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現在國內的媽媽們會怎樣養育自己的孩子。當我看到這一份總長超過一公裏密密麻麻的清單，顯然就是為了詳細描述一個媽媽如何每天星星圍著地球一樣陀螺般不停忙碌轉動的軌跡的時候，我對婚姻和家庭生活產生了深不可測的恐懼感和無力感。倘若我十足十的照著這張單子一絲不茍地去做的話，這一切足夠把我從一個正常女人整得跟清曄一樣變態瘋狂。

這並不是一份新的飼養手冊。因為清曄常年需要偶爾外出公幹旅行，這原本是給鐘寒天預備參考之用的。現在轉到我的手上了。莫名地，我開始有那麽一點點，不由自主地，對鐘寒天同情起來。

我原本以為就是每天給吃三頓飯，洗一次澡換一身幹凈衣服，再講一個故事丟上床睡覺。然後到第二天早晨把他抓起來餵好早餐飼料扔進學校下班再接回來了事。哪裏承想得到養個兒子居然可以養的這般的細致，這般的辛苦！

難怪眾多婆婆會得憤憤不平地變態一般折磨自己的媳婦，原因在此：我經年累月含辛茹苦好容易收拾出來的勞動成果，一個整齊帥氣的四有大好青年，被小妞手指頭勾一勾就這麽搶走了，心理平衡才怪！

我自己的老板這邊也同樣催得急了。也是，我不務正業也已太久，一大堆早該做好的事情被我一拖再拖。另一邊唯心開始跟我搗亂：抱怨我做飯不好吃，投訴我跟他玩很無趣。廢話！一個被老板壓榨的快要尖叫崩潰的人，還能怎樣有趣？我每天去學校接唯心，唯心都賴著不肯回家。對此我完全理解。一回家我就催命似的逼著他自己玩，我好趕緊胡亂做晚飯；接下來催命似的逼著他趕緊吃飯，趕緊洗澡，趕緊睡覺，我好脫身出來夜裏繼續工作應付老板。

沒時間想念誰，沒時間抱怨誰，也沒時間去跳舞唱歌對月傷懷了，只求每天能有幹凈衣服穿，有飯菜可吃。唰唰唰我的日常起居飲食迅速降低到豬欄一樣層次的理想境界，豬欄一樣的生活標準。

唯一可惜的是，再也不能去排練跳舞了。文安慰我說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可惜，我有自知之明：我能跟一個帥哥同臺跳舞的機會實在微乎其微少得可憐，還就這樣被我地白白浪費掉了。

加菲貓倒是很有眼色，絕對不會在沖鋒時刻跟我們搶廚房搶竈臺搶冰箱。清曄的房子夠大，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都龜縮在自己那塊地盤裏面根本不怎麽露面，我完全可以當這個人不存在。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如我所願。

***

好不容易啊，我終於熬到周末。我終於可以把唯心丟在早餐桌旁，草草應付著扔給他一片面包，一碗牛奶，然後我可以抓緊機會爬回房間歪在床上倒氣，睡個珍貴無比的回籠覺。

等我睡得差不多了，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去走廊上的衛生間準備洗個臉。咦——似乎看見廁所裏居然有什麽沒沖幹凈。好惡心！男生都不講衛生，一定是唯心。不不，要相信自己人……那就剩下加菲貓，天啊，這意味著他就是傳說中的變態？他居然跑來偷用我的衛生間？趕緊嘩啦啦摁一下沖水的把手把廁所沖了沖。那水打著漩渦才下去，立即發出哽哽噎噎的聲音。驚慌失措中我立即摸索著戴上深度近視眼鏡仔細看看：大事不妙，廁所開始咕嘟咕嘟向外翻動著冒泡泡，天啊，千萬不要哇。廁所的水萬一倒灌出來，我們的睡房，樓梯地板，地毯……天啊！！！！

這是走廊上另外一個人影走過來。我跳出來攔住對方大吼一聲：“不準用廁所！！”

那是加菲貓。

“哈？我沒聽錯吧？誰要用你的廁所？”加菲貓一幅奇異的表情。

“哦……我的廁所……壞了。”

“我要去的，是樓下那個。”加菲貓準備下樓。

“不行！！！！這裏的水管有問題，這一個堵了，樓下的那個也會倒灌。”

“不管我事，你自己修，除非你開口求我。”

“打死也不求你！！”

這時候唯心在樓下也嚷嚷著，“我也要上廁所！！”

