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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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康這句話就像是把鋒利的刀子,一下子就戳到了莊揚心口最致命的地方,一時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緊抓不放的手也脫了力,祁康趁機睜開他,轉身跑上樓了。

莊揚的手在半空中維持那個姿勢很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回過神來,拿起外套開門出去了。

祁康躲上樓就一直趴在門板上屏氣豎耳聽樓下的動靜,可實在是離得太遠,什麽也聽不清,他還以為莊揚回屋睡了,直到聽到了關門聲,他猛地一驚拉開房門沖下來,客廳早就沒人了,他發瘋一般的沖向客房廚房浴室衣帽間……

沒有,都沒有——

他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莊揚走了,把他丟下了……

他再一次變成獨自一人了,巨大的恐懼感如洪水猛獸般向他襲來,全身不受控制的發抖,把臉深深埋在手心裏,很快掌心就濕熱一片。

祁康楞了,反應過來之後扯了下嘴角,他竟然哭了,在他經歷了那麽多本該麻木之後,這是除了他重生再次面對父母離開之後的第一次哭。

為了莊揚。

一拳頭砸在地板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

“混蛋——”

……

譚仲啟深夜接到電話匆匆趕到,推門而進就看見莊揚頹坐在一堆七零八落的空酒瓶中,那樣子,別提多頹廢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心裏有事。”譚仲啟踢開礙事的瓶子走過來坐下,瞥了他一眼,拿起酒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行了,別玩憂郁了,說吧到底怎麽了?”

莊揚仰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看著空酒杯出神,“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莊揚這麽沒頭沒腦的說一句換做別人肯定抓瞎,可譚仲啟沒有,他早就覺得莊揚和祁康之間有事兒,一整天都沒逮到機會問,他瞧了莊揚一眼,“你說軟面包?”

“恩。”莊揚點頭,很快又搖頭,“誰說他軟了,他媽的一點也不軟!”

非但不軟還硬氣的很呢,明明白白的跟他說什麽做哥兒們對你我都好的屁話。

“算了他是軟是硬我沒興趣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了?”譚仲啟催促道,“我和大侄子早看出來你倆有事兒了,這事兒還不小吧,都能讓你莊小少爺三更半夜出來買醉了。”

如果起因是別人,譚仲啟一定會覺得是大半夜出太陽,可換做是因為祁康,一切就都很正常了。

“要是有個男的喜歡你,你怎麽辦?”莊揚再次把杯子滿上。

“臥槽,這問題挺犀利。”譚仲啟大笑,突然卡住了,瞪大眼睛盯著莊揚,下巴都快接不住地心引力了,“等一下,你是說——”

莊揚點頭,一口幹了。

“說真的啊?”譚仲啟覺得他倆之間有些不同尋常,卻沒有也沒敢往那種方面想,這明顯一下子受不了這種刺激,口條都不順溜了,“這太他媽操蛋了!”

半晌他結巴著問了一句,“那、那你呢?”

譚仲啟問完就忐忑的在心裏祈禱,千萬別告訴我你也是啊,這是真打算要我老命啊!

莊揚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撂,“我他媽要是知道還用得著來這兒麽!”

呼,聽到這個不算回答的回答譚仲啟卻是松了一口氣,也是,莊揚既然大半夜跑出來喝酒就證明他不知道或者沒想明白,男人在極度糾結煩悶的時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酒精。

行吧,他猶豫就說明還有餘地。

譚仲啟想起來之前還總說莊揚當爹上癮呢,現在看來他自己更像是媽,為了手底下這倆人操碎了心啊。同性戀這種事擱全中國都不是件能光明正大的事兒,更何況是縮小到娛樂圈呢。

“你自己什麽想法只有自己想得清楚,別人說再多都是扯淡。”譚仲啟揉揉太陽穴,消息太過勁爆炸的他額角突突的疼。

“不過揚子,作為你哥兒們,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作為你的經紀人,我還是得勸你,現在在你面前有兩條道,一條平坦光明,一條荊棘滿布,選哪條,你可得想好了。”

譚仲啟這幾句話說的掏心掏肺,於公於私他都希望莊揚好,有些話卻只能點到為止,最終選擇權,還是握在莊揚手裏。

“我知道。”莊揚點點頭,重重的拍拍譚仲啟的肩膀,他的苦心自己都懂。

可感情這種事兒,再親的人也不是自己,說到底還得自己想明白才行,所以自己到底對小孩是怎樣的情感,莊揚得自己想,自己面對。

“行了,別喝了,你明天還有拍攝呢。”譚仲啟奪下莊揚手中的酒杯,拿出手機給小吉打電話,莊揚和他都喝了酒,只能叫小吉來開車了。

小吉趕到的時候,莊揚靠沙發上睡著了。

“老大這是怎麽了?!”小吉正在打游戲呢突然被譚仲啟一個電話薅過來了,沒想到一進來就看見了這幅景象,著實大驚。

“還能怎麽,你看不出來麽?”譚仲啟指著桌上的一片狼藉,“借酒澆愁唄。”

“為情所困?”小吉立馬接了下一句,“還真被我給猜中了?老大跟軟面包就是有事兒吧?”

“怎麽,你丫早就知道了?!”譚仲啟一聽就火了,他還以為他倆一直是一條戰線上的呢,敢情兒他倆理解的有事兒壓根兒就不是一回事!

“是呀,瞎子都能看出來好吧,你不是也看出來了麽?”

“看出來個毛線啊!”

