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

“很好,過!”

“下一場準備!”

第一場已經拍完,除了艾薇一開始ng了幾次,祁康莊揚都是一條過,尤其是祁康一個新人能有如此不錯的表現著實讓大家大吃一驚。

不過這場相對簡單些,大家都對祁康的表現是否運氣占多數心存疑惑,就等著看他接下來兩場的表現了,下面這兩場才是真刀真槍見功夫的。

因為要拍雨中的戲份劇組已經聯系好灑水車在現場待命了,淋雨和爆發兩場是連在一起的,但淋雨的戲份是祁康的,爆發崩潰的戲份是莊揚的,艾薇最清閑,還剩一個背影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對於一個專業的模特來說,靜態要遠比動態來得更擅長,如何在鏡頭下顯得更美更迷人就是她們每天的工作,艾薇顯然很明白這一點,只要是不用說臺詞的鏡頭她拍的都很順利,沒過多久她就拍完了。

艾薇挺聰明,知道禮多人不怪,收工了挨個跟組裏的人感謝道別。

“莊老師,今天多謝您關照,明天見。”

“明天見。”

祁康在一旁補妝,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他站在那裏頭不能動,只能豎起耳朵聽,嘖嘖,艾薇的聲音那叫一個膩歪啊,都能甜一跟頭了。不禁皺起眉頭,真想看一眼莊揚的表情,是不是樂到不行。

“誒小帥哥,你頭別動呀。”化妝師姐姐笑著逗祁康,“不然把你畫醜了就不好了。”

“……”

祁康尷尬的笑笑,他最近常被人調戲,這是個什麽節奏0.0

莊揚聽到後朝祁康那邊看過去,小孩正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呢,不過極力掩飾下的那點不自然還是逃不過莊揚的眼睛。

那個礙事兒的女人總算是走了,棚裏只剩他和小孩的感覺真不錯,好在艾薇的鏡頭並不多,劇情主要還是集中在莊揚祁康的身上。

祁康補妝的同時,那邊雨中的場景已經準備好了,灑水車開進來,劇組人員也都穿上了雨衣,譚仲啟走過來塞給他一件,“趕緊穿上,馬上開始了。”

“好。”莊揚接過來,下意識看向祁康,現在就只有小孩一人不僅不能穿雨衣,還要被水淋,雖然現在臨近夏季,但莊揚知道這水車裏的水很冰,就這樣當頭淋下也夠受的了。

他沒有馬上穿上拿在手裏,看見祁康補好妝就走過去叮囑他,“這次也爭取一條過,不然反覆淋雨會感冒,知道嗎?”

小孩現在雖然比之前結實些了,估計是體型的原因,總是看起來那麽瘦,這次拍的是大雨,灑水車澆得會比較猛,莊揚真擔心再給小孩淋出個好歹來,忍不住反覆叮囑。

祁康怎麽會不知道,他曾經在一月底拍過一場雨中的戲,當時灑水車用的是山上的冰水,澆在身上那叫一個透心涼,整個人都木了,戲服濕的透透的,在寒冬臘月裏一晾,就像是凍在他身上一樣,扒都扒不下來。

他記得那次拍完就進醫院了,一直高燒不退,差點沒發展成肺炎。

拍戲什麽遇不見,大夏天裹棉襖,大冬天穿短袖,風吹雨淋滾泥潭的那都是家常便飯,祁康早就習慣了,現在這點兒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事兒。

可莊揚不知道啊,他那麽緊張自己,為了照顧自己情緒特意沒穿雨衣過來囑咐自己,這些祁康都看在眼裏,也很受用。

“恩,我會的。”

“好了,灑水車準備,音樂準備,祁康準備——”

“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灑水車就像是個開了閘的巨大噴頭,無數的水柱從高空落下,砸在身上是真疼。

這裏正好是副歌剛開始的部分,歌曲感情最強烈的時候,還是那片灰色的背景,清秀的少年站在雨中任雨水沖刷,呆呆的望向女孩轉身離開的背影,手伸出去卻抓不到任何東西,空的不只是手掌心,整個心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在空中不甘心的停留,終究還是無力的垂下。