來不及攔住他，這小家夥已經沖進廁所裏面，等我飛身下的樓來，嘩啦一聲，樓上重又開始轟隆作響。我頭大如鬥，趕緊拿出把海綿擦地刷子擱在廁所門口堵住，沖回去上樓察看，水開始慢慢滲出。我飛快地翻出清曄用來擦地板的大毛巾，攤在地上吸水。手忙腳亂中，回頭看見加菲貓在門口看著我，好似正在收看某個電視頻道上生動有趣的活報劇。

我忍住怒氣，去找電話和電話本，開始翻了起來到處打電話。周末，這些懶惰的美國人寧肯在家賴著也不肯出來工作，打了好幾家都不願意接我這個活兒。廁所堵塞，水管有問題，是個可大可小的活兒，開車來一趟，萬一賺不到多少油水，連汽油費都不夠。

難怪如今經濟這麽差，這些人實在太懶了！！！

那就自己動手吧。我抱著小筆記本電腦，擱在廁所裏無線上網開始搜索如何通廁所。加菲貓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劈裏啪啦在洗手臺邊敲字。

“我好心好意地提醒並且警告你，據說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手提電腦都是在浴室裏面完蛋的。”

“你要是真好心，不用我開口求你你也會幫忙修理。”我決定了，嘗試著說幾句好話服個軟找他做幫手救援比較實際。

“真的求我了？”

“算我求你了，行了吧？”好話不值錢，不吃眼前虧才是正經。

加菲貓轉身下車庫找工具去了。上次的車庫門也是他修的，為此我被迫又聽了清曄說他一個下午的好話。

加菲貓用報紙墊好地板，開始慢慢地將那個廁所的水放幹，然後把整個廁所拆卸下來。這個人的那張嘴，實在是沒有半分鐘老實，一邊修理廁所，一邊毫不留情地抓緊機會諷刺八卦揶揄我。

“喏，這個是什麽？”加菲貓帶著橡皮手套的手裏撚著一個東西遞過來：唯心的迷你塑料小船。

我趕緊捏著鼻子跳開。

半分鐘後，唯心被我揪住耳朵抓到廁所裏對質。

“是……我的……我放的……”唯心邊說話邊扭來扭去的，被我拍了一下屁股，不扭了。

“你為什麽這麽做？哈？廁所堵了，很好玩兒麽？”我揚起手作勢要打，轉而立刻放了下來，據說美國的老師會問小孩子們家裏有沒有人曾經威脅或者動手打你，有的話，大人立即大難臨頭。

哼，害得我要開口求人，求一個我最討厭的人。

“你問一個男孩子為什麽調皮，那好比問地球為什麽會轉動一樣，簡直毫無意義。”加菲貓總要不合時宜地摻和，拆我的臺。

“今天，不準吃零食，不準吃餅幹，不準看電視，不準出去玩兒！！！！”我開始給唯心判刑。

“你最好還得加上不準他上廁所，而且要緊緊跟住他。不然周末百無聊賴的，你讓人家怎麽過，再來放一次小船，哈——”加菲貓後半句話被我的眼神逼了回去。

唯心的眼睛裏唰地一下變得賊亮。顯然他面前這兩個大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瞬間有了定論，高下立見。

“來，叔叔教你怎麽把廁所裝回去，要小心哦。”唯心高高興興蹦跶過去，我被晾在一邊。

午飯的時候，我看到那只洗得幹幹凈凈的迷你小船，出現在午飯桌上飯菜的旁邊，立刻勃然大怒：“誰幹的？這麽惡心？廁所裏撈回來的東西！！”

唯心覺得很委屈：“叔叔說洗幹凈就可以玩了。”

我嘩啦一下劈手打掉沙發上加菲貓用來遮掩自己不停偷笑而簌簌抖動的報紙：“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現在是午飯時間！！！！”

報紙後面露出那張可惡的臉，果然早已笑得風中淩亂：“洗幹凈了就行了阿，沒見過你這麽潔癖的。”

我當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面，把惡心的小船用紙巾墊手包裹起來扔進垃圾桶裏，再轉過身來厲聲喝令唯心：“吃午飯！！！”

唯心被我的那一聲怒喝嚇了一跳，委屈得眼淚水在眼眶裏盈盈欲滴抽抽搭搭的。我一看見更加火冒三丈：“哭什麽哭！！男孩子，這麽容易就哭！”

唯心擦了擦臉，馬上拿起筷子乖乖地開始吃飯。

再這樣子下去，我恐怕更年期都得向前快進十幾二十年。

清曄，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也準備坐下吃飯，剛一拿起筷子，那邊唯心再一次抽抽搭搭地說話了：“姑……姑姑……這個午飯，不好吃……”

我待要發作，一擡頭只見唯心正拈著一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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