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的俗名了,在背後另外給她起了一個外號“木樨佳人”。我,就是他們口中那個被詛咒的大燈泡“木屑跟班”。

她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那天我在日記本寫下這麽一段:

絕對意外的發現——夏天穿橙黃色的衣服,可以映襯得臉色更精神,前提是,要洗幹凈沒有汙漬而且不能洗得發白發舊。明天去參考油漆的顏色分類檔案,找出最能讓膚色顯白的那種橙黃色。另外,吃湯面不能放過多地醬油。據說醬油會讓皮膚和傷口變黑。還有就是:猥瑣,也是應該有底線的。

玲玲

終於要提到我的老板了。本人是文科生,恰巧又是個外表不怎麽好看的文科女生。於是我只得將人家花前月下談戀愛的時光都用來鉆研書本刻苦學習和美容護膚,因此一直成績優秀。

我雖然成績一直都很好,但畢竟是個文科生,要拿國際學生獎學金也不算容易。上天有眼讓我碰上了一個好運道,那就是我的老板,也就是我的導師Jake。他是個美國人,離異單身,一輩子都在研究人類文化語言和文化傳播還有經濟社會變遷的種種關聯,喜愛亞洲文化。Jake得到一大筆研究基金,拿來研究中國漢藏語系跟文化交流的課題。

當時他急需要找一個文科生,通曉中國各地方言,尤其是沿海地區的各種方言。

我正好家裏親戚眾多,南腔北調都學了個十之八九。區區在下正好就算是Jake苦苦尋覓中站在燈火闌珊處的那個幫手。學校裏老師們面試的時候將我狠狠地推薦了一把,Jake就立刻給了我獎學金讓我搖身一變,成為人類學的門徒。

這麽多年,我的艱苦努力沒有白費,除了——我的那張臉。可我相信,天道酬勤,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終將會有徹底華麗變身的那一天。

這天老板叫我去辦公室,跟我說:“我有一個朋友,她收養了一個中國孩子。她希望能讓這個孩子學中文。你能教教那個孩子嗎?我朋友會按照私人輔導學費付給你。”

既然是老板開口,就算白幹我也得去。在這裏的新生活,我的定義就是:新生們,要學會如何給老板幹活兒,此謂之“新生活”。

面前的這個中國小姑娘,長得小巧玲瓏瓜子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打量著我。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在十二年前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在某個河邊被人發現,送到了兒童福利院。

她的美國媽媽到那裏,覺得跟她很投緣,就帶她來到美國,跟美國媽媽爸爸一起生活。未幾醫生發現這位漂亮的中國小姑娘有輕度的自閉癥和學習閱讀障礙。美國爸爸對此相當不滿,要把孩子送走。美國媽媽覺得這孩子是個好孩子。二人因為此事意見不合離婚。

美國媽媽專門找了一份醫院夜班的工作,好方便自己白天在家照顧和輔導玲玲的功課;夜裏媽媽上班的時候,玲玲就跟著保姆在家。

當美國媽媽告訴我她很想讓玲玲學中文,這樣子以後孩子喜歡回中國生活或者找到自己的父母也能溝通交流的時候,我覺得,這份工作白幹我也是很願意的。

好心腸的善良人,應該得到好的對待和回報。

我們坐在校園裏的林蔭道邊的花園裏。我不著急開口,我在等著這個孩子自己開口。此時我坦然地微笑著,任由這個孩子從各個角度仔細地端詳研究我的臉。

好奇心是人類的共性之一,對於一個孩子,我應該拿出成年人的寬容和風度來縱容遷就她一下。

我們就這樣子,沈默相對地兩看不厭。沈默,是一種最好的保護色。

這也不過是一個用比較笨拙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孩子,跟曾經的那個我多麽相似。

這段時間相當地漫長,可是,我最不缺乏的,就是耐性,當然,對於大部分時候的我而言。

玲玲終於忍不住問了我一句話:“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臉嗎?”

“可以,而且我保證,絕對不是水彩畫上去的。”我輕松柔和地笑笑。

“真光滑,那是你的紋身嗎?”一只柔嫩白皙的小手輕輕地佛過我的面龐。

“不,不是。”

“那為什麽它會你的臉上呢?”玲玲繼續在我臉上摩挲著。

“很久以前,當它出現的時候,我並不願意它出現在我臉上。”

“疼嗎?”玲玲的眼睛裏全是關切的表情,這讓我心頭一暖。

“很疼,它出現的時候,非常的疼。不過,現在不疼了。”

“這是水彩顏色?油畫顏色?”

