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道了謝，剛要轉身離開，就聽到旁邊屋門響，不經意間轉頭去看，這一看可不要緊，“程曉艾？”

程曉龍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姐，你們認識？”

沈瀟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黃花更是震驚了，擡手指著沈瀟，滿臉的不可思議，“沈瀟，你怎麽也在，你們……”

“黃花，好久不見。”程曉艾淡淡地打招呼。

程曉艾年前去趙家村的時候，黃花確實比最開始跟秦超結婚的時候看上去老了許多，明明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看上去像三十多。

這才不到一個月沒見，整個人更顯蒼老，耳鬢竟然有了幾根白發，程曉艾不禁唏噓，到底是生活太過折磨人，還是需要感嘆命途多舛？

黃花扯了扯因為幹而發裂的嘴唇，拉過她身後的小男孩，“文傑，這是程阿姨，你年前還見過的，那個叫沈叔叔。”

程曉艾一低頭，秦文傑過了年也有七歲了，可是這孩子看上去明顯比她當時帶的班裏同齡的孩子小一些，整個人怯怯的，躲在黃花身後。

但是他還是記得程曉艾的，探出腦袋，喊了一聲，“程阿姨，沈叔叔。”

程曉艾對這孩子沒什麽感覺，沒什麽討厭，也談不上喜歡。但是終歸是個可憐的孩子。

之前離開趙家村來北京是要介紹信的，現在也不需要了，黃花這大年初三就帶著孩子從鄉下趕來，說不定是遇到什麽事兒了，但是，她不想參與，包括她們家裏人，她都不想跟黃花和秦超他們有任何瓜葛。

這些年也讓她知道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和事兒，是你剪不斷理不清的。

程曉艾對著秦文傑笑了笑點點頭，然後看著黃花，“旁邊是秦超家，你們自己過去吧。”

黃花沒說什麽，帶著秦文傑出了門。

程母看著不對勁兒，“曉艾，這怎麽回事兒，這女的還帶著個孩子，那孩子長得，也太像……”程母話沒說完，但是誰都聽出來了。

“媽，鄉下的事兒，你們別操心了，秦阿姨他們問就說不知道，本來你們也不知道。這個事兒，咱都別摻和。”程曉艾皺著眉看著外面秦超母親把黃花和孩子迎了進去。

程母突然嘆了一口氣，“我的閨女變了。”

程曉艾轉過頭，走到程母身邊，將腦袋枕在程母肩膀上，“是不是變壞了，鐵石心腸了？”

程母拍拍程曉艾的臉，柔聲道，“不是，我閨女長大了，知道保護自己，也懂得怎麽樣保護家人，媽很高興。”

程曉艾笑了笑，“媽，說真的，鄉下七年，真的學了不少，我現在回想剛剛去趙家村的時候，都覺著那個不是我。”

沈瀟站在門口，看著程曉艾和程母臉上溫柔的笑，這種親情真真切切的感染著他。

與程家其樂融融不一樣，秦家現在就像三九寒天。

秦超母親一看見黃花帶著那孩子，就猜出了個大概，但是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秦超在鄉下竟然娶了媳婦，現在孩子都這麽大了，看來就是秦超剛下鄉的事兒，可是到現在秦超硬是一聲都沒吭。

黃花領著孩子，坐在桌子邊，手捏著衣角，局促不安，也不知道怎麽稱呼秦超父母，勉強將她和秦超的事兒跟秦超父母講了一遍。

“這是文傑，秦超給取的名字，可惜，這孩子兩個月的時候，秦超就回城了，我一直自己帶著他。本來我是不想進城找秦超的，可是我爸年前去世了，這孩子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我是個粗人，沒文化，也不認得幾個字，賺的錢除了養家，全都花在了我爸的醫藥費上，我爸出殯以後，我這也沒什麽錢了，我是不想讓這孩子沒學上，像我這輩子一樣，臉朝黃土背朝天的，這才大老遠來找你們。希望你們能收留孩子。”黃花說著說著，眼淚開始往下掉。

這麽多年，她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她爸的死，她的孩子，都是因為秦超的不辭而別。她恨，她後悔，後悔當初沒聽她爸的話。也恨自己，當初就是眼睛瞎了。

秦超父母聽完，心裏泛酸，也明白了為什麽秦超沒和程曉艾在一起。

秦超娶了村子裏的姑娘，跟程曉艾哪兒還能有以後。

“黃花啊，快別哭了，你們大老遠來是不是還沒吃飯？我去做飯，別讓孩子餓著。他爸，去讓秦超回來。”秦超母親看著這孩子又瘦又小的，心疼的不行，這孩子八九不離十就是秦超的。

秦超母親給黃花和孩子下了面，又臥了荷包蛋。

秦文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吃過雞蛋了，吃得狼吞虎咽。

“慢點兒吃，別噎著，鍋裏還有呢。”秦超母親趕緊給秦文傑倒了水，生怕孩子噎著。

黃花默默吃了一碗面，剛放下筷子，那邊得到消息的秦超和馮文琪就風風火火趕了來。

秦超母親一楞，馮文琪怎麽也來了？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秦超是有苦說不出，他爸讓人傳信過去的時候，正好馮文琪在他身邊，那人一說家裏來個女的，還帶了個孩子，馮文琪登時火就上來了，秦超說什麽都不好使，非得跟來。

