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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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
伽利·李·雷歐死在了醫院13樓的ICU病房裏。
他的呼吸、心跳等一切都停止了。
他以腦出血---一種非常痛苦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即使是‘13’這個幸運數字陪伴在他身邊，也終究沒能讓他逃脫得了死亡的厄運。樓層所標著的數字13，只是一種諷刺。
我痛苦不堪，所有人都是。
當我接過伽利父母打來的電話後，我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吉麗一大早就過來和我一起等消息了。當聽到結果的時候，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坐在沙發上胡亂翻著雜志。而爸爸，臉上留下了一行清淚。
此時此刻的我，一滴淚都沒有。
我的心被掏空了。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我和伽利所經歷的事，都只能一個人回憶了，他已經不存在了。
他死了。
我那些夢想，再也沒辦法實現了，‘雷歐太太’這個夢想也跟著去了。
爸爸擦了淚，向我說道：“來吧，去醫院吧，再去見見你那個大男孩。”
“爸爸，我想現在先去他家，好嗎？”
“好的，和吉麗一起去吧。”
吉麗上前抱住了我。這是她這幾天來經常對我做的動作。
伽利家的門開著。
我慢慢走了進去，就像伽利在裏面等著我一樣。
他媽媽在裏面整理著衣服。
“塔娜。”她的眼睛很紅。
“那很糟糕。”我淡淡的說。我也像死了一樣。
“得快點了，我們要把伽利運去墓地了。我在挑選他的衣服，你覺得他會喜歡穿什麽衣服？”她詢問我。
我選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黑色的運動褲。他會喜歡的。
“雷歐太太，別忘了他的眼鏡。”
“麻煩幫我拿一下吧。在他房間那裏，謝謝你了，塔娜。”她這才想起。
我走進伽利的房間，拿起書桌上的眼鏡，又看了看周圍：我曾經在這個房間過夜，我曾經在這裏和伽利說話，伽利曾經在這裏生活……我還想到了太多太多，但一切，真的都變了。我打開了衣櫃，看著那些痛失主人的衣服們，我有一種絕望。
“一起去醫院吧。”伽利媽媽攔下了出租車。
“不了，雷歐太太。您先去吧，我和吉麗待會會坐爸爸的車去的。”
“那也好，免得讓你見到那些畫面。”她關上了車門。
一會兒，我們也出發了。
透過車後窗，我看到：天上布滿一道道金色的光。已經好幾天沒看到這樣的天空了。
火燒雲，真美，明明現在才是早上。
雲朵都被染成金色的，很耀眼。今天的天空比之前我所看到的都要美，有慘淡的味道。雲朵在飄動著，不停地變換著形狀……如此美好的景象，卻讓我感到悲傷。
“伽利……”我朝天空輕輕喊了一句。
13樓。
我們到了。
伽利父母還沒有出來。
我在大廳外等著，我是不會哭的。
他們推著擔架床過來了。
伽利就躺在上面，閉著眼，微微張著嘴。
我希望現在外面能發生點什麽大事：比如火山爆發、地震、恐怖襲擊等等。
我突然有種可怕的想法：
從這13樓跳下去，這樣我就能去陪伴伽利了。這就是言情小說中最常有的情節：殉情。
我慢慢走到大廳的窗邊。但我看到，同樣站在窗邊的爸爸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令我心痛。
是啊，他什麽事都沒有做錯，可為什麽要讓他失去妻子又失去女兒呢？
我哭著摟緊了他。
爸爸也哭了：“一切都會變得更好。”他抽泣著，“快過去看伽利最後一眼吧。”
大男孩很安靜。
我透過他的鏡片，看不到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只有他的眼皮。他的眼睛已經變得黯淡了吧，已經失去了那種如水般的清澈了吧。他永遠地沈默下去了，他的皮膚比上一次在這裏見到他時還要發黃，我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了。他呼出的氣，沒有讓我吸入體內，也沒有再進入他的體內。
或者死前的那一刻，他在拼命地、不停地掙紮著：
“快睜開眼睛……快點啊……快下床……”
“繼續呼吸……繼續啊……”
“很簡單的……呼氣……吸氣……”
“不……我還要吸
他的意識就這樣霎然停止。
這個以笑容征服我的大男孩，並沒有以笑容征服死亡。
死去的那一刻，是痛苦、是折磨，也是不舍。
他父母的表情都已經麻木了，哭得太久了。
他媽媽俯下身，極力擠出笑容，說：
