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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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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底說了什麽,反正,我撂下電話,就跟高揚說,我得回家一趟,這些貨就拜托他幫我存一段時間了。保管費不是問題,我打到他賬上,但我現在必須盡快回家。高揚這哥們倒也通情達理,放我走了,我走之前借著那個電話亭,給皇甫紫霄和黃偉強都打了電話,說明情況,推掉了後續的生意。

“我從舟山港趕回去、再坐火車到大哥那邊的時候,大哥已經醒過來了,我們有個老鐵兄弟,大名‘關鐵柱’的,在旁邊陪著大哥,老鐵手上也打著紗布,好像是被棚子碎片劃的。見我進屋,大哥喊了我一聲,雖然他這喊話音量還不抵老鐵正常說話聲音高,但我一聽見他說話,就知道他在屋裏的哪個位置。老鐵坐在大哥旁邊,看樣子是一直守著大哥,好幾宿沒正常休息過,整個人都很疲倦。但是見我過來,他還是笑著告訴我,大哥‘表現不錯’,全程都挺配合,沒吵吵巴火,也沒掉眼淚,特別堅強。我苦笑一聲,在心裏說:可不嘛,他人都失去知覺了,還能怎麽不配合啊。

“我來到大哥面前,想握住他的手鼓勵他一下,卻找不到合適的握手位置。我想安慰他,但看到他的樣子,我根本說不出話,一聲‘大哥’還沒說出口,就先哽咽住了。最後還是他自己先叫了我一聲‘海興’,問我為什麽回來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舟山嘛。我就把高揚讓我接電話的事說了。

“大哥剛見到我的時候,確實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後他就開始問我生意的事。我說,大哥你不要操心這個,我今天就專程來看你的。然後大哥就生氣了,那意思,你忙你的,哥沒啥事。沒事個六啊!”

“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過真的,我確實有件事要處理。就剛才,祝雲濤不是說我打錯電話到他那兒了嘛,其實我是想給馮九叔打電話。但我著急忙慌的,實在想不起來九叔的電話號是多少了,從浙江舟山到遼寧沈陽這段時間一過,跟馮九叔的約定日期也快到了。盡管我再不願意離開大哥,也要按期趕到天津完成交易,否則關家的賬上又要多支付一筆違約金。我這些天的貨物保管費還沒打給高揚呢。”

“我把這事跟大哥說了,大哥點頭,沒說話,閉著眼睛,故意不瞅我。我就說,那,大哥,我走啦。我往門口走了幾步,心裏還是舍不得大哥,就回過頭看了一眼;我這一回頭,就看見大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眼睛睜開了,他正望著我的背影看過去,那眼神不是祝福也不是擔憂,而更像是一種割舍不斷的撕裂感。

“我當時心態就崩了。我返回去,攥著他的袖口跟他說,大哥,我不走了,我陪著你,馮九叔那邊愛咋咋地吧!大哥拿眼神打量我,說,你別這樣,你該幹啥趕緊走,別因為我耽誤了你的事情。咱們倆都是家裏比較能幹的人,我已經這樣了,你要是再走不出去,咱家就沒有能扛得住這個家的人了,不用管我,忙你的去!”

“就這樣,我去了馮九叔的家。九叔平時耳目很廣,這一次他可能聽說我家裏出事了,竟然沒使勁跟我談附加條件,我敢說這是我們倆合作進度最快的一次。好不容易整明白他,我趕緊去聯系下一個人了,我現在非但不能停,反而要比以前更加努力,因為現在家裏人都挺忙的,能扛經濟的就剩下我了。大哥把跟其他省份的協同任務交給了關冶成,把家裏零七雜八的事項給了貂哥,一些需要大哥授權的東西,大哥借著有一天祁爺來看望他的時候,在祁爺的認證下,口頭將這項工作臨時交給了關淩雲,但有重要決定的時候還是大哥拿主意。”

“18歲,意氣風發、躊躇滿志,本應是我最美好的時光。可是,這場突然的意外,讓我意識到,有些事物,比如健康和親情,是用金錢買不到的,也是無法以金錢衡量的。”

