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番外卷五：青木（5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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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番外卷五：青木（54-57）
路伽從十三臺辭職以後，消失了蹤影，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
陳青木在微信上問他，他也沒有任何回覆。
他最後一條朋友圈寫的是：“周游世界，看看大海，再見。”
陳宇森想，路伽或許是出去旅游散心去了。
他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想了想，又回覆一句：等你回來。
韋鶴算是身敗名裂，被十三臺放棄。
隨著這場鬧劇結束，娛樂圈就恢覆了久違的平靜。
今年陳青木一共有兩部戲要拍，一部是跟夏侯淵合作的《默星》，一部是《紅藍》。
兩部都是文藝片，當然，以導演和卡司來說，都屬於大片。
兩部電影前後天接連官宣，借著夏侯淵和秦桑的名頭，兩步電影一經官宣就立即獲得了大量的關註度。
而前段時間才頻繁上熱搜的陳青木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在大眾面前。
不熟悉陳青木的人紛紛發博：“這個陳青木是誰啊？為什麽啥名氣沒有資源這麽逆天？”
陳青木的粉絲看得出這些人的疑惑是善意的，並不是惡諷，笑兮兮地在下面留言：“陳青木一直都在演文藝片，並不是沒有名氣的演員噢，歡迎支持。”
陳青木的粉絲們在看到這個消息之後，都特別激動。
要知道，陳青木已經有將近快兩年沒有新片出來。
作為陳青木的死忠粉，他們的心早就饑渴難耐了。
吳鷹從微博上面看到大家對陳青木的期待，心中掀起一陣微微波瀾。
老實說，他有些嫉妒。
他不缺粉絲們的追捧，每次有新戲出來，他的粉絲們都自掏腰包鋪天蓋地地宣傳——說起來，他每部戲的成績都能夠那麽好，跟他粉絲的得力脫不開關系。
但是，很少有粉絲能夠這麽關註他的戲。
“青木，從《燈下塵》開始就一直喜歡你，你每一部戲中的表演都看得出你的進步，我會一直支持你，等你拿影帝的那一天。”
吳鷹默默地把這條微博截了屏，給陳青木發過去。
陳青木很快回覆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吳鷹笑著勾起嘴角。
因為工作太忙的關系，吳鷹每次晚上回到公寓的時候，要不陳青木還在外面工作沒有回來，要麽他就一個人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今天收工收得晚，提前給陳青木發了消息：我今天會回來得晚，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但是，打開門一進去，陳青木依然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兩只光溜溜的腳丫子從沙發上伸出來。
吳鷹走過去，蹲在陳青木面前，仔細端詳著陳青木的臉。
陳青木的臉很幹凈，要比冬天時稍微黑一點，可能是因為屋子裏面光是黃色的關系——他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吳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軟下去。
陳青木驀然睜開眼睛，初睜的一瞬間，還有些茫然。
當看到吳鷹蹲在他面前的時候，笑容立刻揚起來，帶著軟綿綿的懶意。
“吳鷹大哥，你回來了。”
吳鷹嗯了一聲，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去房間睡吧。”
陳青木從沙發上坐起來，問：“吳鷹大哥，你餓嗎？”
吳鷹一收工就往家裏面趕，沒有吃晚飯。
“有一點，我等下吃兩塊餅幹。”
陳青木欣喜地說：“我在廚房煲了湯，是媽媽教我的，你嘗嘗。”
吳鷹驚喜地說：“真的嗎？”
電視劇裏總有這樣的情節，戀人給戀人煲湯。這樣的情節吳鷹演了都不下三次，但這一刻，當生活中實實在在發生了的時候，吳鷹卻感覺心臟裏有一股熱流完全不受控制地流過去。
吳鷹莫名地覺得自己蠢，望著那一大鍋湯，他竟然生起要把它們全部喝到肚子裏的沖動——只因為那是陳青木給他做的。
他想問自己這是怎麽了，精明了三十年的男人，無端折腰了？
陳青木坐在他對面，期待地問：“好喝嗎？”
吳鷹望見陳青木那閃閃發亮的眼睛，腦袋裏糾結的問題一下子就拋開，誠心誠意地點頭：“好喝。”
——真是沈淪了。
和陳青木在一起生活很上癮。
短短幾個月，吳鷹已經深刻領略到了這一點。
每一天出工，腦袋裏面都會想著陳青木。曾經對工作十分敬業的他，現在也不由有了一點心不在焉，拍gg的時候都走神了，只因為gg片中的另一個演員跟陳青木長得有幾分神似。
意識到自己心不在焉後，吳鷹趕緊調整自己的狀態，把片子拍完，跟助理一起回休息室。
林蘇笑著打趣：“吳哥你是昨天沒有睡好嗎？”
吳鷹勾嘴，說：“走神了。”
林蘇上前一步打開門，等吳鷹先進去，才跟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吳鷹在沙發上坐下來，問：“等會兒的行程是什麽？”
林蘇查看了一眼，說：“中午要跟《海邊燈塔》的導演許樺樺吃飯。”
“《海邊燈塔》？”吳鷹挑挑眉，想起來，這是之前跟他接洽過的一部電影。
“劉哥說，這部電影很有可能去沖擊明年的三大電影節，希望你考慮一下。”林蘇把劉巖的話轉告給吳鷹，又說：“還有就是，許樺樺導演很喜歡你，所以想要親自跟你聊聊這部電影。”
吳鷹目光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
送吳鷹到餐廳裏面後，林蘇打包了兩份培根炒飯，回到車上。
司機江寒坐在駕駛座上玩手機，好像是在跟他女友聊天。
