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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和尚 他一襲袈裟,目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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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鐺,叮鈴鐺——”

看著錢掌櫃落荒而逃的樣子,綺月輕輕不甚在意,轉身正要離開,卻不知從何處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往邊上的小巷裏跑去。

“你是誰?”綺月疑惑地看著這名突然出現的男子,身體被他拽著奔跑,腕上僅存的金鈴舞動,輕靈悅耳。

那人拽著她跑到巷中一處昏暗的地方,一手叉著腰半弓著身子大口喘氣,一面斷斷續續地道:“我、叫我赭石就好。我們在酒館見過的。”

那人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綺月想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這人竟然是在錢娘子的酒館裏那名來送酒的年輕商客,一時間心中只覺得有些奇妙。

“你怎麽在這裏?”綺月好奇地看著他,那年輕人卻有些羞怯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黑、黑沙城已經沒了。我、我想救你出城。”赭石的聲音雖然透著靦腆,卻是極為堅定。

“救我出城?”綺月聽到這句,不由得笑了起來。她上前一步,逼得他退無可退,只能承受著她的目光。

女孩的聲音似好奇,似嘲弄:“就憑你,救我出黑沙城?就算我跟你走,你又能帶我去哪裏?”

“我……”赭石還沒答話,巷子的深處便有人喊道,“餵!你們在那幹什麽呢,還走不走了!”

“走、我們這就走!”赭石焦急地揚聲喊了一嗓子,下意識伸手去拽綺月。

綺月下意識就要撇開他,卻忽而心中一動,竟是沒有立時將他撇開。

這年輕人看樣子竟像是特意來就自己的,難不成這世間竟當真有這般為了救旁人而不顧自己安危的大善人不成?

許是見這人不顧危險進城來尋自己的緣故,綺月多少存了點相信的心思,亦或是想看一看這人究竟會不會為了救人而不顧自己呢?

巷子的盡頭連接的是另一邊的長街,街上挺著一輛兩馬的馬車,看起來倒是寬敞。車轅上坐著一個濃眉漢子,正在揮舞著馬鞭驅趕邊上的民眾。

“求求您了大哥,我這還有孩子,讓我上去吧。”女人抱著孩子哭喊著上前,卻被蜂擁的人群擠到了最後,跌坐在地上。

“我有錢!我有錢!讓我上去!”衣著華麗精貴的男人擠了過來,舉起一個包袱大聲喊道。

“滾開。”濃眉大漢狠狠抽了一鞭子,朝那男人的包袱看了一眼,“你,上來!”

那男人聞言滿臉欣喜,抱著包袱便要上去,身前卻忽然橫劈過來一柄長刀,嚇得他腳下一軟差點沒摔下去。

“拿來。”大漢怒瞪他一眼。

“好好好。”男人打開包袱正要拿錢,卻見身前長刀一轉,刀刃直逼過來,當下一股子騷味便淌了出來。

“我說的是整個包袱。”那大漢嫌惡地看了他一眼,男人已被嚇得尿褲子,哪裏還敢多言,心中再有百般不舍,卻也只是一伸手將包袱丟進大漢懷中。

赭石出身富庶之地,何時經過這等場景,當下腳下一軟,好在有綺月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為什麽,他們都要離開嗎?”赭石自言自語道。

身邊的女孩瞧著他眨了眨眼,見怪不怪:“這有什麽的。西疆本就是虎豹豺狼的樂土,黑沙城覆滅,如若不趕緊逃離,無論是下一任主君登位,還是被其他強國掠奪,男為奴,女為娼,一個也逃不掉。”

“還不如趁著這個時候,逃到一個安定的國家或城池,日子多少好過些。”綺月望著那馬車邊逐漸聚集的人群道:“善君不收亂民,這是西疆的活命根本,若是黑沙已亂的消息傳了出去,這些黑沙人便再沒有機會投奔任何一個城池。”