“不,都不是。這個,是中國墨的顏色。中國人寫毛筆字畫畫用的那種墨的顏色,純黑發亮的。”

“你喜歡它嗎?”

“我習慣了,接受了,這就是我的臉的一部分,只不過讓我跟別人有點兒不同。”

“我覺得自己跟別人也不同,我沒有朋友。”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朋友需要自己去找,比起坐在那裏等著別人變成你的朋友要好些。”

“你呢,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只要你願意,我當然願意。”

就這樣子,我又多了一個新朋友——玲玲。

後來,玲玲的媽媽跟我說,我是第一個沒有喋喋不休地跟這個孩子不停地說話,逼著她開口的人。玲玲的媽媽,也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朋友。

我們人人都會說話,可我們也許忘記了,用心聽別人說話,是一門更加高深的藝術。

我把這個,歸於人性的自私,急於強迫別人接受自己是怎麽想的;至於別人怎麽想,屬於其次的事情。用心聆聽別人說話而且不隨便地給予評判,這個與生俱來的,連嬰兒都會的學習本能,被我們在成長的過程裏逐漸被打磨得一幹二凈。

我們變得越來越沒有耐性,也越來越自私。

我並未察覺,有兩個人,樹叢那邊,還有葡萄架後面,不約而同地目睹了我跟玲玲這段漫長沈悶的交流和對話。

摩斯密碼以及鼻子的故事

夜裏,我又一次在明亮的燈光下面對鏡子裏自己臉:大小濃淡不均的黑色斑點,面積長度不一,好像是誰心不在焉的時候隨意點擊出來的摩斯密碼電報,被揉成一團又攤開以後仍在某個角落裏淋了雨,打濕了,一點一點在水中暈開,再不小心印到了我的臉上,零亂而沒有章法。

我這麽多年的努力,也就把只能原先的潑墨山水變成模糊不清的摩斯密碼電報的水平。

這一天過去,我在我的日記本裏面寫下這麽一段:

你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這幾個簡單的有些愚蠢的哲學問題,困擾了不知道多少人。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看自己,或者你願意怎麽看自己。

我跟玲玲相處得很好,這使得我開始懷疑,我其實也有輕微的自閉。

我不喜歡跟周圍的人交往。

我喜歡生活在自己的空間裏。

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團難解的摩斯密碼,這樣子讓我感到安全自在。

我不好看,而且實際上我一點也不堅強。那些說不好看的女人可以一樣很自信很美人們,一定從來未有嘗過個中滋味。

我一直都把自己偽裝的如此出色。

可是,每次意識到被人們異樣的目光註視,細細端詳的時候,一種顫抖的感覺從心底傳到我的上顎,下巴還有我的牙關。這種顫抖律動在我明顯察覺到酸痛開始蔓延的時候,又慢慢回滲到骨子深處。

對此,我只能忍耐,不流露出一絲半點。我的臉,我的心,我的性格,我周圍的人,是如此的不協調。

是我先不讓他們好過,進而他們也就有權利,明地暗地,不讓我好過不是麽?

你知道一個叫做鼻子的故事麽?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和尚,他的鼻子很長很長,長得吃飯都需要他的徒弟用木板子幫忙將鼻子托著。結果有一次,他的徒弟不小心在他吃飯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失手之下,他的鼻子一下子就掉進那和尚正在喝的那碗稀飯裏面了。

大家一直笑話他。那和尚用盡各種辦法,要把自己的鼻子變短。

總算有一次,找到了一個辦法,把鼻子弄短了。他終於成功了。他以為從此會過上舒心坦蕩的日子。結果,人人都□裸地盯著他的鼻子看,比以前更加明目張膽,更加肆無忌憚,然後放聲偷笑。

以前跟他相處得很好,對他非常同情的人們,也突然開始用更加異樣的眼光去看他。一下子,他居然因為這個鼻子,眾叛親離。

接下去的問題,就是大家從不同的角度標準,挑剔著他的新鼻子以及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大家都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