30、CSG-28 何時再見畫中人

◎他在畫中欣賞陽光時,有一個人,在畫外默默為他承受黑夜。◎

“我那時經常看到老鐵在天哥旁邊。”關海興說道。

對一個向往藍天的人而言,他最不願相信的,就是自己將被限制在一張床、一個房間。

對一個充滿幹勁的人而言,最令他迷惘的,就是突然要放棄他所鐘情的事業。

對一個習慣了付出汗水、收獲青睞的人而言,最讓他深受纏擾的,不是意外受傷後身體的不適,而是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像從前一樣,爭分奪秒、無所畏懼地,實現個人的價值。

當這三種困境同時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他將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躺在床上的這幾個月裏,關天盛擡起頭只能看到單調的天花板。那些在廣袤的天穹下、刺眼的陽光中展翅翺翔的蒼鷹,仿佛帶著他腦海中對藍天白雲的所有印象,遠遠、遠遠地飛去了。轟鳴聲和尾煙逐漸消散,藍色的天空中毫無痕跡,他們朝前方一直飛去了哪裏呢?他閉上眼,不知道。

夢裏,流水線沙沙作響,鉸刀的摩擦聲尖利得令人耳道處發麻。叮叮咣咣的錘刨鑿銑、機器巨大的運轉聲中偶爾夾雜著幾個人隔著傳送帶的高聲喊話,平靜的陽光透過窗格,射到廠房裏變成一道道溫和的光柱,人從狹窄的過道上穿行時,這些光線就隨著人的遮擋與離開,一閃一閃的。

睡夢中的他快速眨了眨眼睛,像是要醒來,可剛剛過渡到半夢半醒之間,就又沈沈地睡過去了。在熟睡與清醒的間隙,他仿佛聽到一陣陣的喧鬧聲,他、以及所有熙熙攘攘的他們,共同喜悅地迎來了令人振奮的、嶄新的人生。他愛這裏,他知道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他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他希望所有人都過得很好。

沒有人冒失地去打擾他。無論是來看望他,離他而去,還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都充分地尊重著他的決定,他可以一直睡很久,也可以不斷地回憶著過去,這畢竟是他個人的自由。但重覆的夢境終有一天會醒來,人不可能真的一直睡下去,況且,他還需要吃飯、還需要適當的活動,也還需要,和其他人充分的交流。

“我還能回到廠區嗎?”

“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像你這樣的多面手,還愁沒有地方施展才華呀?”

“我在這裏太久了。”

“放寬心啊,天哥。你會恢覆的。”

“老鐵啊。三個月了,你一句話不多說、就在旁邊照顧我,我很想做點什麽來謝謝你,可是,我現在連站起來都不能夠。”

“哥,你安心躺著吧,我不用你謝我。咱們是同甘共苦的一家人,照顧你我樂意。我們不僅知道互相的往事,還相伴在當下,更要一起面對未來。”

關天盛轉過頭,看到窗外飛過的一架客機。

“兄弟,謝謝你。”

“後來,天哥的情況有好轉,可以稍微活動活動了,而我終歸還是要進行我的工作,於是我又來到了醫院,向天哥辭行。”關海興繼續說道。

“哥,我要走了。你一個人能行不?不然讓海青過來?”

“沒關系,我現在可以動換動換了。海青從邊境過來太難,別累著他。”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抹不開面子。怕啥呀!你說話了他還能不聽你的?”

“算了吧,總麻煩別人不好。老鐵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天天守著我了,他應該回到自己的生活裏。關淩風和關紅海都太小,他們需要哥哥姐姐照顧。阿暉那個楞頭青,他能跟著大成子把鋼煉明白就不錯了,這倆人最近狠抓生產。關龍升和關若曦山高水遠的,來一趟太費勁,關衡在佟二堡倒騰那一車貂呢,”關天盛突然說不下去了,他看著關海興,最終還是把那句“你能不能別走?”咽了回去。

“哥,我忙完這段馬上回來,你別著急。”關海興攥住關天盛的手。

“海興。”關天盛挪了一下靠枕,“你長大了,已經18歲了,要註意一下個人形象。你在外面,要以一個積極的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最好是有活力、有上進心,更加開放和包容的。那個什麽‘祝雲濤’靠譜嗎?”

“我覺得還行。”

“那你就跟他多嘮嘮,我看那小子挺有主意的。總之,其他人看到你的時候,想到的應該是一個願意敞開懷抱跟大家合作的關海興。”

“嗯!”

“在外面不要老提我名字。老鐵開玩笑說一句也就算了,你得有你自己的風格。你看著來吧,我不對你約束太多,哪怕你說‘大哥,我覺得你想法不對,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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