怏而歸。算了，這事情就算了吧。看美女光速墮落，實在是讓人痛心疾首。臺上裙裾飛揚中，依稀便是當日那眉目如畫，笑靨如花。

我再轉頭一看，司空卻已消失不知去向。他來得突然，走得迅速，自在無據，向來如此。瞬間一刻，我怔怔地對著熱鬧非凡的新年集市出神：我究竟身在何方？我是誰？方才身邊的又是誰？他明年的這個時候，還會跟我在一起嗎？人心善變，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外表即可面目全非。不知道人心，會得如何改變，日子一長可還能認出那個曾經？

本章主題音樂——Buddha bar CD 1：Tulku-Anni Rose

春日宴（下）

怔仲之間，司空依然不見，我不知道該在原地等他，還是該繼續前行四處找他。

忽然看到身後是一個攤位在擺賣瑞士軍刀，好些刀鞘上面，描畫了中國特色的圖案，中西合璧非常引人註目。我沈吟著拿起一把刀鞘黑色發亮的瑞士軍刀，黑亮的底子上，繪著一個殷紅的朱雀圖案。

“今天買刀可以免費刻字。”擺賣的人說。

我買下來了，讓擺賣的人在上面刻了一個人的名字——“嵐”。等有機會，送給他。

刀上刻好了字納入掌中緊緊握住，我東張西望，依然看不到司空。另外一個攤位上，滿滿當當踴躍擠著各種年齡段的女士，鶯鶯燕燕香風陣陣，有什麽這麽好看的？八卦的天性占了上風，我也忍不住慢慢挪了過去。

原來是個舞蹈學校的攤位，這就更離奇了。等我擠到攤位前面，才知道一點不離奇，因為攤位的主人，是個男生，一個年輕的男生，一個俊秀的年輕男生，一個非常俊秀溫柔的年輕男生。

難怪。

他言笑宴宴，如春日和風醺醺然拂過浸潤四周，又似重重落英繽紛之中現出的一眼甘冽清泉。

這小男生靦腆地笑著，給周圍的女士們分發宣傳資料。要不是衣著打扮發型，他很可能會被看作是一個女孩子。女士們都非常容易喜歡這種乖巧溫潤俊秀精致的男孩子，簡直就是最佳兒子的樣板。攤位的橫幅上，龍飛鳳舞大大的一個中國字“文”。

這個舞蹈學校，叫做“文”舞學院，有意思。我也拿到了一張宣傳資料，心想，一個年輕的男生辦一個舞蹈學院，又長得這麽好看，不容易啊。

“你好，我是文。”那個男生對我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端木紫，你們，收多大的學生？”我想起了一個人。

“四歲到無限大。”他又笑了一下，“我四歲就開始學跳舞了。”

“你？四歲？！！”不難想象一個四歲的男孩子被眾多女生圍觀的情景。

“我也是這個大學的學生，但是我更喜歡跳舞。”他笑起來，實在醉人。

“文——舞學院。聽上去將來從你這裏畢業的人，都像是楊家將裏面遼國蕭太後禦筆親點文武全才龍虎雙狀元似的。真有意思。”

“似乎你更有意思，居然可以這麽理解我的這個名號。”他又笑了一下，令我重又想起了我此間原本正在找一個人。

我打算將關於這個舞蹈學校的消息，告訴玲玲。這孩子，纏著司空要學Parkour很久了。她媽媽一直不同意，因為，隊伍裏面沒有女生，因為她太小，因為怕不安全，因為……

玲玲既然喜歡蹦跶，那學學現代舞也不錯，免得她整天纏著司空。

此時臺上又一陣亂響。喇叭裏吼出一聲：“下面有請我們的民族舞蹈隊表演中國民族舞蹈！！！”

我方才在後臺經過，早看見五六名中國女士在梳妝打扮穿衣戴帽準備好跳紅綢腰鼓舞。一上臺，其中一名為首的女士對著麥克風開始喊：“我們今天要給大家表演五個精彩的中國舞蹈！！”

“五個？？”我沒聽錯吧？那邊人家已經開始跳了。女士們站成一排，堆型交錯陣列中，紅綢扇子腰鼓呼啦啦鋥冬嗆舞將起來。舞姿優劣有待鑒定，容貌身材見仁見智，年齡歲數板上釘釘，但是娛樂精神可嘉。

村子裏的娛樂，實在不能要求太多。臺下人來人往，剛才估計被那個肚皮舞忽悠了一把，所以再無那大批群眾圍觀。

回頭看見文，似笑非笑地看著臺上的表演，我好奇地問：“你笑什麽？”

