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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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雲十六年夏,氣候甚是炎熱,方行至洛陽都城,便聽聞瓊雲皇後容莞已逝,謚號為端德皇後。臨空初初聽聞之時,只覺是那些人胡亂說罷了,他又怎會信,不過幾月未見的師姐竟會已成白骨。

尚於龍宮之時,荀華便說要帶自己回來這兒,他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離了龍宮,即便帶他往瓊雲國處行去,趕路數日,終至洛陽都城。這數日裏,那小狐貍傷勢已好,早化為孩童人形於臨空一旁說得不停。

月色當空,寒星漫天,庭院間正是有人輕吹一曲憶江南,臨空來時嘴裏還吃著桂花糕,聽笛聲熟悉,他不禁一怔,撥開眼前繁花翠葉,探頭望去,見吹笛之人竟是荀華,臨空忙咽下嘴裏的桂花糕,而後搖扇上前,只佯作逍遙自在模樣。

“師傅。”臨空笑喚,一柄折扇搖得甚歡。

荀華聞言緩緩轉臉,見是臨空,他亦不禁莞爾,將手中玉笛放於石桌之上,他似想起什麽,隨後問道:“你可打探到莞兒當真死了?”

臨空聞言,只垂眸不言。

“過來。”荀華見他如此,已是略知一二,他不由輕嘆。

臨空依是不動不言,似是未有聽見,但見他握著扇柄的手正發顫著,荀華行近他去,伸手拍拍他的肩:“那些人說什麽了?”

待得許久,臨空方緩緩擡眸,滿目泛紅似要落淚,而後他道:“他們……他們說師姐的確死了,他們說師姐死也是自找的,這天下為何無人能容下師姐啊……為何都要迫她去死,她如此愛那皇帝,為何那皇帝也要她死?為何……”荀華不言,將他攬入懷中,以手輕撫著他的背。

一夜難眠。

半月來過得平淡如水,臨空如往常一般喜愛捉弄一點紅童子,喜愛於他眉間那一點紅旁添上幾筆,或是於他頰旁胡亂畫著。時而去廚房裏偷吃幾個包子,做飯的丫鬟氣的滿臉通紅,只說要將偷吃的賊子捉起來一頓打。

沒過多久,荀府上下的人皆知自家主子的徒弟臨空好吃懶做,見他終日坐於院中搖扇賞景,閑來無事之時便去捉弄那一點紅童子,近日來聽聞他說要養鳥,荀華倒也沒說什麽,不過命人上街真去為他買了只學舌鸚鵡回來。

回府已近一月,時常有丫鬟小廝跪於自己跟前,委屈說著臨空如何如何的,今日亦如此,荀華聽得心煩,蹙眉奮袖而離,留下丫鬟小廝於後“主子主子”直喚著。

行進庭院間,便見臨空正執著一根草去逗著籠裏的鸚鵡,一襲紅衣甚是奪目,另一手輕搖著折扇,唇角微翹,笑意溫和,亦不知他對那鸚鵡說得什麽話,甫一見到荀華便喚著師傅。

臨空轉臉,而後將手中那一根草扔落於地,眸子如星正望著荀華。

“怎的如此歡喜去招惹別人?”荀華責問。

臨空不言,轉臉合扇,以扇柄覆去逗著籠裏的鸚鵡。忽聞身後步聲近,忽有人奪過他手中折扇,臨空一怔,而後回神,他覺微微的惱,看著眼前之人展開折扇,指著扇上所題的字道:“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是何人為你題的字?”

你當真不知麽?臨空心下不禁苦笑,而後抿抿唇,半晌方回:“……忘了。”口氣平淡。

荀華聞言,而後伸指輕敲他的腦袋,將折扇合還他,隨後便自袖中執出玉笛,“今日得空,為師便教你吹曲子,如何?”語罷,便見臨空搖首。

與臨空說了許久,他亦是不言不語的,只顧逗著籠裏那瘦骨嶙峋的鸚鵡,那鸚鵡生得實也難看,見人便喚師傅,不論是小狐貍或是那一點紅童子,這鸚鵡雖生得難看,可臨空卻當它寶貝似的,日日將它帶去院中的。

覆過了幾日,臨空依是喜愛逗著那鸚鵡,小狐貍時而來了嘲諷幾句,臨空依是不理會,便連童子亦不去捉弄了,府裏上下的丫鬟小廝皆道他定是中了邪,中邪這般胡話入了荀華耳中後不過一笑,他想或是因容莞的死罷了。

只是府裏上下的丫鬟小廝皆說要去請山裏頭的道人為主子的徒弟驅邪,雖有小廝說臨空亦是妖,只是哪有妖如他這般悠閑自在的。於是府裏的小廝丫鬟瞞著荀華與那一點紅童子,自去庭院間尋臨空。

院間無人,卻見院間所置的石桌之上正擺有硯臺,眾人一怔,忽聞一聲“吱呀”,轉臉看去,原是臨空正拎籠子行來,他淡漠地瞥了他們一眼,而後行去桌旁,提筆沾墨,竟往籠裏的鸚鵡畫去。

“你們在作甚?”尋聲望去,便見一孩童正負手而立,見臨空如此,他不由譏道,“那傻子,你們還理他作甚?”

那些丫鬟小廝聽得如此,立時回神,行禮喚道:“少爺。”

“癡癡傻傻的,又怎會是我父親的徒兒,若不然將他趕出府外一了百了為好。”小狐貍昂首冷哼一聲道。

忽聞一聲輕響,原是臨空不經意將筆跌落於地,他的手正發顫著,盯著籠裏頭的被他畫的不成樣子的鸚鵡半晌,恍然嘴角往下一撇,竟似要落淚。

“師姐啊——”他手握成拳,指尖已刺入掌肉。

他憶起昔年容莞於身旁時的日子,她雖平日總喜將書冊卷起教訓他,只是他知她待自己如弟弟一般,他亦早將她待如家姐,如今待自己最為好的人已死,他又何嘗不難受?便是連荀華亦將他忘了……

忽聞小狐貍一聲喚道:“父親?”

隨後便覺有人輕撫上自己雙肩,於自己耳邊不過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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