鏡頭推近,追著水滴從祁康被打濕的發梢到睫毛再順著臉頰滑下,淌過顫抖的喉結最終消失在濕透的衣領裏。

鏡頭拉遠,祁康的目光仍是停留在女孩離開的方向,很艱難的開口,“可不可以——不要走——”

說完閉上眼睛,微揚起頭,迎著漫天的大雨,鏡頭再次推近,可以明顯的看到祁康眼眶裏滑出來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卻還是能分辨的出哪個是眼淚。

原本閉上眼腦海裏應該想的是艾薇轉身離開的背影,可祁康腦子裏浮現的卻是莊揚的臉,他和艾薇說話時的表情,以及那個沒來得及聽到的答案。

心裏憋屈得難受,竟然真的鼻頭一酸,淚就這麽湧出來了。

該死的,有些東西還真特麽不是想藏就藏得住的。

要壞事兒了,這是祁康第一秒閃過的反應。

湊在導演監視器跟前的人都給看的眼眶泛紅了,配上祁康這副小身板在大雨裏澆了個透,就算這孩子什麽表情都沒有就足夠讓人心疼了,可他偏偏還把一個少年並不外放的難過表現的如此淋漓盡致,尤其是最後仰頭那行淚,一下子就戳到人心坎裏去了,任誰看了都想跑過去給他擋風遮雨。

莊揚此時就是這樣的心情,要不是在拍攝中,要不是現場有這麽多人,恐怕他早忍不住沖過去把小孩緊緊護在懷裏,不讓他再被水淋到一絲一毫。

可他再焦急也必須忍,這不僅是在拍戲,還因為祁康在莊揚眼裏再小也終歸是個男人,他知道自己再心疼也不能像護著個女孩一樣護著祁康,他必須教會小孩如何自己面對,而他自己始終會站在小孩身邊,給他支持和力量。

“你他媽別是當爹上癮啊。”

莊揚腦子裏冷不丁的響起譚仲啟前兩天對他說的話,看著鏡頭前的小孩,他陷入了沈思,自己到底對小孩是怎樣的感情,真的如譚仲啟所說是當爹嗎?

怎麽可能,莊揚幾乎是立馬就否定了,他大祁康七歲,充其量是當哥,離爹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那是——

“好,過!”導演都有些舍不得喊卡了,沒想到祁康這場都能一次過,“到你了莊揚。”

這導演好像天生有打斷別人的能力,莊揚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回過神來,應道“好的。”就收起心思投入拍攝了。

曾曼早就在一旁舉著浴巾時刻準備著了,就等導演喊停立馬沖上去把祁康裹了個嚴嚴實實,就露倆眼,弄跟個阿拉伯婦女一樣。

“我去康康,你開掛了吧。”曾曼扶著祁康走著就說上了,“說哭就哭,那水就那麽往臉上砸,我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疼,你居然一點不受影響。”

“砸得很疼啊,誰說沒影響,我不是哭了麽。”祁康的嘴被浴巾裹住,說話聽起來來甕聲甕氣的。

曾曼大驚,“敢情你那是疼哭的啊,虧我還被你的演技折服了呢,你個騙子!”

騙子就騙子吧,祁康覺得曾曼說的沒錯,他現在就想當個騙子,騙自己也騙別人。

莊揚來不及跟祁康說什麽,只看了一眼就匆匆過去了,劇組為了節省時間在攝影棚裏搭了兩個景,這樣就不用在打掃被水澆濕的東西,直接轉景就好,那邊道具組已經完成,是一個室內的樣子,木質的地板,木制的桌椅,上面還擺設著玻璃花瓶和水杯。

