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關燈
一場風波雖然平息,晚飯擺在桌上卻沒人來吃了。明鏡獨自在臥室裏落淚生氣,看著她同兄弟三人的合影心裏就說不清的氣惱憤恨,恨弟弟明樓不爭氣。給汪偽漢奸做事她都能饒他,竟然和個女漢奸劊子手還是殺父仇家的女兒牽扯不清,大庭廣眾之下,她越想越氣,恨不得再揮了鞭子把大弟狠狠抽一頓,讓他一個月下不了床,不敢胡來。

“大姐,不氣了,大姐。”小弟明臺滿眼含淚拉著她的手晃著哄勸,還是兒時那小模樣,讓人看了心疼。她情不自禁摸摸明臺的臉,心裏想,如果這些孩子不長大該多好?

明臺的肚子咕咕的響著,明鏡才記起自己也餓了,擦把淚問他:“小東西,餓了吧?怎麽不下去吃飯?”

“姐姐不吃,我就不吃。”明臺翹起小嘴認真地說。

明鏡捏捏他的小臉只剩嘆氣,無奈地說:“咱們家就明臺最乖了,知道心疼姐姐。姐姐不餓,你自己去吃。”

“不去!”明臺堅決道,“大哥會打死我,他恨我把他和曼春姐的秘密告訴了大姐你。”

“不許叫她姐!那個賤女人算你哪門子的姐?啊?你的姐姐只有我!她也配?”明鏡的話音有些歇斯底裏,慌得明臺乖乖的拼命點頭稱是。

“是你大哥讓你喊那賤女人姐姐的?”明鏡問。

明臺搖頭。明鏡才松口氣,明臺補一句,“大哥讓我喊曼春……嫂子。”

明臺信口開河,明鏡倏然站起,火爆的脾氣就要向外沖,被明白抱住央告:“大姐,大姐,您行行好,行行好。大哥是老虎,被大姐這武松打了幾下軟了,過會兒恢覆過來,一定咬死我的。他不動手,還有阿誠哥呢。”

竟然嚇得小弟不敢下樓吃飯,這兄弟二人也太囂張了。明鏡提了鞭子晃晃說:“走,姐姐帶你下樓去吃飯,我倒要看看,哪個膽色大的,敢不讓我家小弟吃飯了。”

明鏡大搖大擺的下了樓梯,就看到餐桌上菜已上好,平日熱鬧的桌前空無一人。

桂姨和阿香上前鞠躬敬一聲:“大小姐。”

明鏡應一聲低眼四下一掃問:“人呢?”

“大少爺回房上藥,阿誠去伺候他了。”桂姨小心翼翼地答。仿佛今天才見到大小姐的威力無比。

“這是哪家的規矩?啊?子弟受了罰,就賭氣到不下來吃飯了。給誰臉色看呢!”明鏡向樓上大聲嚷。

“大姐,大姐!”明臺在旁邊作揖打躬連聲央告。

明鏡在餐桌前落座,明臺小心的坐下,如坐針氈,偷眼看看樓上。

果然,門開的聲音,沈重徐緩的步伐聲,阿誠扶了明樓一步步艱難下樓。

明樓的臉色慘白,眼睛通紅,哽咽了聲音喊一聲“大姐”,然後鞠躬落座。

明臺眼疾手快抄起一旁一個軟軟的靠墊塞去他身下說:“大哥坐!”

眸光裏滿是壞壞的得意,報覆的快意。

當著大姐,明樓不敢發作,只有深深吸口氣,試探著緩緩落座,眉頭一皺,疼得冷汗直流。

大姐明鏡也不看他,只顧從碟子裏夾起一塊蝦仁煎蛋放去小弟明臺碗裏說:“小弟乖,嚇到咱們小弟了,餓了吧?快吃。你不許氣姐姐。”