“怎麽會這樣……”赭石喃喃道。

“你不是西疆人吧?”綺月看了他一眼,“你這樣的,在西疆可活不下去。”

赭石看了她一眼,突然解開了自己的鬥篷,套在了綺月的身上。綺月還沒反應過來,詫異地看著他。

看出綺月的疑惑,赭石解釋道:“你身上是金鈴姬的衣服,若是被人認出來,怕是會被為難。”他又彎腰不知從哪裏捧了一把柴灰,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又往綺月的臉上抹了一把,這才放心地道:“這樣應該可以了。”

“咳咳咳。”綺月沒想到方才這小子竟然突然伸手抹了自己一臉灰,冷不丁被嗆了個正著,連連咳嗽之際,赭石已經拽著她跑了出去。

“大哥等等,我們來了。”赭石大聲道,三步並作兩步便跑到了車前。

“這位是?”駕車的大漢看起來似乎與赭石相熟,側身讓兩人上車,卻好奇地看了一眼綺月。眼下綺月灰頭土臉的,穿著寬大的鬥篷,帽兜罩住了整張臉看不真切,只讓人覺得身量極小,像個瘦弱的小子。

赭石下意識將綺月擋在身後,那大漢還要上前來細看,裏頭卻有人招呼了一聲:“人來了嗎,別磨嘰了。”

綺月掀簾進去,這馬車本已是寬松的,但這是對一個人而言的。眼下生生擠了數十個人,簡直是無處下腳,車中味道更是濃郁得難以言喻。

“別擠了!別擠了!”

馬兒奔跑了起來,馬車也隨之搖晃,一名擠在最邊上的婦人哀嚎了一聲,像是被踩到了腳。她站不大穩,下意識就要抓住什麽東西,卻一把抓住了綺月的帽兜。

“刺啦”一聲響,綺月的鬥篷被婦人撕成了兩半,露出柔順烏黑的長發,和雪白的頸項。

“刺啦”又是一聲,像是有人踩到了她的鬥篷,整個滑到腰際,露出一片白皙如雪的脊背。

“是金鈴姬!”身後的人大叫了一聲,綺月回過頭,竟看到一個年紀不大的女人,她狠狠地踩著腳下的鬥篷,仿佛示威般地朝綺月笑了起來。

“這種娼婦憑什麽和我們一車!把她丟下去!”方才那名婦人接嘴道,說著便要來推搡綺月。

“住手!”赭石用盡全力想護住綺月,“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姑娘……”

“什麽無辜,這群金鈴姬成天在那城主府裏吃香的喝辣的,怕是快活得很。”那年輕女人嫉妒地瞟了綺月一眼。

“姑娘!”綺月被群起而攻之,眾人推搡著要她下車,赭石焦急地叫著她,他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綺月忽然笑了起來,她已經被人推到窗邊,她忽而伸出手,目露驚慌與柔軟,仿佛在期待著來救他。

赭石下意識伸出了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卻忽而縮了回去。

“你們說這個男的這麽維護這個娼婦,是不是和這個金鈴姬是姘頭!我們把他一起推下去吧!”那年輕女人揚聲道。

“沒有!沒有!你們胡說什麽!”赭石轉過身去,再也沒有看摔出馬車去的金鈴姬。

少女艷麗的裙擺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隱約仿佛能聽到少女身上鈴鐺聲響起,回蕩在黑沙城被火光照亮空蕩街道。她跌落下去,被撕碎的鬥篷裹住全身,落地上時滾了又滾,融進了黑沙城的灰燼裏,消失不見。

馬車已然消失不見,綺月趴在地上,她捂著胸口的位置輕咳了幾聲,黛眉微蹙。

“你可是受了傷?”

身後傳來男人清朗溫柔的嗓音,綺月裹緊了殘破的鬥篷,回過頭去。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身裹一襲灰白袈裟,眉目深邃,目若星辰,不著一縷發絲,在這沖天火光之下尤其顯眼。

是一個清雋俊美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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