我有關。但我此刻正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為什麽會讓他滋生這樣痛苦的情緒呢？

來不及問出口，我就被強力拽了過去。“先生”冷冷地看著我，好像在看著一件被人搶走的玩具，或是染了灰塵的臟東西，目光那麽兇狠：

“你當我不存在嗎許願？當著我的面和這個冒牌貨接吻，是想要離婚嗎！也是，像你這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家夥肯定也葷素不忌，看到男人就扭著屁股爬上去了，根本……”後面幾個字還沒說完，他就被先生一拳揍到了地上。

他混不在意的笑笑，只是目光依然死死盯著我。

“操他媽的。”先生一連罵了好幾個操他媽的，轉頭看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眼裏帶了點水光，又難過又兇又溫柔。

“我怎麽……這麽混賬……”先生抓了抓頭發，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頹喪和脆弱。

我看了眼地上的“先生”，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在他輕蔑地挑眉要羞辱我的時候，我轉過身：“先生，我給你上藥，不然會化膿的。”

我在對那個像是失去了主人一樣可憐巴巴的先生說話。

他黑漆漆的眼睛逐漸明亮了起來。我看到了他眼裏欣喜和愛慕。

啊。

“許願，你居然要給那個冒牌貨上藥？！還他媽叫他先生我操！回來！你給我滾回來！”

我垂下眸，蕩在身邊的手被先生小心翼翼握住。

“我聽到了。”

我聽到了我的心跳，我確定握住我的就是我的先生。

“但我更喜歡握住我的手的先生。”

會叫我老婆，親我的那個先生。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說：

小謝：笑死，根本沒有嘴

老謝：笑死，你老婆是我的了

許願：……笑、笑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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