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乾隆果然將和琳和福康安派往了緬甸。柒耀看著朝上大臣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卻是不想再說什麽了——左不過是一群擅長中庸之道的老家夥罷了，等到真的出了事，除非上面的人不是愛新覺羅家的種，不然他們才不會真的鬧起來。

這幾天小燕子和紫薇常來找他，一副不知道避嫌的模樣，柒耀心裏有些煩她們，但看在把含香打發走之後就能去南巡的份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含香似乎是知道了小燕子和紫薇要幫她，也知道了柒耀是她們的“夥伴”，平日裏難得碰上了對他的態度也比對別人好些，時不時的露出一個笑容，卻也真真讓人覺得美艷不可方物。

宮裏沒什麽位高的寵妃跟皇後對著幹，自然也沒有什麽人敢去拿聖眷優渥的十二皇子說嘴，是以，雖然後宮裏的眾嬪妃都看出了含香和懿親王——不，準確的說還有五福晉和明珠格格——的不一般，但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不知道了。老佛爺倒是有些不高興，但是那日乾隆去慈寧宮坐了坐之後，老佛爺就放下這件事安心禮佛了。

“十二弟，含香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也跟蒙丹說了，你瞧......”小燕子穿著一身小太監的衣服，兩只大眼睛骨碌碌的轉，“什麽時候可以把含香送出宮啊？”

“是啊，十二阿哥，”紫薇也看向柒耀，“想到含香和蒙丹這一對有情人被迫分離，我就不好受，想必你也是這樣吧？”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柒耀笑得雲淡風輕，說不上有多感動，卻也不能說他不為所動，面子上的功夫做得極好，“出宮令牌也已經拿到了，給你。”說著，從常服內掏出一枚黃玉令牌，遞給了紫薇。

“十二阿哥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嗎？”紫薇睜大了眼睛，似乎很是驚訝。

“若是我不和你們一起，你們被發現了，我表面上還可以置身事外，偷偷為你們打點一二；若是我和你們一道，怕是到時候一旦被發現就沒了退路了。”柒耀很平淡地說，“明珠格格，你瞧是不是這個理？”

紫薇沈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一會兒我裝作回家看阿瑪額娘，小燕子扮成小太監，含香躲在馬車車椅下，應該就可以過了吧！”

“我已經向守門的侍衛吩咐過了，你們不用擔心，他們還是會給我個面子的。”柒耀出聲說道，“好了，計劃即將開始，我應該避嫌才是，先走了。”

“唔，十二弟再見！”小燕子揮揮手，喊得很響亮。

柒耀腳步頓也沒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景陽宮。

“小林子。”

“奴才在。”小林子頭也沒擡，只是嘴唇微動，輕輕應道。

“去坤寧宮跟皇額娘知會一聲，讓她這幾天裝個病吧！”柒耀神色淡淡，不像是有多在意皇後的樣子，唯有那雙鳳目之中，湧上一點莫名。

“是。”小林子眼瞧著十二爺跨入了祁陽宮，方才轉身離去，朝著坤寧宮走了。

柒耀進了祁陽宮後，徑自朝墨香齋走去。

“爺？”柒耀進去的時候婈鳶正在給綿忬講故事，見到柒耀進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小話本兒準備給柒耀請安。

柒耀擺了擺手，目光在她剛剛拿過的小話本上掃了一眼，就不再去理會這個了：“鳶兒這些時日可還好？”

“回爺的話，妾身很好。”婈鳶不知道他問什麽這麽問，回答的也有些小心翼翼。她已經不是剛進後院那會兒的鈕祜祿·婈鳶了，自己的爺是個什麽脾性，大概在這整個祁陽宮中，除了李蕓禧，就她最明白。

“皇額娘年紀也大了，我如今不方便往後宮跑，雖說有禧兒帶著你們、帶著孩子去看她，終歸是寂寞了一些。”柒耀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了綿忬身上，“本王想著，不如把綿忬抱去坤寧宮讓皇額娘養著吧！”

“爺！”婈鳶聞言大驚，綿忬自從生下來之後一直是她自己在帶著，如今過了這麽些年卻要抱給皇後？“爺，綿忬他還只有這麽小，離不開妾身啊！”

“綿忬是我最大的孩子了，比起綿懌來，性子也更穩重踏實，我放心他，”柒耀目光淡淡的，眉眼之間俱是寡淡涼薄，“三歲，不小了。”

“爺......”婈鳶緊了緊手中的帕子，看著仍有幾分懵懂的綿忬，低低地向柒耀哀求著。

“也不是這幾日，還有些時候，本王這也是為你們好。”柒耀的聲音冷下來，“你若是不領情，本王也無需顧念什麽了。”

之所以要把綿忬給烏拉那拉皇後養，無非是為了一個平衡罷了。他比較喜歡綿懌，所以皇後只能更喜歡綿忬。之所以現在才提起來，也是為了讓婈鳶和綿忬處出感情，這樣一來，婈鳶和皇後之間無論如何都會有疙瘩；再者，綿忬已經三歲了，能夠記事了，日後少不得為了額娘去和皇後爭一爭。

柒耀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墨香齋，徒留婈鳶一人，把手中的繡帕生生撕裂。

回到祁陽宮正殿後，柒耀揮手讓宮女太監們全都出去，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低地笑出了聲：“呵呵......呵呵呵......我現在也成了這個模樣......”