林蘇一笑，說：“阿江，培根炒飯。”
江寒回頭沖林蘇一笑，接過打包盒，說：“謝了。”
林蘇眼睛一彎，問：“在跟女朋友聊天啊？”
“嗯。”江寒有些苦惱地皺起眉，說：“林蘇姐，你們女生是不是都特別喜歡長得好看的男生啊？”
林蘇翻了一個白眼，幹脆直接，意簡言賅：“廢話！”
江寒咦了一聲，說：“真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林蘇切了一聲，說：“要是你女朋友長得不好看，你還會跟她戀愛嗎？”
“我才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才跟她戀愛。”江寒嘟囔。
“你們男人說這種話都是道貌岸然地放屁，話說得再好聽，也是臭的。”林蘇說。
江寒嘆了口氣，說：“我跟她從高中起就是一對了，現在她特別喜歡吳哥，還讓我幫她要簽名，我說不方便，她說要麽拿簽名回去，要麽分手。”
林蘇笑，“你女朋友也就是借著吳鷹的由頭來測試你，看看你愛不愛她。”
“我很愛她啊。”
“愛可不是放在嘴上說說而已。”林蘇眉眼一彎，“我跟你說，女孩子讓男孩子去做某件事，不一定是要他一定成功，而是想看看，他願不願意為她去做。她讓你去要吳哥的簽名，也未必就一定是要簽名，只是想看看你，願不願意為她去麻煩一下。”
江寒沮喪地撓頭，“這麽糾結啊？”
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在外面敲車窗，咚咚兩聲。
林蘇轉頭看去。
莫奐的臉被車窗的墨色貼膜映得很模糊。
林蘇的臉一瞬間就冷下來。
“阿江，我下去一下，你在車上等我。”
“哦，好。”江寒點頭。
“你過來幹什麽？”林蘇冷漠地看著莫奐。
莫奐一聲休閑裝扮，非常時尚，手裏端一杯果汁，高大的個子引起了眾多周圍人的側目。
他臉上懶懶地笑著，說：“怎麽，不能來找你？”
林蘇表面故作鎮靜和冷漠，心裏面卻有些焦慮。
吳鷹就在餐廳裏面吃飯，要是他撞見自己和莫奐……
“我知道，吳鷹就在這個餐廳裏面吃飯。”莫奐微微一笑，他這句話說出口後，林蘇的臉色霍然就變了。
莫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說：“之前我跟你說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你喜歡吳鷹這件事被吳鷹和劉巖知道，你自己也知道會是什麽後果——想想，要是再也不能夠在自己喜歡的男人身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是不是會難過？”
林蘇整張臉都白了。
“所以，好好考慮一下我之前的建議吧。”莫奐揚起嘴角，端著果汁朝林蘇一舉，好像手裏拿著的是酒杯，“拖了這麽久，這幾天總該給我答覆了喔。”
說完，他就心情頗好地一笑，轉身離開。
林蘇回到車上。
江寒回頭看了她一眼，問：“林蘇姐，剛才那個人是劉哥身邊的莫奐嗎？”
“嗯。”林蘇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說：“他來找我這件事，你別跟吳哥說。”
“哦。”江寒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點點頭。
拋開這一邊不提，陳青木卻要準備進組《默星》了。
這部由夏侯淵主演、姜黎導演的電影備受矚目，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大肆挖掘報道。
這就是夏侯淵的號召力。
陳青木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壓力——這些天，他不時接到熟悉的記者打來的電話，想要詢問關於《默星》的情況。
因為保密協議，他只能一一婉言回絕。
《默星》講的是一個古代將軍的故事。夏侯淵飾演大將軍莫源，陳青木飾演他的軍師沈千機。
故事背景：大戰在即，波詭雲譎。
看上去像商業大片。
偏偏這是一部偏向文藝的片子，整個故事都處在一種箭在弦上的緊張感之中。
沈千機這個角色不算覆雜，只要把握好他多思、不動於山的特征，效果就很好出來。
其實，要不是因為有夏侯淵主演，陳青木覺得金葵一定不會讓他接這種片子。
因為角色實在一般，立不起來——從演員的專業角度來看。
整個故事的核心還是在大將軍莫源身上，他的隱忍、仿徨、堅毅、勇猛，種種性格覆雜交織，每一幕都是戲。
陳青木把劇本過了兩遍之後，就把劇本放下來，開始把自己的氣場往沈千機身上靠近。
於是，吳鷹成了這一變化的直接感受者。
——等會兒夜宵想要我幫你帶什麽？
某一天吳鷹收工後，在回去的路上給陳青木發微信。
過了一會兒，陳青木回覆：小龍蝦與啤酒。
乍一看沒問題，但吳鷹卻覺得哪裏怪怪的，思索了半天，發現問題出在這個“與”字上。
這不符合陳青木平時的畫風。
按照陳青木以往的畫風，應該這樣回答：小龍蝦，還有啤酒！
但吳鷹沒有多想，買了小龍蝦和冰啤酒上樓，走進自己家。
“青木，我把東西買回來了。”吳鷹說。
陳青木從房間了走了出來。
不對勁之感再次從吳鷹心頭浮起來。
為什麽……陳青木走路走得這麽方方正正、不疾不徐，好像穿著紗衣在竹林中漫步？
“青木……”吳鷹疑惑地喊了一聲。
陳青木輕輕勾起嘴角，用比平時低沈三分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喊：“吳鷹大哥。”
吳鷹感覺自己兩只胳膊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一陣發寒。
“陳青木，你這是怎麽了？鬼上身了？”吳鷹眉心直跳。
陳青木瀟灑地擺擺手，“子不語怪力亂神。”
吳鷹：“……”
陳青木的魔怔一直持續到他進組。
吳鷹每次見到陳青木都哭笑不得。
偏偏陳青木每次都一臉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後來吳鷹才知道，陳青木是因為在準備《默星》，裏面角色的性格開始影響到他的日常生活。
吳鷹剛知道的時候還很擔心陳青木是不是入戲太深，後來才從陳青木的助理那裏聽說這是陳青木的常態。
