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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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許老太太之後的第二天,文在餐廳門口攔住我,試圖追問我跟他的母親的談話內容。彼時我心意已決,所以多說無益。

我只得告訴他:“每個人都有秘密,也許,你母親也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那你呢?你有什麽秘密?有沒有能告訴我的秘密?”

我忍不住笑道:“告訴了你,還能叫做秘密?”

話音未落,我被一下帶入對面懷中緊緊抱住,耳邊聽得他一字一句道:“我有一個秘密。其實,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當作另外一個人……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歡你這個外表平靜內心沖動的樣子。你是否能為了我,沖動一次?”

這句話好似箭簇如風,利刃穿心,橫空撕裂扯開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偽裝,讓我霎時無言。

我立即用力掙開那雙臂彎的約束,徑直地望著對面那雙如此接近的清澈瞳仁裏頭我自己的影子,緩緩道:“這個,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的,就不能叫做秘密。這不過是我們的雙重游戲罷了。你裝作不知道;我裝作以為你不知道。游戲應該結束,到此為止。我為了某個人,沖動過一次。這種事情,一輩子一次就夠了,不可隨便再做,否則傷得厲害。抱歉,我不能。就這樣子結束吧。”

“不,我說了不是游戲,那就不是游戲。我說了不會結束,那就不會結束。”

“我一退出,立刻結束。因為我並不是你最後的那支箭。”我一邊說,一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背後隱約傳來一句話:“你是否不想再見到我?”

我在心裏頭有個無聲的答案:“不是。”

我沖口而出斬釘截鐵的答案:“是!”

既然他不願意這麽快結束,那我就想辦法讓這個游戲加速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走向終結。

剩下來的,就看怎麽讓文去接受這個事實。我也許得找一個幫手,不,應該是幫兇。

我馬上另外又找到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應該願意無條件的作我的幫兇的人:Erika。

我知道,這將會是另外一個玩火的危險游戲拉開序幕。沒錯,我自甘墮落。既然一開頭即是錯,那麽無論怎麽走,也都還是錯。反正事已至此,何必小心翼翼瞻前顧後摳摳索索?到頭來也不過把心一橫這麽簡單而已。

歸根到底,還是人自己把事情搞的覆雜,而且是越搞越覆雜,最後把自己也繞了進去。快刀斬亂麻,那就徹底不用糾結了。

於是,我立刻找到了她,“我有麻煩,你能幫我嗎?前提是,我還是不能像你所希望的那樣子喜歡你,愛上你。換言之,我可能僅僅是比較卑鄙地利用你而已。”

“是嗎?說出來聽聽,有多麻煩,多卑鄙?”Erika也是個談判專家,我周圍所有的人都是,除了我自己。

“我準備離開文,那個跟我一起跳舞的男生。我需要你來做我的幫兇。你來代替他,我們好好演一場戲,讓他徹底死心。”

“你們中國人為什麽就不喜歡幹脆直接地說“不”來拒絕別人呢?總是要繞好多彎子。”Erika這句話說得實在非常難聽。

“我比較笨,沒資格代表全體中國人。我已經直接正式了拒絕對方。但是人家依然不肯接受事實,苦苦糾纏。真不幸,也許你該喜歡一個更加聰明一些的中國人。比我聰明比我好看的中國人,其實到處都是,你現在不也苦苦糾纏著我麽?”

“你讓我想起了最近你們中國流行的一個詞語了,嗯,不是那個糾結,是——一個很奇怪的詞,就一個字。我用網絡詞典看過,意思大概就是殘暴地對待,讓對方很沈重,很壓抑的意思。”

“我現在也很沈重很壓抑尋求解脫,你以為我好過嗎?你說的那個詞,是不是折磨?”

“那個詞跟折磨差不多,但是只有一個字。”

我想起來了:“是不是——虐——?”