“伽利，要上路了哦。一個人別害怕，也不要再回頭了。媽媽不能陪你了，爸爸也是，塔娜也是。你要靠自己了，做個男孩子該做的事吧。”
他爸爸也低著頭：“臭小子！永別了！”
我上前摸了摸他的手，還是那麽冰涼：
“不要擔心一個人上去什麽也不懂。我媽媽會關照你的，雖然你不知道她長怎麽樣，但她會來主動找你的，這你就放心吧。她會像你爸媽在往日關照我那樣關照你的。放心去吧，再見了。”
他還是沈默著。
伽利的爸媽又開始哭了。
“真的要走了。”他的媽媽狼狽地擦去了眼淚。
幾個護士推著擔架床進入了電梯。
我們在擔架床邊站著。
我用手輕輕合上了他的嘴：我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為我所做的一切。
途中電梯停止了，走進了幾個年輕女孩。她們一見到伽利，便趕緊閃在一邊，她們的眼神，令我感到漠然。我希望現在伽利能突然直起身子，做鬼臉嚇走她們。
伽利被推出去了，我們來到了醫院的後門。外面已經有輛黑色的CDV廂式車在等著了。我們幾個人小心地把伽利擡進了車後廂。他爸爸輕輕關上了車後廂的門。
在門即將被關上的前一刻，我依然盯著那個不會動的大男孩的臉：感謝你，伽利。
“我們不能讓你上車，塔娜。”伽利媽媽突然又哭了，“我不能讓你見到這樣的場面。我很抱歉。你和你爸爸回家去吧，吉麗也是。這幾天你們一定沒有好好休息吧，快回家吧。這段時間很謝謝你們。”她關上了車門，向我們道別。
沒有什麽事，比父母帶自己孩子去墓地更殘酷了。
我有點不想走路。
吉麗和爸爸已經去車場了。
我們要回家了，可是伽利，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了。
我一直在盯著那輛廂式車。
車子開動了，亮著車燈，沿醫院後門右邊的小斜坡開了下去，那輛車繞過了醫院的大圓形花壇，向左邊駛去。車子緩緩的開著，我的視線也跟著那輛車，我不停地小聲呼喚著伽利的名字……伽利的一生結束了，過早地結束了。
那輛車消失在我眼前。
我沒有回家。
我步行去了以前和伽利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心之谷、海邊、光年餐廳、街道等地方。這些地方看著都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但我知道這不可能：一切都變了，人、草地、河流、樹木、白雲、天空……甚至我自己，都已經變了。
我再一次接觸到了死亡：第一次是媽媽的離去；第二次，是伽利的離去。
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百分之一百幸福美好的事情，但我們都希望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即使是在自己的夢裏。是的，伽利已經離我而去，但他要比那些直到死去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活過的人要好太多了，甚至比一些還活著的人都要好。
我明明想收獲一份愛。好不容易得到了，卻又被沒收了。這不公平，但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面對他的死亡，我的大致感受只有絕望和痛苦，以及對未來的害怕，就像那時媽媽離我而去那樣。
我崩塌了。
我感覺很糟糕，也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度日如年’。我一直都害怕這樣：死亡和失去。我害怕在某一天自己也突然睜不開眼、呼吸不了。我害怕失去，所以，我渴望擁有。一個人，想做的事情永遠都做不完，誰也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愛著的人離自己而去。即然這樣，那麽就好好活在當下吧，好好地生活著，連同他的那一份；而不是只會單純地度過每一天，這樣不叫生活。
即使伽利的離開，讓我失去了一些美好。但我還要繼續生活，連同伽利那一份渴望，繼續生活著，平平淡淡地接受一切吧。
休息了兩天，我便回到了學校。
上課的時候，勞格教授說了什麽內容，我沒留意著，我只知道，她在下課的時候告訴了全部同學伽利的情況，還讓我們每一個人站起來默哀。
這很多餘，是多餘的。
當我看到伽利那空空如也的位置時，又控制不住情緒了。我跑出了教室，吉麗也跟了上來。我走下了樓梯：
“這一切！都令我無法接受！我不停地鼓勵自己，一切都會變得更好！但我覺得這一切安慰都是假的！”我大聲說著，前所未有地放肆，讓眼淚瘋狂流著。
“塔娜！”吉麗又抱住了我。
“明明不久前還和他吵架呢。為什麽這個人突然就不會說話了！突然就不存在了！”樓梯的同學們都註視著我，用一種很惡心的同情眼神看著我。這讓我想殺了他們。
“塔娜！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你這樣情緒失控是於事無補的！他，就只值得你為他哭嗎？他的離去，就只為你帶來悲傷嗎？你一點思考都沒有嗎？”吉麗也哭著說。