陳青木進組《默星》那天，下著雨。
霏霏小雨如泣如訴，陰著的天籠罩在劇組的上方。
導演姜黎正在罵一個演員，好像是因為頻頻NG，罵得很兇，整個劇組都因此安靜下來，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導演的黴頭。
陳青木和衛霜兩人走過來，大家見到他，也只是低聲打招呼。
這是他第一次跟姜黎合作，看到姜黎這麽嚴格，他內心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你來了。”夏侯淵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陳青木嚇了一跳。
他整個身體一彈，望向夏侯淵。後者穿著戲服，精鋼鐵甲，寒光閃閃，一張臉英氣十足，兩道劍眉如插雲霄。
“夏哥。”陳青木慌慌張張地打招呼。
夏侯淵溫和地笑笑，說：“你別太緊張，姜導雖然喜歡發火，但不會無緣無故罵人的。”
“嗯。”陳青木點頭。
雖然之前跟夏侯淵見過幾次面，但陳青木再見到夏侯淵，心裏面還是忍不住緊張。
夏侯淵應該是中國所有年輕一代男演員的偶像吧——陳青木趁夏侯淵轉頭看向導演的工夫，悄悄松了一口氣。
姜黎把那個演員訓完，立即有人上去遞水。
整個劇組緊繃的氣氛也隨之緩解下來。
感受到這一切，陳青木非常驚訝。因為這一切的發生都好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一般，程序井然。
仿佛是看穿了陳青木心中的疑惑，夏侯淵笑著說：“這個團隊是一直跟著姜黎導演拍戲的禦用團隊，他們都已經很習慣姜導的風格了。他們告訴我，姜導發脾氣的時候，絕對不要去觸他的眉頭，等他發完脾氣就沒事了。”
陳青木感激地沖夏侯淵一笑，說：“謝謝夏哥。”
夏侯淵脾氣非常好地擺手表示不用，說：“現在導演沒事，你剛進組，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嗯。”陳青木點頭。
他跑到姜黎面前，喊：“姜導，我來了。”
之前兩個人也見過面，姜黎對陳青木印象很好，看著眼前這個俊秀但眉目幹凈的男人，一笑，臉上的橫肉堆在一起，擡手拍了拍陳青木的肩膀，力氣很大，陳青木都覺得自己的肩膀要被導演給拍斷了，姜黎說：“你可來了，今天晚上是你的第一場戲，好好準備，去上妝吧。”
“嗯，好。”陳青木心裏面一松。
看樣子導演對他的態度還不錯，不是那麽兇神惡煞的。
陳青木隨著工作人員的指示來到服裝間，服裝師把陳青木的戲服拿給他。
沈千機是一個對外表要求不高的人，頭發隨意用布袋束起來，身上一件灰蒙蒙的寬大袍子，這麽一上身，陳青木覺得袍子裏面空蕩蕩的。
不過，卻有了幾分魏晉時期名士之風。
但沈千機跟魏晉之士有所不同，他是真的豁達，而非因為環境而催眠自己。
陳青木從換裝間裏面出來，由服裝師幫他調整細節。
衛霜站在一邊看，眼睛裏面露出驚艷之感。
“好帥！”她星星眼。
陳青木略彎嘴角。
服裝師幫他整理好服裝，走遠兩步打量了幾眼，臉上露出笑容，說：“確實很適合。”
陳青木之前來試過裝，但是後來根據導演的要求，服裝又改了一些。
服裝師原本還擔心這種灰袍子出來的效果會很差，沒想到陳青木竟然能夠穿出舒朗之感。
“咚咚。”有人來敲門。
衛霜一溜兒小跑去開門，出現在門外的是夏侯淵的助理於光。
他沖衛霜笑笑，說：“衛霜，木哥在嗎？”
衛霜說：“在，有什麽事嗎？”
於光說：“夏哥讓我來問一下，木哥現在有沒有時間對下戲。”
衛霜說：“稍等一下，我去問一下他。”
“嗯。”
衛霜來到陳青木身邊，把於光的來意跟他說了。陳青木親自走到門口說：“夏哥想什麽時候對戲？”
於光一笑，說：“夏哥說，看木哥您什麽時候方便。”
陳青木說：“我都可以。”
於光說：“那二十分鐘後可以嗎？”
“好。”陳青木點頭。
劇組裏面人來人往，也沒有什麽清靜的地方。衛霜給陳青木拿來了晚上要拍的戲份的劇本，轉頭看了一眼，這偌大的服裝間被各種衣服堆滿了，根本沒有別的空間。她猶豫著問：“到時候在哪裏排練呢？”
陳青木心想，夏侯淵肯定找得到排練的場地，於是對衛霜說：“我們不用找了，夏哥肯定會找好的。”
“也對。”衛霜笑著點頭。
這時，陳青木的手機響了。
他拿過來一看，是吳鷹打過來的。
陳青木看了衛霜一眼，後者非常識趣地轉身走遠。陳青木接通電話，小聲喊：“吳鷹大哥。”
吳鷹硬朗的聲音通過手機，音色發生了一點改變，但聽得出是他的聲音，“到劇組了嗎？”
原來是打電話過來確認位置的。
“到了。”陳青木說。
他走到窗戶邊上，隔著有些模糊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陰沈的天氣。
雨已經停了，但地面還濕漉漉的，天空也是。
“吳鷹大哥，我今天拍夜戲，晚上不會回來。”
“嗯。”吳鷹說，“住在劇組註意安全。”
“好。”陳青木說。
“過幾天我來探班看看你。”吳鷹又說。
陳青木頓時有些慌，忙說：“不用的。”
吳鷹低聲笑，說：“我想你。”
整個天空都仿佛閃亮了一分，陳青木如和風拂過眼簾，睫毛輕顫，過了半晌，才說：“我也想你。”
一想到晚上不能夠見到吳鷹，心裏面就好像空落落的，完全不能安定。
過了一會兒，衛霜忽然走過來，對陳青木做了個口型，說於光過來了。
陳青木立即點頭，對吳鷹說：“吳鷹大哥，我要去排練了。”
吳鷹說：“好，你去忙吧。”
“嗯。”陳青木匆匆說：“晚上拍完戲後，我給你回電話。”
“好。”吳鷹悶聲笑，“正好晚上我要錄一個綜藝節目，淩晨兩點才收工。”
“嗯嗯。”陳青木點頭。
掛掉電話，衛霜帶著陳青木往外走，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青木，剛才是誰給你打電話啊？”
這幾個月以來，她一直覺得陳青木跟以前比有些不一樣，但正好因為是《默星》進組前，衛霜就想著陳青木應該只是受角色影響，所以狀態有些不對勁。
可是今天從家裏出來到劇組之後，她發現陳青木總是時不時看一下手機，剛才接到電話後，眼睛裏面那股喜悅也好像放著光。
這應該跟角色……沒什麽關系吧？
面對衛霜的提問，陳青木回答得意簡言賅：“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衛霜努了努嘴，“不會又是吳鷹吧？”
