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啤酒，雖然一切都徹底結束了，但總不能說是一無所獲吧，至少曾經的那段時光確實讓他感到很溫暖。

如果房東問起來，就說天氣太熱想喝點啤酒解暑，呵呵，連理由都想得這麽充分呢。

回去一看屋裏一片漆黑，房東還沒有回家，一個人洗了個澡收拾完畢，拎著一提袋的酒就進了自己屋。

一個人喝悶酒的滋味很不好受，沒有人肯聽他傾訴，也不再有人關心地拿去手中的瓶子說不能再喝了，穆清只有一個勁的喝，不停地灌自己，喝著喝著淚水就又流了下來。

穆清右眼角下長了一顆淚痣，很小，是淡淡的淺褐色，曾經聽別人說過長淚痣的人都很愛哭，淚腺比常人發達，當時他還只是笑笑不以為然，現在想來真是如此準確，大概以前不曾流過的淚在這些時間裏都得到了補償吧。

喝到一半的時候想要去廁所，穆清摸索著墻壁起身出門，誰知剛一打開門就看到房東回來，那邊正在換鞋的沈明晏聽到響動也朝他這邊看，知道想要掩飾也已經來不及，穆清掛著滿臉的淚水把頭低的不能再低朝廁所走。

“喝酒了？”沈明晏挑了挑眉。

饒是他如此掩飾，沈明晏還是發現了，酒氣那麽重就是光用聞的他也能聞得出來。

“嗯”，穆清加快腳步。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吐出來。剛才坐著沒感覺，現在走了幾步又被燈光一照，胃裏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再也忍受不住，穆清捂著嘴以飛快的速度跑到馬桶前，哇地一下全部給吐了出來。

“你沒事吧？”倚在衛生間門框上，沈明晏不痛不癢地問。

“沒、沒事，不用管我”，吐完之後舒服了點，穆清讓自己靠在浴缸邊緩一下。

“我才懶得管你”。

看著穆清醉酒之後臉上泛著的微紅，沈明晏剎那間閃過一絲錯覺，隨即又補上一句，“記得吐完之後把衛生間收拾一下，臟死了。”然後準備轉身離開。

剛才的一剎那他真有種看到齊然的錯覺，他記得齊然醉酒之後白皙的臉上也會紅成一片，誘人犯罪的模樣。只不過齊然才不會跟這個人一樣，一臉狼狽相，眼淚流的到處都是。

回過神來沈明晏嘲弄地笑笑，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些陳年舊事。

“你…能不能聽我講一個故事……”

鬼使神差地叫住正在轉身回房的沈明晏，穆清斷斷續續地道。

要是放在平時，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對一個剛相處不久的陌生人吐露心聲的，但是酒精的麻痹起到了短暫的作用，現在的他太需要一個能聽他講話的對象，無論那個人是誰，只要肯聽他講就好。

“我憑什麽——”

沈明晏想說我憑什麽要在大半夜聽你講什麽故事，可是一扭頭對上穆清的眼睛，想出口的話戛然停止。這雙眼睛裏隱藏了太多東西，雖然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沈明晏就是清楚地感覺到了。

於是轉念一想，沈明晏開口道，“那就趕緊起來，難道你想讓我在衛生間聽你講故事？”

寂靜的客廳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地燈，酒紅色的皮質沙發上靠了兩個人，只是一個人低聲訴語，另一個人看似不經意的聆聽。

穆清一直不停地絮絮說著，從他與謝俊兩人在大學的初識再到相知，再講到對方的表白，臉上那種快要滿的溢出來的幸福如此明顯毫不掩飾，卻在後來說到謝俊快要結婚時臉上的表情忽然就變了，再也承受不住似的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哽咽了幾次再也講不下去。

不是都已經想好了要放下的，為什麽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能瀟灑的講出來？

沈明晏忽地站了起來，“不管你以前跟那個人再好再幸福，那都只是以前！現在她已經結婚了，你最後認清現實，要是想以後好好生活就給我振作起來，要是做不到，那你他媽就給我喝死沒人管你！”

沈明晏很少情緒那麽激動，自從高中畢業以後他就一直都是沈穩的性子，不管內心如何，至少在面上他給人的感覺一直很穩重。只是今天會有這個反應，他心裏很清楚是因為他被穆清的話給刺到了。

他與齊然是在高中二年級時在一起的，那時的他比現在開朗許多，齊然也長得清秀俊俏，兩人家庭條件都很優秀，從小在家裏都是被嬌生慣養出來的。在一起兩年後，本來沈明晏是打算高中畢業以後二人一起在國內某所知名大學深造的，不料卻在某天清晨沈明晏接到齊然的電話，電話那邊的人說自己要出國了，當時沈明晏還天真的想出國就出國唄，也是可以兩人一起去的，可是那頭的齊然沈默了一會兒，低沈卻又一字一頓地說道，分手吧。沈明晏當時就懵了，他不明白在一起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說分手了，要知道他們在一起時連雙方家長都是見過了的。