我什麽也說不出了。
“塔娜，回教室吧，我們請個假，去看下伽利父母。好嗎？”吉麗邊說邊向我遞了紙巾。
我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接過紙巾。
他爸媽都在家。
他們沒舉行什麽葬禮，也沒有什麽哀悼會，平平淡淡。
他們一見到我，又緊緊抱住了我，伽利爸爸還用力地打了我的背。
“真高興你能來！”伽利媽媽揉揉眼睛，“這段時間，你能多點過來陪陪我們嗎？吉麗，你也能嗎？”
我和吉麗都表示沒問題。的確，這段時間，是需要大家互相支持的。
我進入了伽利的房間，看著天花板。
說不定，他現在變成了空氣，在上方流動著呢，他看著我，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他變得透明了。
我睡在他的床上，聞著他睡過的枕頭，聞著他的被子。
草香味已經全部消失了。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有休息好。
這天，我在體育場上跑步。
跑著跑著，我感覺我的身子離地面越來越近，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亮……
當我在學校的醫護室裏醒來，聽吉麗對我講述一些事情的時候。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也暈倒在操場上了。我也體會過暈倒了：那種眼前異亮的感覺。
但這和伽利的程度一定不同。因為他一暈，就是好幾天。
“醫生說你休息不夠，再加上過度勞累，才會暈在操場上的，身體倒沒什麽大礙，你就不用過於擔心，但要註意休息。”吉麗給我遞了杯水。
我接過水，對吉麗說：
“知道嗎，我這幾晚睡覺一直在強調自己一定要做夢要做夢……因為這樣我就會有機會在夢裏見到伽利了，能再次和他說話了，問清楚他的感受了。”
吉麗抓住我的手：“然後呢，你的夢是怎麽樣的？”
“我什麽夢都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沈重，我盡量不寫出那種恐懼吧。
本章節的一句話：“不……我還要吸
後面沒有文字，是意味著伽利生命的停止。不是我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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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李·雷歐死在了醫院13樓的ICU病房裏。
他的呼吸、心跳等一切都停止了。
他以腦出血---一種非常痛苦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即使是‘13’這個幸運數字陪伴在他身邊，也終究沒能讓他逃脫得了死亡的厄運。樓層所標著的數字13，只是一種諷刺。
我痛苦不堪，所有人都是。
當我接過伽利父母打來的電話後，我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吉麗一大早就過來和我一起等消息了。當聽到結果的時候，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坐在沙發上胡亂翻著雜志。而爸爸，臉上留下了一行清淚。
此時此刻的我，一滴淚都沒有。
我的心被掏空了。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我和伽利所經歷的事，都只能一個人回憶了，他已經不存在了。
他死了。
我那些夢想，再也沒辦法實現了，‘雷歐太太’這個夢想也跟著去了。
爸爸擦了淚，向我說道：“來吧，去醫院吧，再去見見你那個大男孩。”
“爸爸，我想現在先去他家，好嗎？”
“好的，和吉麗一起去吧。”
吉麗上前抱住了我。這是她這幾天來經常對我做的動作。
伽利家的門開著。
我慢慢走了進去，就像伽利在裏面等著我一樣。
他媽媽在裏面整理著衣服。
“塔娜。”她的眼睛很紅。
“那很糟糕。”我淡淡的說。我也像死了一樣。
“得快點了，我們要把伽利運去墓地了。我在挑選他的衣服，你覺得他會喜歡穿什麽衣服？”她詢問我。
我選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黑色的運動褲。他會喜歡的。
“雷歐太太，別忘了他的眼鏡。”
“麻煩幫我拿一下吧。在他房間那裏，謝謝你了，塔娜。”她這才想起。
我走進伽利的房間，拿起書桌上的眼鏡，又看了看周圍：我曾經在這個房間過夜，我曾經在這裏和伽利說話，伽利曾經在這裏生活……我還想到了太多太多，但一切，真的都變了。我打開了衣櫃，看著那些痛失主人的衣服們，我有一種絕望。