“怎麽聽你的語氣，好像不太開心似的？”
衛霜打開門，讓陳青木出去，自己跟上去，說：“你最近都不怎麽理我們了。”
“哈？”陳青木不知道衛霜這話從何而來。
衛霜埋怨：“以前你隔三差五都會邀請我們去你家吃飯，你跟吳鷹關系好了之後，就把我們拋棄掉了。”
“……”陳青木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有嗎？”
仔細回想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很久沒請衛霜他們去他家吃過飯了。
不過，也不能怪他疏忽，他每天有時間待在家裏，基本上都會跟吳鷹待在一塊。
他們兩個人正處在秘密戀情當中，當然不能夠暴露出去，哪怕是身邊的助理。
他安慰衛霜：“最近比較忙，等過段時間閑下來了，我再請你們來吃飯。”
可是他這句話似乎沒有任何效果，衛霜看他的眼神依然是古怪的、懷疑的。
陳青木做賊心虛，只好裝作沒有看見。
夏侯淵在一個排練廳等他。他到時，夏侯淵正盤腿坐在地上看劇本，動作和姿勢都十分自在，不像個天皇巨星，倒像個鄰家哥哥。
陳青木在夏侯淵面前還是忍不住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喊：“夏哥。”
夏侯淵擡起頭，沖他露出笑容，笑容明朗，如雨後初晴，這個笑容立即讓陳青木心情輕松了許多。
“你來了，等會兒我們走下這場戲吧。”夏侯淵低頭看了一眼，說：“第32場。”
“好。”陳青木點頭。
真正開始跟夏侯淵對戲之後，陳青木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
以前在熒幕上看夏侯淵的表演，更多是驚嘆和佩服，以及被深深地吸引。
但是真正跟他一起演戲，陳青木完全夏侯淵身上的那股勁兒給壓住，前面兩次都直接失了神，念不出臺詞。
這對於陳青木來說是非常羞恥的事情。
他已經不是個新人，竟然會念不出臺詞來，這讓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如果是真正拍戲的話，劇組裏的人一定認為他很不專業吧。
夏侯淵看出了他情緒不對勁，不動聲色地走完這一場，然後裝作隨意地說：“青木，休息一下吧。”
陳青木沒多想，他想著趁機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也好。
衛霜剛才一直在邊上盯著，看到了陳青木狀態不對勁，見他們休息，趕緊上去遞水。
“謝謝。”陳青木從衛霜手裏接過自己的水杯，輕聲說。
衛霜等了兩秒，見陳青木沒有需要她去做的事情，又回到角落裏。
夏侯淵說：“你剛才似乎有點走神？”
並不是指責的語氣，卻讓陳青木感到誠惶誠恐。
他歉意地撓頭，說：“夏哥，對不起。”
夏侯淵一笑，說：“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咱們第一次排練，肯定會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我們別著急，慢慢來。”
在夏侯淵的安撫下，陳青木心裏面也不是那麽緊張了。
他點頭。
到底是拍了這麽多年戲的專業演員，陳青木在調整了最初的不適後，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之前準備了那麽久，每一句臺詞、每一個人物心理都揣摩清楚。
狀態一找到，陳青木就爆發出了他的實力。
陳青木覺得，夏侯淵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對手。
即使只是排練，兩個人之間也不斷碰撞出火花，一遍比一遍好。
兩個人排練一直到下午四點半，劇務過來通知說馬上要到夏侯淵的戲了，請他過去做準備。
他們這才打停。
“那今天先到這裏。”夏侯淵拍拍陳青木的肩膀，說：“明天就要拍戲了，辛苦了。”
陳青木恭敬地向夏侯淵鞠躬，說：“夏哥，你辛苦了。”
夏侯淵一行人離開。
陳青木輕籲了一口氣，對衛霜說：“果然是夏哥啊，跟他對戲壓力真的太大了。”
衛霜驚訝地咦了一聲，說：“我還是頭一次聽到你說壓力大呢。”
“真的嗎？”陳青木很疑惑，“難道我以前沒有說過這種話？”
衛霜點頭，“雖然青木你之前也有壓力很大的時候，但從來沒有從你嘴裏說出來過。”
“原來是這樣。”陳青木一笑，“好吧。”
“是這樣的。”衛霜似乎想到了什麽，斬釘截鐵地握起拳頭，“青木，你現在變得更加放松了！”
“欸？放松？”陳青木沒想到衛霜會說出一個這麽奇怪的詞。
但是衛霜卻很篤定的口吻，“是，你現在都能夠這麽坦然地承認你的緊張和壓力，以前的你，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陳青木訝異了兩秒，赧然地把兩只手抄進口袋裏，“說什麽呢？”
他低下頭，往前走，走了兩步，又說：“我肚子餓了，吃晚飯吧。”
“嗯！”衛霜重重地點頭，應了一聲。
“青木，你一定要拿影帝哦！”衛霜眼睛裏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讓那些不看好你的家夥好看！”
因為劇組直接在酒店包了一層，如果不用外拍的話，他們不出工的人員都在酒店餐廳用餐。衛霜去餐廳打餐，被告知需要餐票才能用餐。她輾轉問了劇組裏其他幾個工作人員，找到了負責餐票的劇務，向對方表明身份和來意，對方笑瞇瞇地把餐票交給衛霜。
衛霜道謝後，回去路上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份還沒有拿，於是又轉身，準備再去一次。
剛走到那個劇務的房間門口，就聽見沒有掩上的門內傳來剛才那個劇務的聲音：“瞧他們那窮酸樣兒，除了他們，還有哪個大明星會派自己助理來要餐票啊，真是搞笑死了……”
衛霜整個人都懵在原地。
這……這是……
