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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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明臺從於曼麗口中得知老師王天風來了上海的消息時,明臺有些喜出望外。他哪裏知道老師是為了找他興師問罪而來。

直到於曼麗告訴他,老師帶了郭騎雲去了俱樂部,明臺才有些不祥的預感。他扔下於曼麗看家,自己急急火火的趕去了俱樂部。阿誠哥和郭騎雲看到他都倍感詫異,一起想方設法的阻攔他進去。其實人人心裏都明白王天風為什麽突然來了上海,這是來算賬來了。明臺也猜了出來。

明臺從炸船的那一刻起就沒指望這些人能放過他,但沒想到這些人夠狠,派了他老師回上海來收拾他。

一見他推門進來,大哥明樓還裝腔作勢的將王天風“王先生”介紹給他認識,兩人的話裏都在打謎語,你來我往的他聽得似懂非懂。

“小弟,坐下,替大哥打這牌局。打贏了,想要什麽大哥都給你;打輸了,哼哼……”大哥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在他耳邊低聲說,“饒不了你!”

明臺後背的汗毛噌的一下一根根都立起來,頭皮發麻。他口中應了聲“是!”,看向桌子對面的老師時,老師深亮的眸子裏目光如明晃晃的刀鋒剜向他,似乎在罵:“臭小子,你活膩煩了,你看我怎麽整治你!”

明臺素來會賣乖,一見老師這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可是當了大哥的面又沒法插科打諢的跟老師胡攪蠻纏的抹稀泥遮掩。

“小弟,這裏沒你的事兒了。”明樓吩咐,又對阿誠說,“阿誠,送明臺回家,教給大姐手中,好好讀書,準備過兩天出國去法國讀書。不許他胡來!”

明臺看看郭騎雲,再看看阿誠哥,誰都無法幫他。可是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了,老師要是惱羞成怒先動起手來,怕那就是滅頂之災。

“明臺呀,初次見面,我是頭一次來上海灘,你可願意給我做個向導,帶我四處轉轉呀?”王天風終於開口笑容可掬的問。

明臺求之不得,不假思索脫口應著:“好呀好呀!遠來是客,上海這裏我熟!”

大哥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來,沈了聲音呵斥:“沒規矩!小孩子家家,哪裏就容你做主的份了?”

明臺左右看看,心急如焚,他有很多話要對老師講,大哥這架勢怕也知道了他的秘密,更猜出老師是來千裏尋他興師問罪的,護犢子似的死死護住他。可這於事無補?好漢做事好漢當,他不怕!

明臺堅持說:“大哥,王先生遠來是客,我理應盡地主之誼。不如今天,我陪先生住吧。”

明樓怒不可遏,也不多說,伸手就打了明臺一個腦瓢罵:“要造反了?”

明臺低頭躲過,閃身躲去嗖王天風身後,探頭對大哥說:“大哥,就這麽定了!”

“你過來!”明樓指著他呵斥,心想這小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瘋子是什麽人!

王天風端坐不為所動,手指叩叩桌子嘆氣說:“你們兄弟別在我眼前演戲了。”

明臺手一撐坐上臺球案子,大喊一聲:“夠了!”

於是都消停下來。

“禍是我闖的,和郭騎雲於曼麗無關。我知道你們這些做長官的要來興師問罪。不管你們是哪個方面派來的,我等著呢。”

“呵呵,你倒會逞英雄,你擔著?你擔得起嗎?那一船的貨,足足一條運輸線!”明樓手中的牌狠狠甩在桌子上惱羞成怒爆發了。

王天風陰陽怪氣地說:“有其兄必要其弟,出牌不走章法,亂來!”

“我家小弟原本聰明伶俐,可被庸師教的腦子進了水,盡幹些莫名其妙的事!這才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明樓毫不示弱。

“再賭一局,你贏了,小弟任你處置;我若贏了,這事不許再提,我自會懲罰他。”明樓提議,拿起牌耍弄。

“別別別,老師,我不跟他走,你知道我哥的,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怕他打殘我。”明臺一躍跳去王天風跟前,對他親近地擠擠眼,“老師,我跟你走。”

簡直是無賴,王天風對這個徒弟又愛又恨,畢竟是他的得意門生,像極了他的風格,可這小子行事詭異處處惹禍,也真是難管。

“我的徒弟,我做主,一日為師,終生是父。”王天風堅持著,一拍球案起身不想糾纏。

明樓無奈地點點頭,忽然換做一副促狹的模樣說:“如此說來,我倒是有個辦法。我們的目的都是一個,嚴懲惹禍肇事的孽子頑徒。剁手挖心的太殘忍,你我都舍不得。不狠狠教訓一頓,也沒法給上面個交代。交代倒也未必,擦屁股的活兒該幹的咱們也都給他幹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如果就是出出氣的目的,不如這樣,就按在案子上狠狠打他一頓屁股。”

明臺呲牙咧嘴:“大哥你是玩笑吧?”