“莫名其妙慢慢騰騰地跳五個，還不如專心跳好一個。這哪裏算舞蹈，最多算是民族服裝秀。給西方人看多了，還以為我們中國人就那麽點兒貨色。”他說話的語氣神情，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個我一直找到現在都還不肯現身的人。

果然，那邊的山寨民族舞蹈團下去換衣服，本地中文學校的兒童山寨版舞蹈立即開演，臺下圍觀 的人群越見稀少。兒童山寨版傣族舞結束，中國女士們一身新疆服裝上臺。為首的那一位對著麥克風開始介紹：“新疆舞，來自中國的新疆，以快速旋轉，充滿了能量激情和動力著稱。”

她一說完，“玫瑰花呀，咿呀咦……玫瑰花啊，愛情和你，咿呀咦……”的急速歌聲鼓點響起來攪動全場氣氛，讓臺下的人們都忍不住看過去。可臺上卻有負眾望排成一排，慢悠悠地跳著。舞姿速度與剛才的介紹和背景音樂，完全呈反襯對比狀。

我回頭看看文的表情，再看看臺上的圓滾滾的一排身體跳著抒情緩慢蝸牛一般的新疆舞，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文也看著我笑了起來。這笑聲交替互相傳染著聲音越來越大。笑得莫名其妙，笑得開心，笑得暢快，一直笑到司空回來，遞給我一串糖葫蘆為止，我還在笑還在笑。

那糖葫蘆被我激動地形容那新疆舞多麽華麗麗中，也華麗麗地噴了出來。

夜裏回到家，我才發現不經意中把那一份禮物帶回了家，只得放入抽屜裏。我是個健忘癥膽小鬼。或者，那個人的名字刻的實在好看極了，所以，我想自己留著。

本章主題音樂：莎木 Cherry Blossom Wind Dance

Obsession

我今天被老板派遣，聯合其他兩個人，在中國新年裏給學生開一個講座，介紹中國文化風物。很無奈何地，我抽簽分配到的題目是——長城。老生常談的東西，非常無趣。只怕美國人天天看年年聽，早就膩煩了。為此我頗費了一點功夫，收集一些不算特別流行大路貨色的材料，把幻燈片弄得特別一點，準備來點新意思。

講座即將要開始，我一邊布置會場，一邊調試燈光電腦顯示屏投影儀。下面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入場落座。我老板，還有其他幾個教授也來了，坐在第一排。會場那邊的角落裏，赫然是加菲貓，上官劍，令狐沖，還有其餘幾個認識的中國人。另外一邊，我看到了熟悉又意外的面孔：玲玲和她的媽媽……文……還有——許仲元！！他也看見了我，當然，是平時的那個樣子的我。

他的神色裏瞬間一絲詫異閃過。果然毫無懸念。我的打算明天就去拿回那身衣裙，從此再無瓜葛。

講座開始，第一個人講解的是中國的海上絲綢之路。這是個新穎有趣的題目，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的。陶瓷香料茶葉絲綢，泉州廣州東南亞。從隋唐，到宋朝的樓船載國的悲壯歷史，再到明朝不準片板下海還有後來等等，一陣一陣的掌聲掀起。

第二個人講解的，是中國新年春節的歷史，臺下開始有人打呵欠了。但是結束的時候他依然得到禮貌性的掌聲。

我正準備上臺，忽然望見臺下最後一排，坐著兩個我最不願意見到的人——Leon和Erika。這兩個人，怎麽會在這裏？他們來做什麽？我忽然緊張起來，他們不會給我搗亂吧？一腦子的疑問，好容易反應過來臺下還有一大幫人等著聽我說話，我要開始講解了。

“這個， 嗯……中國的萬裏長城……大家都知道……”。我感覺糟糕透了，騎虎難下如坐針氈。

“萬裏長城是中國優秀的文化遺產……世界有名……非常有名……”。臺下雜音開始嗡嗡作響。

我知道老板已經開始皺眉頭；最後排的那兩個人似乎對著我嘲弄一般地微笑。

“長城一定有很特別的地方，不然不會成為中國重要的文化象征。”有人當眾開口了——是加菲貓。

是他！！！！又是他！！！！每次都是他！！！一抓到機會，這個人就必定給我來個百上加斤雪上加霜！！我真後悔為什麽當年在兒童醫院沒有用繩子勒死這個家夥或者搬進去的第一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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