她震驚而憤怒地握緊拳頭，想要沖進去，把那個劇務狠狠地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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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木在微信上問他，他也沒有任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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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森想，路伽或許是出去旅游散心去了。
他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想了想，又回覆一句：等你回來。
韋鶴算是身敗名裂，被十三臺放棄。
隨著這場鬧劇結束，娛樂圈就恢覆了久違的平靜。
今年陳青木一共有兩部戲要拍，一部是跟夏侯淵合作的《默星》，一部是《紅藍》。
兩部都是文藝片，當然，以導演和卡司來說，都屬於大片。
兩部電影前後天接連官宣，借著夏侯淵和秦桑的名頭，兩步電影一經官宣就立即獲得了大量的關註度。
而前段時間才頻繁上熱搜的陳青木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在大眾面前。
不熟悉陳青木的人紛紛發博：“這個陳青木是誰啊？為什麽啥名氣沒有資源這麽逆天？”
陳青木的粉絲看得出這些人的疑惑是善意的，並不是惡諷，笑兮兮地在下面留言：“陳青木一直都在演文藝片，並不是沒有名氣的演員噢，歡迎支持。”
陳青木的粉絲們在看到這個消息之後，都特別激動。
要知道，陳青木已經有將近快兩年沒有新片出來。
作為陳青木的死忠粉，他們的心早就饑渴難耐了。
吳鷹從微博上面看到大家對陳青木的期待，心中掀起一陣微微波瀾。
老實說，他有些嫉妒。
他不缺粉絲們的追捧，每次有新戲出來，他的粉絲們都自掏腰包鋪天蓋地地宣傳——說起來，他每部戲的成績都能夠那麽好，跟他粉絲的得力脫不開關系。
但是，很少有粉絲能夠這麽關註他的戲。
“青木，從《燈下塵》開始就一直喜歡你，你每一部戲中的表演都看得出你的進步，我會一直支持你，等你拿影帝的那一天。”
吳鷹默默地把這條微博截了屏，給陳青木發過去。
陳青木很快回覆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吳鷹笑著勾起嘴角。
因為工作太忙的關系，吳鷹每次晚上回到公寓的時候，要不陳青木還在外面工作沒有回來，要麽他就一個人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今天收工收得晚，提前給陳青木發了消息：我今天會回來得晚，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但是，打開門一進去，陳青木依然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兩只光溜溜的腳丫子從沙發上伸出來。
吳鷹走過去，蹲在陳青木面前，仔細端詳著陳青木的臉。
陳青木的臉很幹凈，要比冬天時稍微黑一點，可能是因為屋子裏面光是黃色的關系——他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吳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軟下去。
陳青木驀然睜開眼睛，初睜的一瞬間，還有些茫然。
當看到吳鷹蹲在他面前的時候，笑容立刻揚起來，帶著軟綿綿的懶意。
“吳鷹大哥，你回來了。”
吳鷹嗯了一聲，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去房間睡吧。”
陳青木從沙發上坐起來，問：“吳鷹大哥，你餓嗎？”
吳鷹一收工就往家裏面趕，沒有吃晚飯。
“有一點，我等下吃兩塊餅幹。”
陳青木欣喜地說：“我在廚房煲了湯，是媽媽教我的，你嘗嘗。”
吳鷹驚喜地說：“真的嗎？”
電視劇裏總有這樣的情節，戀人給戀人煲湯。這樣的情節吳鷹演了都不下三次，但這一刻，當生活中實實在在發生了的時候，吳鷹卻感覺心臟裏有一股熱流完全不受控制地流過去。
吳鷹莫名地覺得自己蠢，望著那一大鍋湯，他竟然生起要把它們全部喝到肚子裏的沖動——只因為那是陳青木給他做的。
他想問自己這是怎麽了，精明了三十年的男人，無端折腰了？
陳青木坐在他對面，期待地問：“好喝嗎？”
吳鷹望見陳青木那閃閃發亮的眼睛，腦袋裏糾結的問題一下子就拋開，誠心誠意地點頭：“好喝。”
——真是沈淪了。
和陳青木在一起生活很上癮。
短短幾個月，吳鷹已經深刻領略到了這一點。
每一天出工，腦袋裏面都會想著陳青木。曾經對工作十分敬業的他，現在也不由有了一點心不在焉，拍gg的時候都走神了，只因為gg片中的另一個演員跟陳青木長得有幾分神似。
意識到自己心不在焉後，吳鷹趕緊調整自己的狀態，把片子拍完，跟助理一起回休息室。
林蘇笑著打趣：“吳哥你是昨天沒有睡好嗎？”
吳鷹勾嘴，說：“走神了。”
林蘇上前一步打開門，等吳鷹先進去，才跟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吳鷹在沙發上坐下來，問：“等會兒的行程是什麽？”
林蘇查看了一眼，說：“中午要跟《海邊燈塔》的導演許樺樺吃飯。”
“《海邊燈塔》？”吳鷹挑挑眉，想起來，這是之前跟他接洽過的一部電影。
“劉哥說，這部電影很有可能去沖擊明年的三大電影節，希望你考慮一下。”林蘇把劉巖的話轉告給吳鷹，又說：“還有就是，許樺樺導演很喜歡你，所以想要親自跟你聊聊這部電影。”
吳鷹目光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
送吳鷹到餐廳裏面後，林蘇打包了兩份培根炒飯，回到車上。
司機江寒坐在駕駛座上玩手機，好像是在跟他女友聊天。
林蘇一笑，說：“阿江，培根炒飯。”
江寒回頭沖林蘇一笑，接過打包盒，說：“謝了。”
林蘇眼睛一彎，問：“在跟女朋友聊天啊？”