“沒錯,就是這個字,虐——。我看你現在好像在虐自己,多過虐他。”

“你別管我虐誰,你到底要不要幫我?”我開始運氣了。

“好,你準備怎麽做?這是我的機會嗎?”Erika眨眨眼睛。

“你沒有機會。這是底線,我要講清楚。我很抱歉,也許這次會連你也一起虐了。倘若你考慮過後不肯接受,我也只好找別人。”我故意說得很輕松,很無恥。

……

“那天黃歷上寫著“驛馬動,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東邪西毒結尾臺詞

眼前的Erika從摩托車上下來,她脫下頭盔,一道流光溢彩的淡金色瀑布披灑而下,隨風輕漾。我不由得呆住了:“Erika?你的頭發……”

“每次你吃金莎巧克力的時候,總會看著那張淡金色的錫箔糖紙發呆,然後對著陽光舉起來仔細地觀察上面顏色在光線下的微妙變化。後來我猜到,你確實喜歡淡淡的金色,所以我把頭發染成這樣了。我可是帶著金莎的糖紙去找發型師染的喲。意外的收獲就是,走在街上比平時多了很多口哨聲。”

“我不是……你知道,這次是為了……”我再也說不下去了,原來會得有人如此愛我。可惜,我仍然不可接受。

“你說今天要化妝,要我給你臉上畫人體彩繪,工具顏料我都帶來了。我們開始吧。”

是的,今天的所作所為讓我問心有愧,所以實在是沒有勇氣以自己的真面目展示人前。她只用了紅黑二色,紅的是朱砂,黑的是中國墨。Erika手執紫毫湘管,細細為我繪上一枝盤曲如鉤糾纏不清的黑色魔法玫瑰。溫潤涼涼的筆尖,輕輕點在臉上,拖曳盤剔勾點搓頓。她呵護著筆尖,筆尖呵護著我的臉。一切都在慢慢地起著變化,令我面目全非心潮翻湧。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望定了那面摩托車後視小鏡中的自己:今天過後,一切都會煙消雲散。我還是我;他還是他;她也應該依舊還是她。我不應再在為此糾結不清,也不應該為了擺脫誰而虐誰。

“古代中國人說的美女的眉毛,好似遙遠起伏延綿的山巒?中國人的想象力真特別。我來給你畫畫?”Erika淺笑嫣然,筆尖正要點上我的眉尖。我迅即出手,閃電一般毫不留情地打落那管湘毫。那管毛筆墜落塵埃,滴溜溜地滾到我的腳邊,凝然不動。我看著鞋尖被筆尖蹭到緩緩暈開的墨跡,一字一句道,“不能畫,萬萬不可。中國古代只有丈夫才有資格給妻子畫眉……”

Erika勉強笑笑,撿起了那管紫毫輕輕將筆尖捋整齊,“我們繼續畫完你的玫瑰吧。”

“不用了,這樣子,剛剛好……”我望著後視鏡中喃喃自語。此刻在我臉頰上正無端綻放著一朵尚未繪就的黑色魔法玫瑰,紅黑二色鉤纏在一起難分難解。我臉上那些積年遠久的墨痕,被化作玫瑰花枝上面的刺,似帶毒,如倒鉤,入心入肺,令人不可自拔。這朵玫瑰雖則尚未畫完,卻是有若盛開已過猶自半殘。

這樣子,剛剛好。

“我們走吧”我套上頭盔,“這些顏色,不會輕易脫落吧?”

“應該不會……為什麽問這個?”

“我不確定,今天我會不會哭……”

“我知道,上來吧”她坐在摩托車上伸手攬過來試圖我的腰,我反射一般跳開。

我禁不住在想,要是誰,能夠這樣子愛我,哪怕只有一半,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司空,哪怕是加菲貓,許仲元。當然,除了文……

我穩穩坐在車上,與當初毫無二致,仍然是一輛大衛哈利遜,仍然坐在摩托車駕駛員後面的那個位置,身上還是那件黑色皮衣。可是,前面的依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我忍耐住不去試圖尋找人群裏是否有熟悉的眼睛,是否在灼灼有神地盯著我。他看到了又怎樣,他沒看到有怎樣,反正,我就在這兒了,在隊伍裏面了。看不到,也肯定會的有人積極主動地跑去告訴他。甚至乎,還有生動鮮艷的照片錄像為證,不由得他不信,不由得他不放手。更何況,當初我收到那幅畫像的時候,早已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

我們一路歡聲笑語,一路昂首挺胸。彩色的旗幟飄揚起來,絲帶繚繞。這是一個美好的夏天。為了慶祝夏天開始,城市裏所有的居民們都出來曬太陽,盛裝奏樂歌唱舞蹈,游行一番。

遠遠那邊一架裝飾華麗的南瓜馬車飛馳而來,車上執轡的正是本市市長。他是當選擔任多年的市政委員之後,終於榮升為這座城市歷史上第一位同性戀市長。他今天跟男性伴侶一起來參加這個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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