明樓起身對門外喊:“那個,郭騎雲和阿誠,你們進來幫忙,把他按住,把褲子給他扒了,我的臺球桿呢?”

明樓認真地四下開始找球桿,明臺一聽大事不好,大哥還真要借機公報私仇了。他慌得打喊著:“不要,不要哈。”

撒腿就要向門外遛,被王天風回手一把抓住,反剪胳膊按在臺球案子上說:“我看,毒蛇這主意聽起來還不錯。對付不聽話的學生,是得讓他長長記性!”

明臺這回才知道什麽叫一招錯全盤輸,沒想到他沖動而來,竟然是這樣的結局。現在是兩撥人聯手來收拾他一個。他也不知道大哥和王天風是什麽感情和關系,總之大哥平時絕對不許旁人碰他半個手指頭的,就是小時候頑皮淘氣,假阿誠哥的手打他的時候都少。這回竟然讓王天風這瘋子折磨他。

他就像個淘氣的孩子被家長擒住按在臺球案上。

侍應生推門進來,被明臺掙紮中踢踹掉的一只皮鞋迎面拍砸在臉上驚叫一聲倒退兩步。

“先……先生……”不等侍應生說出整話,明樓和王天風異口同聲大吼:“滾出去!”

明臺殺豬似的嗷嗷哭叫著,他知道哭叫也沒用,他的存在就是給老師和大哥出口惡氣。誰讓他炸了那船貨,估計軍統那些貪官早已氣得倒仰了。

明臺也顧不得了害臊,哭鬧一陣開始撒嬌般嗚嗚的哭了不動。

他一哭,阿誠提醒明樓:“大哥,晚上小少爺挨了打一定會發燒,大姐肯定要查,這這麽解釋?”

一提大姐,明樓更是氣不往一處來,狠狠拍了明臺兩巴掌罵:“你暴露了,汪曼春盯上了你,我去糾纏她替你解圍,你倒好,倒-打-一-耙!”咬牙切齒的四個字和著清脆的四聲巴掌拍屁股的聲音,明臺踢了腳嗚嗚的嚎著,“不敢了,不敢了!”

輪到了王天風,他瞪得眼睛如銅鈴:“哪裏有那麽多廢話‘為什麽?’”

“啪!”一巴掌蓋在明臺身上。

“軍需物資藥物還不都要花錢?不走私哪裏湊錢?不求甚解人雲亦雲,你知道誤了多少事兒,帶來多少損失嗎?”

“啪啪啪!”又三巴掌。

“哎呦,哎呦呦,老師,老師我錯了。”

“錯了,錯了?哪次你認錯了改了?”明樓又是幾巴掌打。

“大哥,算了,看,都腫了。”阿誠看不過勸一句。

“還有你!”明樓轉向他。

“我?我又怎麽了?”阿誠奇怪地反問,這幾天都是怎麽了?明臺被退學挨訓,大姐罵過明臺就罵他;如今明臺惹禍,大哥打過明臺又來尋他的不是。明誠哭笑不得,一臉的無奈。冷不防大哥手中的球桿照他身後就一杖,“一個個的都學得無法無天了,再敢先斬後奏的胡來,看我不打你好看!”

“郭騎雲!”王天風拉長聲音一聲喊。

“到!”郭騎雲嚇得渾身一抖,在劫難逃。

“不關郭騎雲的事兒。”明臺掙紮著。

“行,你替他挨。”王天風說著揮了巴掌再打,手停在空中,想了想搖頭放下:“真不禁打,大戶人家的少爺果然是細皮嫩肉,挨不了幾巴掌。”‘

王天風轉向郭騎雲喝問:“毒蠍貿然行動,你為什麽不制止?”

“我,我敢嗎?他厲害著呢,他打人,特別兇。別看他現在趴在這兒剝了皮的貓兒似的,他在我們面前就是老虎。”郭騎雲委屈地嘟噥,“不過長官您最厲害,老虎屁股摸不得,您這都……”

毒蛇毒蜂都癱軟在沙發裏,揉著發痛的巴掌捶頭扼腕發狂。

明臺被大哥喝令跪在地上,他像個孩子,手背擦著眼淚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這事兒就算了了?”

“不了怎麽辦?貨炸了航道毀了,擦屁股的活兒還得我們去做。看你養的好弟弟。”王天風奚落嘆氣。

“看你教出的這好徒弟,一窩不如一窩。”明樓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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