“一起去醫院吧。”伽利媽媽攔下了出租車。
“不了，雷歐太太。您先去吧，我和吉麗待會會坐爸爸的車去的。”
“那也好，免得讓你見到那些畫面。”她關上了車門。
一會兒，我們也出發了。
透過車後窗，我看到：天上布滿一道道金色的光。已經好幾天沒看到這樣的天空了。
火燒雲，真美，明明現在才是早上。
雲朵都被染成金色的，很耀眼。今天的天空比之前我所看到的都要美，有慘淡的味道。雲朵在飄動著，不停地變換著形狀……如此美好的景象，卻讓我感到悲傷。
“伽利……”我朝天空輕輕喊了一句。
13樓。
我們到了。
伽利父母還沒有出來。
我在大廳外等著，我是不會哭的。
他們推著擔架床過來了。
伽利就躺在上面，閉著眼，微微張著嘴。
我希望現在外面能發生點什麽大事：比如火山爆發、地震、恐怖襲擊等等。
我突然有種可怕的想法：
從這13樓跳下去，這樣我就能去陪伴伽利了。這就是言情小說中最常有的情節：殉情。
我慢慢走到大廳的窗邊。但我看到，同樣站在窗邊的爸爸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令我心痛。
是啊，他什麽事都沒有做錯，可為什麽要讓他失去妻子又失去女兒呢？
我哭著摟緊了他。
爸爸也哭了：“一切都會變得更好。”他抽泣著，“快過去看伽利最後一眼吧。”
大男孩很安靜。
我透過他的鏡片，看不到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只有他的眼皮。他的眼睛已經變得黯淡了吧，已經失去了那種如水般的清澈了吧。他永遠地沈默下去了，他的皮膚比上一次在這裏見到他時還要發黃，我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了。他呼出的氣，沒有讓我吸入體內，也沒有再進入他的體內。
或者死前的那一刻，他在拼命地、不停地掙紮著：
“快睜開眼睛……快點啊……快下床……”
“繼續呼吸……繼續啊……”
“很簡單的……呼氣……吸氣……”
“不……我還要吸
他的意識就這樣霎然停止。
這個以笑容征服我的大男孩，並沒有以笑容征服死亡。
死去的那一刻，是痛苦、是折磨，也是不舍。
他父母的表情都已經麻木了，哭得太久了。
他媽媽俯下身，極力擠出笑容，說：
“伽利，要上路了哦。一個人別害怕，也不要再回頭了。媽媽不能陪你了，爸爸也是，塔娜也是。你要靠自己了，做個男孩子該做的事吧。”
他爸爸也低著頭：“臭小子！永別了！”
我上前摸了摸他的手，還是那麽冰涼：
“不要擔心一個人上去什麽也不懂。我媽媽會關照你的，雖然你不知道她長怎麽樣，但她會來主動找你的，這你就放心吧。她會像你爸媽在往日關照我那樣關照你的。放心去吧，再見了。”
他還是沈默著。
伽利的爸媽又開始哭了。
“真的要走了。”他的媽媽狼狽地擦去了眼淚。
幾個護士推著擔架床進入了電梯。
我們在擔架床邊站著。
我用手輕輕合上了他的嘴：我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為我所做的一切。
途中電梯停止了，走進了幾個年輕女孩。她們一見到伽利，便趕緊閃在一邊，她們的眼神，令我感到漠然。我希望現在伽利能突然直起身子，做鬼臉嚇走她們。
伽利被推出去了，我們來到了醫院的後門。外面已經有輛黑色的CDV廂式車在等著了。我們幾個人小心地把伽利擡進了車後廂。他爸爸輕輕關上了車後廂的門。
在門即將被關上的前一刻，我依然盯著那個不會動的大男孩的臉：感謝你，伽利。
“我們不能讓你上車，塔娜。”伽利媽媽突然又哭了，“我不能讓你見到這樣的場面。我很抱歉。你和你爸爸回家去吧，吉麗也是。這幾天你們一定沒有好好休息吧，快回家吧。這段時間很謝謝你們。”她關上了車門，向我們道別。
沒有什麽事，比父母帶自己孩子去墓地更殘酷了。
我有點不想走路。
吉麗和爸爸已經去車場了。
我們要回家了，可是伽利，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了。
我一直在盯著那輛廂式車。
車子開動了，亮著車燈，沿醫院後門右邊的小斜坡開了下去，那輛車繞過了醫院的大圓形花壇，向左邊駛去。車子緩緩的開著，我的視線也跟著那輛車，我不停地小聲呼喚著伽利的名字……伽利的一生結束了，過早地結束了。
那輛車消失在我眼前。
我沒有回家。
我步行去了以前和伽利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心之谷、海邊、光年餐廳、街道等地方。這些地方看著都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但我知道這不可能：一切都變了，人、草地、河流、樹木、白雲、天空……甚至我自己，都已經變了。
我再一次接觸到了死亡：第一次是媽媽的離去；第二次，是伽利的離去。