之後沈明晏一直不敢相信，不斷地打電話給齊然，然而那邊早已去了萬裏之外的異國，連聯系方式都換了。沈明晏跑去齊然家裏問，又想方設法弄到齊然朋友的聯系方式，可是得到的答案卻都是不知道，像是統一對好了口供一樣，齊然去了哪裏聯系方式是什麽沒有一個人知道。

心裏有股無名怒火，既憋屈又無處發洩，被莫名其妙連個理由都沒有的一句分手搞得糾結了半年，在四處打聽還是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他終於明白那人是存心躲著他的，或許早有預謀了也說不定。

後來不知什麽時候起，沈明晏不再打聽齊然的消息，漸漸地恢覆到了從前。現在大家看到的他已經沒什麽了，只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有根刺一直戳著他，拔也拔不出來，只能極力的不肯碰觸。

今天聽到穆清講了這麽一堆話，以往自己那種氣急敗壞又無可宣洩的情緒在壓抑了這麽久之後終於給引了出來，仿佛看到了那時不堪回憶的自己，爆了句粗口，沈明晏不想再待下去，哪怕多一秒對他都是一種煎熬。

穆清沒想到突然會被罵，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情緒激動的沈明晏，說道，“對不起，我沒想惹你生氣，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雖然對方很明顯是在生氣，但聽到穆清耳朵裏就是覺得沈明晏說的話有鼓勵他的意思，“謝謝你肯聽我講話”，說完感激的望著他。

看著那張與那人幾分相似的面孔，沈明晏感到一陣煩躁，“無聊”，說罷甩身而去。

自從那天發洩過之後穆清的心情似乎好了點，不再壓抑自己，早飯也總是在沈明晏上班之前做好擺在餐桌上，沈明晏看著恢覆這麽快的穆清有點郁悶，帶著報覆的心理，他吩咐穆清要每天都把衛生間打掃一遍，說是那天穆清吐過之後一直聞到衛生間有奇怪的味道，穆清也不計較，只是主動地把衛生間打掃完之後又把每間屋子都打掃的幹幹凈凈，除了沈明晏的房間。因為他記得剛來那天沈明晏就明確地說過，他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

穆清一直有一個習慣，店裏快要雕謝的鮮花或者賣不出去的盆栽他總是往自己家裏擺，把花花草草修剪地好看一點擺在家裏總覺得心情就會跟著明快起來，生活也會多一些慰藉，只是搬到新家之後因為合租的關系穆清剛開始不好意思開口，現在漸漸地熟悉了，穆清覺得應該可以開口征得同意了吧。

找了個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沈明晏，對方又提了一大堆的要求，什麽客廳最多只能擺三盆因為擺多了容易生小蟲子，香氣太重的花不能放他聞了會難受，澆水什麽的一定要小心不能把地面弄臟等等等等，一大堆要求。穆清都一一答應下來，對於他這種開花店的人來說，這些都不成問題。

“放心吧，我是做這行的，這些都會註意的”，穆清道。

“等等，你是做什麽的？”沈明晏發現跟他合租也有兩個月了還不知道對方是做什麽的，不禁好奇問道。

“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穆清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不錯嘛，自己開店做老板~”，話裏揶揄的成分明顯大於讚揚。

“也不是”，穆清更加窘迫了，雖說是自己做老板，但以目前的生意來看花店僅僅養活自己就夠嗆的了，這老板做的，還不如一個普通小白領來的輕松，“其實沒有那麽好，是跟之前一個、一個朋友合夥開的，現在他成家了，所以花店就留給我了。”

仔細打量著穆清的表情，沈明晏直覺穆清口裏那個朋友肯定跟故事裏那個人有關，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我的店就在離這邊不遠的同裏路，你如果沒事可以去看看，要是有什麽喜歡的可以隨便拿。”穆清摸了摸鼻子，那次的事情之後一直想感謝沈明晏，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正好如果沈明晏看中了他店裏的東西，那他當然是十分樂意送他的。

“那麽大方，就不怕我把你店裏最值錢的東西給拿走了？”

“不會的，要是你真的喜歡那就送你好了”，穆清道，他店裏除了那些花花草草，真的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要說最值錢的，那就只有他那臺用了快四年的老舊電腦了，想像著如果沈明晏把他的電腦抱走，回去玩游戲時因為太卡而無法運轉，氣得惱羞成怒要摔電腦的樣子，穆清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沈明晏楞了一下，認識以來他是第一次見到穆清笑的時候是這種表情。因為笑的有點用力臉上有些泛紅，面部表情也跟著柔和起來，眼睛是微瞇著的，眼角有些細細的紋路，卻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生動。

“真的很像……”沈明晏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酒後“吐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