明樓胃痛,原本在巴黎讀書時落下的毛病,這回犯起來,又不敢說,看著碗裏的飯又沒法下咽。

“哥,吃菜。”明臺乖巧的夾一塊蛋放在大哥的碗裏說,“補補身子。”然後對大哥擠擠眼。

就是□□,此刻也要吃下去,就為了息事寧人。明樓夾起拿塊蛋,聽了大姐冷冷的敲了小弟的筷子說:“好好吃你的飯,要明辨是非。明家的家風,是容不得半點腌臜的。”

她看向明樓,明樓忙低頭猛刨兩口飯,強迫自己咽下去,比受刑還難過。

阿誠去廚房添湯,桂姨在他耳邊悄聲問:“大少爺沒事吧?大小姐這脾氣,火大了。”

阿誠撇撇嘴說:“我們作下人的,管主人家那閑事呢。”

“阿誠,大少爺對你真的不錯,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

“他自己惹禍上身呀,同汪處長不清不楚的,特高課和76號上上下下都在議論這個,聽說呀……”阿誠看看左右無人對桂姨耳邊輕聲秘密,“汪處長為了大少爺,還去打過胎。”

“啊!”桂姨嚇得手中的湯勺掉在地上。

“怎麽了?”明鏡在外面問。

“沒,沒什麽,阿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桂姨給阿誠擠眼,阿誠氣得對他呲牙咧嘴。

此刻桂姨有些岌岌可危的感覺,如果汪曼春同明樓都上了床,她還不斷給汪曼春洩露她在明家臥底的事兒,汪曼春到底會偏心誰?她是不是也該對汪曼春有所保留呢?

明樓回去自己的房間就奔去衛生間摳嗓子一陣嘔吐,把吃進去的飯盡數吐出來,胃裏翻江倒海的灼痛,若不早些吐出來,怕很快就要引發胃炎,一發不可收拾。他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

阿誠起先為他捶背,心疼得眼淚直流,又忙著去為他打溫開水凈口,拿毛巾為他擦拭。

“大哥,難受的話,我去打電話請蘇醫生趕緊過來。”明家孩子的病平時都是蘇醫生負責。

明樓擺擺手反去安慰他:“吐出來就好了,沒事了。胃藥給我拿來。”

“剛吐得七葷八素的,這馬上就吃藥,能行嗎?”阿誠不放心地提醒。

明樓將臉深深埋在帕子裏很久,喘口氣才說:“老毛病了,別讓大姐察覺,去拿藥吧。我去躺會兒,等會你叫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一刻都耽擱不得的。”

吞下藥,阿誠扶他去床上,明樓卻指指一旁的沙發挪身過去。洗臉時水濺濕了衣服,明樓已顧不上,迫不及待地歪去沙發裏,扯過自己那件細呢大衣就倒下。阿誠就覺得眼眶裏熱熱的,大哥平時何等考究的一個人,形容都是一絲不茍的,今天這麽的狼狽潦草,好像多睡一分鐘都是一種奢侈。最令人心疼的是,大哥所做的一切都不為人知,小弟不懂,大姐誤解,在外面被人指背罵做是漢奸賣國賊,滿腹的酸楚只有和著苦澀的藥吞下去吧。

才想關好房門讓大哥安靜的睡一會兒,忽然樓下響起了鋼琴聲叮叮咚咚,歡快悅耳,《歡樂頌》。

明樓一翻身掙紮坐起,阿誠氣得擼胳膊挽袖子就向外沖,恨不得把這小壞蛋抓來暴打一頓,不把他屁股打爛,他怕也不知道誰是他哥哥了!

“阿誠,算了。”明樓又倒頭躺下,玩笑般說一句,“君子報仇,十天不晚。”話音裏都滿是寵溺的味道。

阿誠原本一臉憤怒,被這話逗得噗的笑噴了。

“大哥,這還定死期啦?十天?”

“嗯。十天,不出十天,惡人自有惡人磨。”明樓側身向內,阿誠也看不清他的臉。想問又不敢多問。這時候樓下那鋼琴聲挑釁般又提了一個音調,重覆著又彈了一遍。這歡快的調子,透出小少爺為上次大年節裏挨打後報仇雪恨的快意。

看阿誠還立在原地不動,明樓才道出玄機:“瘋子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