現在的他，和李泰何其相似？兩人都是不在意親緣血脈不在意親子的人，可笑的是，他居然現在才發現。

“我也是，真是太虛偽了啊......”輕聲呢喃著，柒耀擡手捂住了眼睛，“為人子時要求父親輕憐重惜，為人父時又對兒子漠然視之......真是......”

或許，如果千年前他沒死，在大唐娶妻生子，在對待孩子上，他和李泰也不會有任何不同。或者說，本來他就是繼承了李泰的那種冷血。李泰把所有的、他那少得可憐的愛與孺慕全部給了李世民；而他，之前是斐玖，現在或許能夠加上乾隆。

“爺？”外面傳來了小林子的聲音，“王爺？”

“進來。”收拾好情緒，柒耀朝著門外輕喚了聲。

“爺，皇後娘娘應下了。”小林子關上門，感覺到了自家王爺不虞的情緒後，默默地站在一邊。

“嗯。”柒耀淡淡地應了，覆又吩咐道，“等皇額娘‘病’好了，把綿忬給皇額娘抱去。”

“嗻。”小林子心中驚疑不定，臉上卻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嗯，下去吧！”柒耀擺擺手，“爺想一個人靜靜。”

“是。”小林子低著頭，倒退著出了門。

柒耀坐在椅子上，左手靠著扶手，握著拳撐起尖尖的下巴，瞇著眼睛，神色寡淡。他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意識到自己與李泰的肖似，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意識到，那個曾經被他怨恨了很久的父親，其實也是自己如今的模樣。

今兒已經把含香的事情安排好了，怕是今晚小燕子她們就會出宮，明天一早宮裏就會有人發現容貴人“失蹤”的事了，到時候派人去追，也費不了大工夫。把含香抓回來之後，就可以跟阿裏和卓好好談一談，這麽一來，倒是馬上就要南巡了。且不論現在的自己如何，怕是真的篡位做了皇帝之後，得變本加厲了才是。

這麽一想，他心裏卻沒那麽難受了。

“爺，萬歲爺身邊的高公公來了呢！”就在這時，小林子的話隔著大門傳了進來。

“嗯，請進來吧！”柒耀心情好些了，語氣也松動許多，雖然皇阿瑪一直以來都有些不著調，但想來不會沒事瞎使喚高無庸到他這兒來。

“哎喲，懿親王，奴才給您道喜了！”高無庸一進來就給他道喜，“皇上說了，宮中的皇子阿哥原是要等到大婚才能出宮開府，因著王爺年紀尚幼、還沒大婚就早早做了親王，所以皇上加恩，特意讓王爺不等大婚就出宮開府呢！親王府早就開始建了，如今已經建成，皇上特意讓奴才來跟王爺說一聲，屆時行冊封禮時，親王冊寶也給您送到親王府去。”

“嘖，皇阿瑪倒是不聲不響地把我趕出宮去了？”柒耀瞇了瞇眼睛，倒是沒想到乾隆早早地建好了親王府給他。

不過他心裏也明白乾隆的打算，如今他年紀也不小了，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大婚出宮開府了，兩年前的選秀乾隆拖著沒給他指嫡福晉，明年也免不了要指婚的。若是那時他還在宮中，朝堂上那些總是閑的沒事拿愛新覺羅家的家事說話的文臣言官們，可不得催著皇上讓他早早大婚？倒不如趁著封親王爵的時候讓他出宮建府，一年之後也能慢點再成婚。

雖是明白，但柒耀也免不了覺得乾隆這人挺可笑的。明明知道這種事情避不掉，只是拖著又有什麽意思呢？若換做他，怕是早就......

早就什麽呢？這話講出來，卻是傷了自個兒的感情——若換做他啊，怕是早就把這人廢了，不說是大婚，這輩子就把他鎖在身邊才好呢！

這般想著，柒耀面上卻並沒有帶出來，他恭恭敬敬地去乾清宮謝了恩，又把含香的事情講了，父子倆就等著明天早上事發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各種亂七八糟寫的還挺帶感~(≧▽≦)/~綿忬和皇後這段是下一部的一個伏筆，柒耀一直裝無辜終於意識到自己和親爹李泰一賽一個渣╮(╯▽╰)╭小乾子雖然沒登場但也刷了存在感，下一章迅速地解決掉含香然後南·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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