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關燈
如那個人,比如那些日子裏,我跟著他學開車的時候,偶爾的觸碰讓我如何驚慌失措腦子裏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此刻那人在遙遠的地方;現時這人如此接近。

我不懂得如何去拒絕。

這是一張擡頭處一片空白,金錢數目任我填寫的超大面額支票。我往日裏在那人身邊不小心錯過的,求之不得的所有一切,這時候均可隨意兌現。我願意兌現多少就要多少。

我好卑鄙。

但是,我不再發抖,不再一片空白,不再驚慌失措。

我舍不得再錯過。

只是不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我憑什麽忍心下得了手去對他這麽做。他其實很聰明,所以也許早就洞若觀火明白透徹地知道我心中那些卑鄙的念頭。可他依然願意這麽做,陪我一起玩這個雙重的游戲。

他又所為何事?

我是否可以相信他?

他會不會,也跟那人一樣,總有一天,消失得無聲無息,沒有一個正式的道別,也再不出現?

誰知道?我只知道,倘若再有這麽一次,我也不再會飛跑著到達那人的身邊,試圖找出答案了。

那種事情,只能做一次。

背景音樂一段一段地播放著。我們把整套的舞蹈動作一遍一遍的練習著。我知道他看得出我完全是神游太虛,心不在焉。可是,他居然柔順地配合著我,不去點破。這讓我不禁去想象著:此時或者將來,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會去傷害誰。

暫時忘記,我最想念的,到底是誰。我開始明白,為什麽分離之後,原本要死要活天翻地覆的所謂愛情,會被迅速填充替補。也許,真的不是無情,是因為,那種虛空無依的感覺實在令人害怕。茫茫然中,總要有些東西,讓你牽掛,讓你害怕,讓你心心念念。然後你的心,才算又重新落了地,才有覆元的希望。

夜涼如水,此刻我聽得見背景音樂著蓋著的彼此的呼吸心跳,還有輕輕靠近又迅速分開的步點。空氣中,彌漫著我和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味道。那裏融合和好幾種氣息味道:練習跳舞時微微出汗的味道,我自己身上薰衣草的味道,文特有的味道,練舞廳空曠清涼被空調吹拂下的味道,練舞扶手長桿金屬的味道,木地板上面消毒清潔液的殘餘味道……

至於司空的氣息與味道,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雖然我們一直走得很近,但是又游離得很遠,以致我只好把點心司空餅裏面藍莓子果醬的味道,跟他的氣息連接起來,放在記憶裏頭了。

練舞廳內,我依然跟著音樂精準地跳躍回旋著,我不時地去看見鏡子裏的那張月光下完美無瑕的側臉,我自己的側臉,我自己的身姿。

我不敢看他。

生活,必須繼續,對誰都一樣,無論你有多麽傷心都好。

既然如此,這一刻的忘情可以換來這麽多東西,重新開始,為什麽不?為什麽要拒絕?誰會離開了誰就一定活不了?此情此景,還指望我守身如玉不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雙舞鞋,一段音樂,一片銀白的月光,一個修長靈活的可愛舞伴,一雙溫柔白皙的手的著力牽挽托舉,那些或輕或重的觸摸碰撞,足夠讓我心跳加快血壓上升,然後重新活過來。

似乎眼前的這個人,完全可以把另外一個人,取而代之,把我心裏頭那片已經空落落好長一段日子的缺口,密不透風地填補上。我已經開始習慣了,自然而然地,跟別人,包括異性,有著平常的身體接觸。這本來就是在自然不過的事情。

學開車,練跳舞,同樣都不得不有著身體上的接觸。那就繼續吧。這一次我開始不再覺得怪異,既沒有夢游天外,也再沒有腦袋裏面嗡嗡作響。

我曾經為此而煩惱。我曾經把這個作為司空離去的一個原因。我曾經查閱了不少心理書籍,試圖找出原因。我是不是性冷感?我是不是神經質?我是不是……

反正跟文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很舒服,很自在。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我似乎已經習慣了。

我真的習慣了麽?還是因為他不是他,不是那個人,所以我會得如此坦然。

無論如何,我要活過來。

我現在要跳舞,哪怕跳完之後,在體內心心念念的某個人留下潛伏不息的的蠱令我立即毒發身亡。

跳完了再說。

重新愛上,其實很容易;而恨一個人,真的比愛一個人更難,尤其是在你已經決定繼續向前看的時候。

所以,我可以坦然地,去給自己買一束玫瑰花,讓自己高興。

And you wanted to dance so I asked you to dance.