“嗯。”江寒有些苦惱地皺起眉，說：“林蘇姐，你們女生是不是都特別喜歡長得好看的男生啊？”
林蘇翻了一個白眼，幹脆直接，意簡言賅：“廢話！”
江寒咦了一聲，說：“真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林蘇切了一聲，說：“要是你女朋友長得不好看，你還會跟她戀愛嗎？”
“我才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才跟她戀愛。”江寒嘟囔。
“你們男人說這種話都是道貌岸然地放屁，話說得再好聽，也是臭的。”林蘇說。
江寒嘆了口氣，說：“我跟她從高中起就是一對了，現在她特別喜歡吳哥，還讓我幫她要簽名，我說不方便，她說要麽拿簽名回去，要麽分手。”
林蘇笑，“你女朋友也就是借著吳鷹的由頭來測試你，看看你愛不愛她。”
“我很愛她啊。”
“愛可不是放在嘴上說說而已。”林蘇眉眼一彎，“我跟你說，女孩子讓男孩子去做某件事，不一定是要他一定成功，而是想看看，他願不願意為她去做。她讓你去要吳哥的簽名，也未必就一定是要簽名，只是想看看你，願不願意為她去麻煩一下。”
江寒沮喪地撓頭，“這麽糾結啊？”
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在外面敲車窗，咚咚兩聲。
林蘇轉頭看去。
莫奐的臉被車窗的墨色貼膜映得很模糊。
林蘇的臉一瞬間就冷下來。
“阿江，我下去一下，你在車上等我。”
“哦，好。”江寒點頭。
“你過來幹什麽？”林蘇冷漠地看著莫奐。
莫奐一聲休閑裝扮，非常時尚，手裏端一杯果汁，高大的個子引起了眾多周圍人的側目。
他臉上懶懶地笑著，說：“怎麽，不能來找你？”
林蘇表面故作鎮靜和冷漠，心裏面卻有些焦慮。
吳鷹就在餐廳裏面吃飯，要是他撞見自己和莫奐……
“我知道，吳鷹就在這個餐廳裏面吃飯。”莫奐微微一笑，他這句話說出口後，林蘇的臉色霍然就變了。
莫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說：“之前我跟你說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你喜歡吳鷹這件事被吳鷹和劉巖知道，你自己也知道會是什麽後果——想想，要是再也不能夠在自己喜歡的男人身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是不是會難過？”
林蘇整張臉都白了。
“所以，好好考慮一下我之前的建議吧。”莫奐揚起嘴角，端著果汁朝林蘇一舉，好像手裏拿著的是酒杯，“拖了這麽久，這幾天總該給我答覆了喔。”
說完，他就心情頗好地一笑，轉身離開。
林蘇回到車上。
江寒回頭看了她一眼，問：“林蘇姐，剛才那個人是劉哥身邊的莫奐嗎？”
“嗯。”林蘇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說：“他來找我這件事，你別跟吳哥說。”
“哦。”江寒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點點頭。
拋開這一邊不提，陳青木卻要準備進組《默星》了。
這部由夏侯淵主演、姜黎導演的電影備受矚目，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大肆挖掘報道。
這就是夏侯淵的號召力。
陳青木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壓力——這些天，他不時接到熟悉的記者打來的電話，想要詢問關於《默星》的情況。
因為保密協議，他只能一一婉言回絕。
《默星》講的是一個古代將軍的故事。夏侯淵飾演大將軍莫源，陳青木飾演他的軍師沈千機。
故事背景：大戰在即，波詭雲譎。
看上去像商業大片。
偏偏這是一部偏向文藝的片子，整個故事都處在一種箭在弦上的緊張感之中。
沈千機這個角色不算覆雜，只要把握好他多思、不動於山的特征，效果就很好出來。
其實，要不是因為有夏侯淵主演，陳青木覺得金葵一定不會讓他接這種片子。
因為角色實在一般，立不起來——從演員的專業角度來看。
整個故事的核心還是在大將軍莫源身上，他的隱忍、仿徨、堅毅、勇猛，種種性格覆雜交織，每一幕都是戲。
陳青木把劇本過了兩遍之後，就把劇本放下來，開始把自己的氣場往沈千機身上靠近。
於是，吳鷹成了這一變化的直接感受者。
——等會兒夜宵想要我幫你帶什麽？
某一天吳鷹收工後，在回去的路上給陳青木發微信。
過了一會兒，陳青木回覆：小龍蝦與啤酒。
乍一看沒問題，但吳鷹卻覺得哪裏怪怪的，思索了半天，發現問題出在這個“與”字上。
這不符合陳青木平時的畫風。
按照陳青木以往的畫風，應該這樣回答：小龍蝦，還有啤酒！
但吳鷹沒有多想，買了小龍蝦和冰啤酒上樓，走進自己家。
“青木，我把東西買回來了。”吳鷹說。
陳青木從房間了走了出來。
不對勁之感再次從吳鷹心頭浮起來。
為什麽……陳青木走路走得這麽方方正正、不疾不徐，好像穿著紗衣在竹林中漫步？
“青木……”吳鷹疑惑地喊了一聲。
陳青木輕輕勾起嘴角，用比平時低沈三分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喊：“吳鷹大哥。”
吳鷹感覺自己兩只胳膊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一陣發寒。
“陳青木，你這是怎麽了？鬼上身了？”吳鷹眉心直跳。
陳青木瀟灑地擺擺手，“子不語怪力亂神。”
吳鷹：“……”
陳青木的魔怔一直持續到他進組。
吳鷹每次見到陳青木都哭笑不得。
偏偏陳青木每次都一臉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後來吳鷹才知道，陳青木是因為在準備《默星》，裏面角色的性格開始影響到他的日常生活。
吳鷹剛知道的時候還很擔心陳青木是不是入戲太深，後來才從陳青木的助理那裏聽說這是陳青木的常態。
陳青木進組《默星》那天，下著雨。
霏霏小雨如泣如訴，陰著的天籠罩在劇組的上方。