莊揚身著簡單的白色襯衫,下面是筆挺的西褲,但他卻是赤著腳的。

祁康看過劇本,知道這場要拍的是從隱忍到爆發再歸於平靜,也就是整個mv結尾的部份,他端著曾曼塞給他熱熱的姜水,眼神不受控制的追著莊揚的身影。

導演說開始,歌曲音樂先接副歌後半段,莊揚站在場景中間,微低著頭閉著眼,隱忍著克制著,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動,而後音樂漸起莊揚的頭猛地揚起來,眉頭緊鎖,鏡頭推近可以看到他的睫毛抖動著,眼睛也是半睜半閉的狀態,因仰頭而拉直的頸部喉結明顯在顫抖,身側的手也攥緊,骨節因用力泛著白。

在臨界點的那一秒莊揚突然睜開眼很痛苦的大吼一聲,拳頭在空中劃過,這時候工作人員把桌子椅子全都揚翻在地,花瓶水杯掉落在地板上,頓時碎片四濺。

祁康顧不上抓著自己身上裹著的浴巾,那聲音聽得他心驚肉跳的,起身就往那邊沖,水杯裏的熱姜水灑到手上也渾然不覺。

“康康,你的浴巾!”曾曼不敢大聲喊,只等小跑跟在後面壓低聲音,生怕祁康一個不註意踩到浴巾把自己絆倒。

可祁康現在哪裏還聽得見啊,手背上燙紅一片都沒反應呢,兩步過去正好看見莊揚痛苦的抓著頭發弓著身子,赤著的腳不著痕跡的踩在那些玻璃碎片上,再擡起來時已經血紅一片。

祁康差點失聲大叫,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緊咬下唇,整個心都揪起來了,滿眼都是莊揚腳掌上刺眼的紅色。

不僅是祁康,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到了,一時間棚裏全都是抽氣聲,導演的眼睛都瞪圓了,死命的盯緊屏幕。

祁康知道劇本裏根本就沒有這段,只是有擺放整齊的東西全都打翻的場景,踩到碎片一定是莊揚自己加的,這個人,自己淋個水他都要叮囑上半天,怎麽到了他那兒就這麽不在乎,碎玻璃碴子說踩就踩眼都不眨一下,真是拼起來不要命!

這場是要連著拍的,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就應該喊停先給莊揚處理傷口然後再拍後面的,可莊揚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音樂已經逐漸放緩,莊揚無力的放下手露出抓亂的頭發,表情已從失控漸漸轉成心灰意冷,他癱坐在地上,一手扶額一手掌心朝上伸在眼前,看著看著就笑了,是那種充滿苦澀的笑,讓誰看了都覺得比哭還難受。

祁康伸長了脖子看過去,當他看到莊揚坐下的地方沒有玻璃碴子之後狠狠的松了口氣,他看的懂,莊揚剛才看掌心的那個動作是跟他第一場拍的抓空氣的動作相呼應的,終歸還是什麽都沒抓住。

音樂即將結束,莊揚擡起頭,定定的看著前方,是有焦點的,臉上不再有任何一種情緒,憤怒悲傷甚至連絕望都沒有,他開口,“再見了。”

這是比絕望更絕望的畫面,已經沒有表情能夠表達,已經無路可走,除了放手,別無選擇。

燈光漸滅,這邊場景陷入一片黑暗。

“卡,完美!”

“收工!”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立馬圍上去了,譚仲啟擠開眾人和小吉一起把莊揚架起來,好在莊揚傷了左腳,現在還可以單腳著地。

祁康找劇組人要了紗布,譚仲啟和小吉把莊揚架著坐在座椅上之後,祁康立馬蹲下來要幫他包紮。

莊揚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呢就見小孩拿著一卷紗布沖過來蹲在自己腿邊就要去抓他的腳,他下意識的往後一縮,“你起來,我沒事兒。”

說完朝著曾曼喊,“他的浴巾呢,你怎麽不好好看著他,感冒著涼怎麽辦?”

小孩渾身都還是濕著呢,祁康壓根兒就還沒顧上換衣服,黏在身上的衣服顯得祁康更瘦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管我幹嘛,你看看你——”

祁康大聲叫著,後面帶著哭腔實在是說不下去了,他抓住莊揚的腳腕不讓他動,看著嵌在腳掌裏跟血肉模糊在一起玻璃渣,眼眶都紅了。

你看看你——

都傷成這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