譚仲啟那叫一個窩火,什麽瞎子都看得出,這不是拐著彎兒罵他麽!什麽看出來了,他根本就沒看對!

小吉一琢磨就明白譚仲啟準保是看走眼正郁悶呢,“嗨,你一直男看不出來也很正常,別郁悶了啊。”

“嘿你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跟你是彎的一樣。”譚仲啟隨口說著。

小吉沒吭聲。

“你還小呢別瞎湊熱鬧知道不,這是什麽潮流啊一個個的都往上趕得那麽急。”譚仲啟一臉嚴肅的教育道。

“愛不分種族貴賤自然也不應該分性別!”小吉有點不愛聽了,下意識的反駁。

譚仲啟詫異的看著高喊口號的小吉,楞了半天,才照著他腦袋上就來了一下,“別瞎bb,你丫就是一小屁孩你知道什麽啊。”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趕緊把他送回去,明天還有工作呢。”譚仲啟說著去拽沙發上的莊揚。

小吉看著譚仲啟的背影神情無比落寞,所以他是覺得同性戀是錯的見不得人的,果然,和自己擔心的一樣……

祁康知道知道自己應該回屋去睡,可就是怎麽也挪不動腳,索性就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了,莊揚他——今晚上不會回來了吧——

他睡得很淺很不踏實,門口一有動靜他就醒了,一下子跳起來跑到門口。

“莊揚?”

“嗨軟面包!”小吉歡快的打著招呼,完全沒受氣氛的影響,“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吶?”

他這是明知故問,祁康怎麽會睡得著呢,他其實心裏清楚的很,突然很想跟祁康兩個人喝喝酒聊聊天。

“呃,你怎麽……”不是莊揚,說不失望是假的。

“哦哦,你找老大吧?”小吉往邊上一閃,“後邊呢!”

隨後祁康就看到譚仲啟架著莊揚進來了,什麽也沒說就徑直把人扛到一樓客房去了。

祁康忍不住跟過去,連聲追問,“他怎麽了?”

“醉了。”

“……”

譚仲啟說得輕描淡寫,祁康聽得卻是一驚,莊揚酒量有多好他見識過,現在居然醉倒了,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他腳傷還沒好啊,怎麽能喝酒呢?!”祁康著急。

“他為什麽喝酒你該比我更清楚吧。”譚仲啟意味深長的看了祁康一眼。

“……”祁康一哽,低下了頭。

是啊,他比譚仲啟更清楚莊揚為什麽會跑出去喝酒,都是因為他,搞砸了所有事情,弄成了現在這副不可收拾的局面。

“行了,他也沒喝多少,多半是累的,讓他睡吧。”譚仲啟安置好莊揚走出來對祁康說,“我把明天的安排推到下午,讓他多休息下。”

瞧祁康那一臉的緊張勁兒,跟前天莊揚腳受傷那會兒一模一樣,譚仲啟有些頭疼,這似乎有點麻煩啊。

“交給我吧,你們早點回去休息。”祁康聽剛才譚仲啟的話他應該多半已經知道了,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譚仲啟點頭,“那行,他這兒沒什麽事了,你也去休息吧。”一招手,“小吉,走了。”

“知道了。”小吉從祁康身邊蹭過來,看了他一眼,比了個讚,“你真牛!”

祁康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實含義,但還是覺得不知道怎麽往下接,這其實是在諷刺他吧——

偌大的房間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只是現在祁康不用躲了,莊揚在床上睡著,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坐下,看著睡夢中的莊揚,眉頭都是皺的,就一陣心疼。

讓他這樣連睡著都不能放松的人,就是自己。

“是我不好,讓你為難了。”祁康很想伸手過去,幫他撫平緊皺的眉心。

祁康知道莊揚會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同性戀,這本就不是一個能夠被大家理解認同的存在,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被一個同性喜歡上的時候,莊揚能有這樣的反應已經很好了,起碼他沒有馬上甩開自己的手,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也沒有把自己當成瘟疫般唯恐避之不及。

這就夠了,還要奢求什麽呢?

奢求他會有天喜歡上自己?別做夢了祁康,他是誰,他是莊揚,莊氏的三少,有著多少人羨慕不來的美好未來和光明前途,他會星途坦蕩結婚生子,走在一生都平坦順遂的大道上。而不是跟自己一樣,只能走見不得光受人指指點點的小道兒。

既然愛他,就不能親手毀了他。

祁康猛地清醒了,是的,不能毀了他,要趁自己還不是陷得太深的時候停下來,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就在祁康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手腕被一把抓住,給祁康嚇得一哆嗦。

“祁康,別、別走——”

他以為莊揚醒了,急忙回頭發現還好只是在說夢話,他把手覆在莊揚手上,閉上眼睛感受著,他多希望這兩只手能光明正大的牽在一起,可是不能,留戀片刻之後,他狠下心掰開了那只手。

“對不起莊揚,事情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來結束。”

祁康深吸氣,走出這扇門,就讓一切回到原點吧。

……

莊揚感覺自己身處一片汪洋之中,沈不下去也浮不起來,氧氣就快用光了,窒息感隨之而來,恍惚之間好像祁康朝他游來,一邊將他往上推一邊說著什麽,然後他漸漸浮上水面,而祁康卻松開手依舊留在海底。

“祁康!”

他大叫一聲坐起來,大口喘著氣,才發現自己在客房裏,是個夢啊,可是那窒息和心痛的感覺為什麽會那麽真實?

夢裏小孩在水底看他的眼神,讓他有些害怕。

那是訣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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