But fear is in your soul

本章主題音樂:Duran Duran——Save A Prayer

火霄之月

有誰親眼見過被火光染紅的月亮?

也許是達半個世紀以前在這座城市裏面居住過,經歷過那場著名大火的歐洲人,中國人?

今夜,從練舞廳回來,我還在慢慢的回味著剛才神不守舍地跳舞之中。那個人的臉,跟另外一個熟悉的影子相互交替出現,然後難分彼此的情景。月光下練舞廳碩大鏡子裏的那個人,鏡子裏的那個自己,虛幻又真實。

我剛一進入住處的停車位附近,聽得周圍警笛四響,周圍人聲雷動。

那個天上銀白色的帶點陰影的那輪圓圓的月亮,被周圍的火光映得通紅。

面前,是一片兇艷妖冶的橘紅在翩翩舞動著。

也許文是對的,我真不該自己給自己買這麽一束看起來燒焦了似的玫瑰花送給我自己。

這玫瑰花,的確是兇兆——我的住處,著火了,劈裏啪啦的燃燒著。

火光中,我看見加菲貓的臉一閃,他急急跑過來:“你剛到家?太好了!”

我沈默三秒鐘,把手中的黑魔法玫瑰還有手提包往地上一扔,用手捂住大半張臉沖了進去。我要進去裏面,拿回我想要保留的東西。

我的抽屜,我的日記本,那些未燒完的餘香,金色的夜行衣,司空和我的照片,所有的一切。

沒錯,要是連這一點想念都不剩下,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生不如死。

七歲那年懸在半空中的感覺又覆活了。當年,我松開手中的繩子,為了逃離。

現在,我沖進火海,為了留住。

身後是加菲貓以及圍觀眾人的驚叫聲。

要真的出不來,那就讓我死在裏面好了。

我知道,我瘋了。

而且,這不是我第一次發瘋。

希望不是最後一次。

濃煙滾滾中,我眼睛裏面清淚如註,一片模糊。到處都燙人,我不敢胡亂摸索,只得一點一點靠近記憶中還有直覺中的那個方位——我的書桌。

驀然一雙手伸過來把我緊緊抱住,向後拖走——是加菲貓。我的後背立即冰涼濡濕一片——他全身都濕透了。

“放開我……”剛一開口,我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力氣猛然一短不再掙紮,加菲貓立即拖著我飛速後退。司空離我越來越遠了……我試圖重新開始掙紮,無奈此人力氣很大,死死抓住我不放。我一路拼命反抗,地上拽出一條水痕——這個人全身都被冷水浸透。

我被加菲貓像扔一包沈重潮濕的破棉被一樣,丟在消防安全警戒線後面,頹然地望著熊熊火光發呆。

真的,什麽都不剩下嗎?一點點的想念憑籍和依托,都要在火光中化為灰燼了嗎?

“你這個神經病!!”加菲貓怒吼著,“真不要命了?”他的手也在發抖。

“什麽,都沒有了,……咳咳……”我猛地又咳嗽起來,加菲貓死命用力猛拍我的背,又將一瓶礦泉水咚一聲丟在我面前。

我擡頭望望那個妖紅的月亮。那個月亮,像一顆冷漠的眼睛,被火與濃煙,熏得通紅。

“不會真的傻了吧?”加菲貓看著我自言自語道。

還沒反應過來,地上那瓶礦泉水被人高舉過頭全數化為傾盆雨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你才神經病!!”我受此刺激條件反射噌地跳起,怒吼著沖上去狠狠推開他,沒錯,這個人才是神經病!!

“為什麽拉走我?!!!”

“你發瘋了啊?!!這樣子沖進去,找死阿?!!”加菲貓比我更怒,他用手指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最好看清楚了,是你,在連累我!!”

“我自己進去,我求你跟著我了?!還有這水……”夜風吹過,我濕淋淋地一邊不停發抖一邊厲聲質問他,“你就是沒安好心!!”

立即重新開始恨上這個人,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