秦超一進門，就看到坐在那兒的黃花和孩子，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黃花已經七年沒見到秦超了，冷不丁看見人，竟然有種想躲起來的沖動，秦超還是那個樣子，只是看上去更成熟了，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可是她現在已經老了，有白頭發了，眼角也有了兩道皺紋，她突然不想讓秦超看見她現在的模樣。

可是，為了孩子，她什麽都得忍。

“呦，我看看，秦超啊，你說這孩子怎麽跟你長那麽像呢？”馮文琪抱著肩膀，盯著藏在黃花身後的孩子，語氣不善。

黃花這才看到秦超旁邊的女人，看上去挺貴氣的，一看就是城裏頭有錢家的人，這更讓她無地自容了。可是這女人是誰？

“秦超，怎麽不說話，不給我介紹介紹這位大嫂？”馮文琪使勁兒掐了秦超胳膊一把。

秦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再去看他爸媽，都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不介紹，那我自己來。”馮文琪突然笑了笑，走到黃花跟前。

“這位大嫂，我呢，是秦超的老婆，我叫馮文琪。我和秦超啊，72年就結婚了，我兒子也好幾歲了，現在啊，我這肚子裏還一個呢。”馮文琪摸了摸還沒顯出來的小腹。

黃花瞪大眼睛看著馮文琪，“你說……你是秦超的媳婦兒？”

“秦超，你、你回城又娶了媳婦？”黃花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上前一步直接抓上了秦超的衣領，“你說話啊，你當初扔下我和孩子，就是為了這個女人是不是？”

秦超有些憋氣，這黃花就是個山野村婦，“黃花，你松手。”

“我不松手，你知道我這幾年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看看，這是你兒子，你的兒子啊，你七年來對他不管不問，秦超你還是不是人，你這個畜生！”黃花越來越激動。

秦超母親心疼兒子，“黃花啊，你冷靜一點兒，這事兒還沒說明白呢。”

“呦，媽，這有什麽不明白的，我可看明白了，這不就是不知道哪兒來的山野村婦隨便領了個孩子想攀附我們嗎？媽，這事兒你相信，我可不信。秦超，你說是吧。”馮文琪走了兩步，坐在一旁。

秦超現在是左右為難，可是他不能放棄馮文琪，狠了狠心，“你松手，我跟你沒關系，也不認識這孩子，誰知道你跟誰鬼混生了孩子，可別什麽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趕緊帶著孩子滾！”

黃花直接被這話刺激了，一巴掌扇在秦超臉上，“你這個畜生，我等了你這麽些年，你……你竟然說這樣的話。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能相信你，我爸因為你都死了，他死了！”

黃花扇了一巴掌還不夠，伸手就去撓秦超的臉。秦超母親趕緊去攔，“黃花，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秦超被撓了一把，火也上來了，反手扇在了黃花臉上。

黃花被扇的一個趔趄，直接磕在了桌角上，秦文傑看到母親挨了打，開始嚎啕大哭，上前兩步，去拍秦超，“我打死你，打死你。”

秦超真想一腳把這孩子踢出去，剛一擡腿，秦超父親就給了他一拳，“你幹什麽？還想打孩子？我今天先打死你！”

看到秦超父親維護這孩子，馮文琪不樂意了，“爸，這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您倒是看護的很，那我肚子裏的孩子您是不想要了？”

秦超母親趕緊把秦文傑往身後拽，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秦超從來沒感覺這樣挫敗，這般無助，“文琪，別拿孩子說事兒，這是我們的孩子，當然得要。”

“秦超，我不管這個女人跟你什麽關系，現在，立刻將這個女人和孩子攆出去，咱倆還能好好過日子，不然就離婚，孩子你老秦家也別想要！”馮文琪恨恨地說道。

秦超左右為難，秦超母親舍不得孩子，“文琪，你聽媽說，這孩子媽養著，絕對不影響你們生活，怎麽樣？”

“媽，你是讓我每次來都能看見這個野種？你讓我回去怎麽跟孩子解釋，說他憑空冒出來個哥哥？你還要把你們賺的那點兒工資全都貼補在這個孩子身上是不是？那我生的孩子呢，還是不是你們的孫子？”馮文琪咄咄逼人。

“文琪，別這麽跟我媽說話。”秦超拽拽馮文琪袖子。

馮文琪猛地甩開，“滾開，秦超，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咱們就完了！”

“黃花，你快點兒帶著孩子走吧，你看看我這好好的家都被你攪和成什麽樣兒了。”

黃花捂著臉站起來，“我攪和，秦超，你還有良心嗎？”

秦超不敢去看黃花的眼睛，將頭轉向一邊。

“這位大嫂，你用不著扮這副可憐相，給誰看？秦超心裏愛的是我，他怎麽會看上你個山野村婦，帶著你的孩子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馮文琪說著從兜裏拿出了幾十塊錢，“哦，缺錢是吧，想博取同情撈點兒，來，我給你，拿著錢，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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