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臨空此言一出,只良久無聲,忽聞一聲輕響,原是荀華將臨空的手打下,這一下力道不小,便是連那柄折扇亦墜落於地,折扇柄尾墜著一不大的圓形溫玉,低首看去,溫玉已碎一半。臨空不由一怔。

“什麽丹青?”荀華冷哼一聲,見臨空微微的怔,不由譏道:“癡癡傻傻的,怎會是我荀華的徒弟!”語罷,已是一袖揮去,備要轉身離去之時,忽覺衣袖正被人拉住,轉臉看去,拉住自己之人原是臨空。

但見臨空在對上自己雙目時,忽的垂眼,只聽他微帶不安的口氣問道:“你……你可是忘了?”

四周水煙迷眼,臨空有些瞧不清眼前之人的臉龐,此時他只覺微微的難受,他微微低首,只看清於自己腳旁的那柄折扇,那以紅繩而墜著的溫玉已碎為一半。這塊溫玉,是荀華送與自己的,未忘昔日,荀華將這溫玉放入自己手中時,所說的那句“謙謙公子,溫潤如玉”,而後只笑道此玉與自己相配得很。

他是他的徒弟,是數十個荀華所收的弟子中唯獨一個的畫妖,他臨空從未忘得便是彼日初見,荀華依是那身墨藍,手執玉蕭,行至自己眼前,而後展笑問:“可是容莞所說的畫妖?”眼見臨空頷首,荀華續問:“你叫什麽?”口氣甚為溫和。

彼日於山上忽落桃花雪,花隨雪落,直落於發梢落於肩上,擡手輕攏薄裘,不經意間便已將沾於上的花瓣弄落於腳下薄雪之中,臨空聞言不過撇了撇嘴,潦草作了一揖應道:“臨空。”而後他只以不屑目光上下打量荀華,“你可有什麽本事?”

“不過些尋常妖術罷了。”他只謙卑而應,可他又怎會只是識的些尋常妖術啊,彼時臨空不由於心下暗笑此人狡猾實也為狐的性子。

思緒還來,卻見眼前水煙散去些許,臨空甫一擡眸,便見眼前之人以厭惡眼神直瞪著自己,臨空忽覺微微的難受,只緊扯著他的衣袖,不願他走。

“師傅……你要趕臨空走麽?”他口氣聽著只覺好不可憐。

容莞於旁瞧著有些不忍,只上前欲要勸道,卻是只喚出一聲“師傅”,荀華已是滿臉慍意,只使力想將臨空的手奮開,臨空似有察覺,只將他放開,而後自地上拾起折扇,扇柄尾處的溫玉已然成碎片,而今只餘下一根紅繩,倒也顯得好笑。

輕展折扇,仍是那句“謙謙公子,溫潤如玉”,這扇上的字是荀華為他所題的,就連他為何總喜著紅衣,亦不過是因荀華歡喜大紅艷色罷,而今荀華不認他,他倒也沒有顏面還在此留下,去哪兒還不是一樣麽?

臨空垂眸低首,已無適才來時的威風,只徐步而離,忽有一人喚住了他,他止步轉臉,原是那眉間一點紅的童子,臨空已無心展笑,只輕扯唇角,問道:“何事?”

“我家主子讓你留下。”

臨空聞言而後自是一怔,而後緩緩擡首,視向荀華所立之處,但見他依是負手而立,滿目淡漠,臨空不由一笑,只笑得得意。

隨後容莞告辭,只叮囑臨空莫要不聽師傅的話,莫要亂碰師傅的東西,臨空聞言只撇了撇嘴,潦草應了幾句而後便想著走,卻是覆被容莞斥責,他素來極怕容莞發怒,聽她如此口氣,自是佯裝靜聽模樣,心下卻已想著待會便去找荀華。

“你那幅丹青可要收好。”容莞道。

“可是哪幅?我收有兩幅,一幅是師傅的,一幅是我的。”臨空笑道。

容莞以指輕敲他腦袋,只被他氣的有些惱:“自然是你的。”語罷,她只覆叮囑了臨空幾句,而後方才安心離去。

待得容莞離去,那眉間一點紅的童子便帶他往院中的一間廂房內,行過回廊,但聞幾聲鳥雀鳴,府中樹木蔥郁,花草秀色奪人,臨空倒有些不舍再離,行了許久才到,廂房內裏收拾的幹凈,便連被褥已然備好。

那眉間一點紅的童子行禮退下罷,臨空便自袖中執出兩幅畫來,置於幾上,緩緩拉開其一幅丹青,但見畫上男子生得目若郎星,面如冠玉,身著一襲墨藍手執玉蕭只如仙般,旁處所書二字:荀華。

忽的,薄門輕啟,臨空轉臉看去,行入房中之人竟是荀華,臨空一怔,待得半晌思緒還來,荀華已至自己身側,但見他一指落去那幅丹青之上:“這便是你為我所畫的?”

臨空不應。

“我怎的不記得我收過一名喚臨空的弟子?”

臨空依是不言。

“適才之言,莫要放於心上。”

“無妨。”

“嗯。”

而後只兩相無言。

若你荀華可長安永世,修煉成仙,記不記得自己可又何妨啊……

臨空輕扯唇角,終展一笑來,卻是笑得微微苦澀微微不安罷,折扇柄尾只餘下一根紅繩,臨空似覺有趣,只一指纏上紅繩,他忽的不由想到月老的那根紅繩,若可將他與荀華連起,那便是此生不相負,此生長相思。

可借來又能如何,他已將臨空忘了,亦將昔日裏自己為他所畫的那幅丹青忘了。

思緒還來,已是黃昏落日,但見外有侍女步子匆匆,手中不知端著是何物,而後入來,原是茶水與點心,臨空向來歡喜甜食,只忙伸手輕拈起一塊糕點來,輕咬入口,竟是滿腔桂花香。

“明日我便帶你出瓊雲國。”

“可要去哪?”臨空正吃著點心,說話亦是不清。

荀華展笑,只伸手輕撫臨空墨發,未了,而後緩緩起身道:“還未曾想到,明日再說吧,早些歇息。”語罷,但見他已拂袖而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