導演姜黎正在罵一個演員，好像是因為頻頻NG，罵得很兇，整個劇組都因此安靜下來，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導演的黴頭。
陳青木和衛霜兩人走過來，大家見到他，也只是低聲打招呼。
這是他第一次跟姜黎合作，看到姜黎這麽嚴格，他內心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你來了。”夏侯淵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陳青木嚇了一跳。
他整個身體一彈，望向夏侯淵。後者穿著戲服，精鋼鐵甲，寒光閃閃，一張臉英氣十足，兩道劍眉如插雲霄。
“夏哥。”陳青木慌慌張張地打招呼。
夏侯淵溫和地笑笑，說：“你別太緊張，姜導雖然喜歡發火，但不會無緣無故罵人的。”
“嗯。”陳青木點頭。
雖然之前跟夏侯淵見過幾次面，但陳青木再見到夏侯淵，心裏面還是忍不住緊張。
夏侯淵應該是中國所有年輕一代男演員的偶像吧——陳青木趁夏侯淵轉頭看向導演的工夫，悄悄松了一口氣。
姜黎把那個演員訓完，立即有人上去遞水。
整個劇組緊繃的氣氛也隨之緩解下來。
感受到這一切，陳青木非常驚訝。因為這一切的發生都好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一般，程序井然。
仿佛是看穿了陳青木心中的疑惑，夏侯淵笑著說：“這個團隊是一直跟著姜黎導演拍戲的禦用團隊，他們都已經很習慣姜導的風格了。他們告訴我，姜導發脾氣的時候，絕對不要去觸他的眉頭，等他發完脾氣就沒事了。”
陳青木感激地沖夏侯淵一笑，說：“謝謝夏哥。”
夏侯淵脾氣非常好地擺手表示不用，說：“現在導演沒事，你剛進組，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嗯。”陳青木點頭。
他跑到姜黎面前，喊：“姜導，我來了。”
之前兩個人也見過面，姜黎對陳青木印象很好，看著眼前這個俊秀但眉目幹凈的男人，一笑，臉上的橫肉堆在一起，擡手拍了拍陳青木的肩膀，力氣很大，陳青木都覺得自己的肩膀要被導演給拍斷了，姜黎說：“你可來了，今天晚上是你的第一場戲，好好準備，去上妝吧。”
“嗯，好。”陳青木心裏面一松。
看樣子導演對他的態度還不錯，不是那麽兇神惡煞的。
陳青木隨著工作人員的指示來到服裝間，服裝師把陳青木的戲服拿給他。
沈千機是一個對外表要求不高的人，頭發隨意用布袋束起來，身上一件灰蒙蒙的寬大袍子，這麽一上身，陳青木覺得袍子裏面空蕩蕩的。
不過，卻有了幾分魏晉時期名士之風。
但沈千機跟魏晉之士有所不同，他是真的豁達，而非因為環境而催眠自己。
陳青木從換裝間裏面出來，由服裝師幫他調整細節。
衛霜站在一邊看，眼睛裏面露出驚艷之感。
“好帥！”她星星眼。
陳青木略彎嘴角。
服裝師幫他整理好服裝，走遠兩步打量了幾眼，臉上露出笑容，說：“確實很適合。”
陳青木之前來試過裝，但是後來根據導演的要求，服裝又改了一些。
服裝師原本還擔心這種灰袍子出來的效果會很差，沒想到陳青木竟然能夠穿出舒朗之感。
“咚咚。”有人來敲門。
衛霜一溜兒小跑去開門，出現在門外的是夏侯淵的助理於光。
他沖衛霜笑笑，說：“衛霜，木哥在嗎？”
衛霜說：“在，有什麽事嗎？”
於光說：“夏哥讓我來問一下，木哥現在有沒有時間對下戲。”
衛霜說：“稍等一下，我去問一下他。”
“嗯。”
衛霜來到陳青木身邊，把於光的來意跟他說了。陳青木親自走到門口說：“夏哥想什麽時候對戲？”
於光一笑，說：“夏哥說，看木哥您什麽時候方便。”
陳青木說：“我都可以。”
於光說：“那二十分鐘後可以嗎？”
“好。”陳青木點頭。
劇組裏面人來人往，也沒有什麽清靜的地方。衛霜給陳青木拿來了晚上要拍的戲份的劇本，轉頭看了一眼，這偌大的服裝間被各種衣服堆滿了，根本沒有別的空間。她猶豫著問：“到時候在哪裏排練呢？”
陳青木心想，夏侯淵肯定找得到排練的場地，於是對衛霜說：“我們不用找了，夏哥肯定會找好的。”
“也對。”衛霜笑著點頭。
這時，陳青木的手機響了。
他拿過來一看，是吳鷹打過來的。
陳青木看了衛霜一眼，後者非常識趣地轉身走遠。陳青木接通電話，小聲喊：“吳鷹大哥。”
吳鷹硬朗的聲音通過手機，音色發生了一點改變，但聽得出是他的聲音，“到劇組了嗎？”
原來是打電話過來確認位置的。
“到了。”陳青木說。
他走到窗戶邊上，隔著有些模糊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陰沈的天氣。
雨已經停了，但地面還濕漉漉的，天空也是。
“吳鷹大哥，我今天拍夜戲，晚上不會回來。”
“嗯。”吳鷹說，“住在劇組註意安全。”
“好。”陳青木說。
“過幾天我來探班看看你。”吳鷹又說。
陳青木頓時有些慌，忙說：“不用的。”
吳鷹低聲笑，說：“我想你。”
整個天空都仿佛閃亮了一分，陳青木如和風拂過眼簾，睫毛輕顫，過了半晌，才說：“我也想你。”
一想到晚上不能夠見到吳鷹，心裏面就好像空落落的，完全不能安定。
過了一會兒，衛霜忽然走過來，對陳青木做了個口型，說於光過來了。
陳青木立即點頭，對吳鷹說：“吳鷹大哥，我要去排練了。”
吳鷹說：“好，你去忙吧。”
“嗯。”陳青木匆匆說：“晚上拍完戲後，我給你回電話。”
“好。”吳鷹悶聲笑，“正好晚上我要錄一個綜藝節目，淩晨兩點才收工。”
“嗯嗯。”陳青木點頭。
掛掉電話，衛霜帶著陳青木往外走，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青木，剛才是誰給你打電話啊？”
這幾個月以來，她一直覺得陳青木跟以前比有些不一樣，但正好因為是《默星》進組前，衛霜就想著陳青木應該只是受角色影響，所以狀態有些不對勁。
可是今天從家裏出來到劇組之後，她發現陳青木總是時不時看一下手機，剛才接到電話後，眼睛裏面那股喜悅也好像放著光。
這應該跟角色……沒什麽關系吧？
面對衛霜的提問，陳青木回答得意簡言賅：“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衛霜努了努嘴，“不會又是吳鷹吧？”
“怎麽聽你的語氣，好像不太開心似的？”