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百分之一百幸福美好的事情，但我們都希望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即使是在自己的夢裏。是的，伽利已經離我而去，但他要比那些直到死去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活過的人要好太多了，甚至比一些還活著的人都要好。
我明明想收獲一份愛。好不容易得到了，卻又被沒收了。這不公平，但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面對他的死亡，我的大致感受只有絕望和痛苦，以及對未來的害怕，就像那時媽媽離我而去那樣。
我崩塌了。
我感覺很糟糕，也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度日如年’。我一直都害怕這樣：死亡和失去。我害怕在某一天自己也突然睜不開眼、呼吸不了。我害怕失去，所以，我渴望擁有。一個人，想做的事情永遠都做不完，誰也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愛著的人離自己而去。即然這樣，那麽就好好活在當下吧，好好地生活著，連同他的那一份；而不是只會單純地度過每一天，這樣不叫生活。
即使伽利的離開，讓我失去了一些美好。但我還要繼續生活，連同伽利那一份渴望，繼續生活著，平平淡淡地接受一切吧。
休息了兩天，我便回到了學校。
上課的時候，勞格教授說了什麽內容，我沒留意著，我只知道，她在下課的時候告訴了全部同學伽利的情況，還讓我們每一個人站起來默哀。
這很多餘，是多餘的。
當我看到伽利那空空如也的位置時，又控制不住情緒了。我跑出了教室，吉麗也跟了上來。我走下了樓梯：
“這一切！都令我無法接受！我不停地鼓勵自己，一切都會變得更好！但我覺得這一切安慰都是假的！”我大聲說著，前所未有地放肆，讓眼淚瘋狂流著。
“塔娜！”吉麗又抱住了我。
“明明不久前還和他吵架呢。為什麽這個人突然就不會說話了！突然就不存在了！”樓梯的同學們都註視著我，用一種很惡心的同情眼神看著我。這讓我想殺了他們。
“塔娜！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你這樣情緒失控是於事無補的！他，就只值得你為他哭嗎？他的離去，就只為你帶來悲傷嗎？你一點思考都沒有嗎？”吉麗也哭著說。
我什麽也說不出了。
“塔娜，回教室吧，我們請個假，去看下伽利父母。好嗎？”吉麗邊說邊向我遞了紙巾。
我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接過紙巾。
他爸媽都在家。
他們沒舉行什麽葬禮，也沒有什麽哀悼會，平平淡淡。
他們一見到我，又緊緊抱住了我，伽利爸爸還用力地打了我的背。
“真高興你能來！”伽利媽媽揉揉眼睛，“這段時間，你能多點過來陪陪我們嗎？吉麗，你也能嗎？”
我和吉麗都表示沒問題。的確，這段時間，是需要大家互相支持的。
我進入了伽利的房間，看著天花板。
說不定，他現在變成了空氣，在上方流動著呢，他看著我，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他變得透明了。
我睡在他的床上，聞著他睡過的枕頭，聞著他的被子。
草香味已經全部消失了。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有休息好。
這天，我在體育場上跑步。
跑著跑著，我感覺我的身子離地面越來越近，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亮……
當我在學校的醫護室裏醒來，聽吉麗對我講述一些事情的時候。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也暈倒在操場上了。我也體會過暈倒了：那種眼前異亮的感覺。
但這和伽利的程度一定不同。因為他一暈，就是好幾天。
“醫生說你休息不夠，再加上過度勞累，才會暈在操場上的，身體倒沒什麽大礙，你就不用過於擔心，但要註意休息。”吉麗給我遞了杯水。
我接過水，對吉麗說：
“知道嗎，我這幾晚睡覺一直在強調自己一定要做夢要做夢……因為這樣我就會有機會在夢裏見到伽利了，能再次和他說話了，問清楚他的感受了。”
吉麗抓住我的手：“然後呢，你的夢是怎麽樣的？”
“我什麽夢都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沈重，我盡量不寫出那種恐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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