衛霜打開門，讓陳青木出去，自己跟上去，說：“你最近都不怎麽理我們了。”
“哈？”陳青木不知道衛霜這話從何而來。
衛霜埋怨：“以前你隔三差五都會邀請我們去你家吃飯，你跟吳鷹關系好了之後，就把我們拋棄掉了。”
“……”陳青木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有嗎？”
仔細回想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很久沒請衛霜他們去他家吃過飯了。
不過，也不能怪他疏忽，他每天有時間待在家裏，基本上都會跟吳鷹待在一塊。
他們兩個人正處在秘密戀情當中，當然不能夠暴露出去，哪怕是身邊的助理。
他安慰衛霜：“最近比較忙，等過段時間閑下來了，我再請你們來吃飯。”
可是他這句話似乎沒有任何效果，衛霜看他的眼神依然是古怪的、懷疑的。
陳青木做賊心虛，只好裝作沒有看見。
夏侯淵在一個排練廳等他。他到時，夏侯淵正盤腿坐在地上看劇本，動作和姿勢都十分自在，不像個天皇巨星，倒像個鄰家哥哥。
陳青木在夏侯淵面前還是忍不住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喊：“夏哥。”
夏侯淵擡起頭，沖他露出笑容，笑容明朗，如雨後初晴，這個笑容立即讓陳青木心情輕松了許多。
“你來了，等會兒我們走下這場戲吧。”夏侯淵低頭看了一眼，說：“第32場。”
“好。”陳青木點頭。
真正開始跟夏侯淵對戲之後，陳青木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
以前在熒幕上看夏侯淵的表演，更多是驚嘆和佩服，以及被深深地吸引。
但是真正跟他一起演戲，陳青木完全夏侯淵身上的那股勁兒給壓住，前面兩次都直接失了神，念不出臺詞。
這對於陳青木來說是非常羞恥的事情。
他已經不是個新人，竟然會念不出臺詞來，這讓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如果是真正拍戲的話，劇組裏的人一定認為他很不專業吧。
夏侯淵看出了他情緒不對勁，不動聲色地走完這一場，然後裝作隨意地說：“青木，休息一下吧。”
陳青木沒多想，他想著趁機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也好。
衛霜剛才一直在邊上盯著，看到了陳青木狀態不對勁，見他們休息，趕緊上去遞水。
“謝謝。”陳青木從衛霜手裏接過自己的水杯，輕聲說。
衛霜等了兩秒，見陳青木沒有需要她去做的事情，又回到角落裏。
夏侯淵說：“你剛才似乎有點走神？”
並不是指責的語氣，卻讓陳青木感到誠惶誠恐。
他歉意地撓頭，說：“夏哥，對不起。”
夏侯淵一笑，說：“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咱們第一次排練，肯定會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我們別著急，慢慢來。”
在夏侯淵的安撫下，陳青木心裏面也不是那麽緊張了。
他點頭。
到底是拍了這麽多年戲的專業演員，陳青木在調整了最初的不適後，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之前準備了那麽久，每一句臺詞、每一個人物心理都揣摩清楚。
狀態一找到，陳青木就爆發出了他的實力。
陳青木覺得，夏侯淵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對手。
即使只是排練，兩個人之間也不斷碰撞出火花，一遍比一遍好。
兩個人排練一直到下午四點半，劇務過來通知說馬上要到夏侯淵的戲了，請他過去做準備。
他們這才打停。
“那今天先到這裏。”夏侯淵拍拍陳青木的肩膀，說：“明天就要拍戲了，辛苦了。”
陳青木恭敬地向夏侯淵鞠躬，說：“夏哥，你辛苦了。”
夏侯淵一行人離開。
陳青木輕籲了一口氣，對衛霜說：“果然是夏哥啊，跟他對戲壓力真的太大了。”
衛霜驚訝地咦了一聲，說：“我還是頭一次聽到你說壓力大呢。”
“真的嗎？”陳青木很疑惑，“難道我以前沒有說過這種話？”
衛霜點頭，“雖然青木你之前也有壓力很大的時候，但從來沒有從你嘴裏說出來過。”
“原來是這樣。”陳青木一笑，“好吧。”
“是這樣的。”衛霜似乎想到了什麽，斬釘截鐵地握起拳頭，“青木，你現在變得更加放松了！”
“欸？放松？”陳青木沒想到衛霜會說出一個這麽奇怪的詞。
但是衛霜卻很篤定的口吻，“是，你現在都能夠這麽坦然地承認你的緊張和壓力，以前的你，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陳青木訝異了兩秒，赧然地把兩只手抄進口袋裏，“說什麽呢？”
他低下頭，往前走，走了兩步，又說：“我肚子餓了，吃晚飯吧。”
“嗯！”衛霜重重地點頭，應了一聲。
“青木，你一定要拿影帝哦！”衛霜眼睛裏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讓那些不看好你的家夥好看！”
因為劇組直接在酒店包了一層，如果不用外拍的話，他們不出工的人員都在酒店餐廳用餐。衛霜去餐廳打餐，被告知需要餐票才能用餐。她輾轉問了劇組裏其他幾個工作人員，找到了負責餐票的劇務，向對方表明身份和來意，對方笑瞇瞇地把餐票交給衛霜。
衛霜道謝後，回去路上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份還沒有拿，於是又轉身，準備再去一次。
剛走到那個劇務的房間門口，就聽見沒有掩上的門內傳來剛才那個劇務的聲音：“瞧他們那窮酸樣兒，除了他們，還有哪個大明星會派自己助理來要餐票啊，真是搞笑死了……”
衛霜整個人都懵在原地。
這……這是……
她震驚而憤怒地握緊拳頭，想要沖進去，把那個劇務狠狠地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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