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暈倒

我很少收看天氣預報，可這一天去學校前，我還是打開了電視機。

天氣女預報員很美麗，一件緊身的藍色連衣裙，一頭金色的長發。她的語速飛快：

“未來的幾天，都會有大雨到暴雨的情況出現，請各位註意帶傘出門……”聲音蠻好聽的。

我看了看窗外萬裏無雲的天空，不禁暗笑：

天氣預報大多數時候都不是準確的，不能全信。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我擦了擦眼淚。一道道金色的光線和往常一樣照耀著大地。我喜歡太陽，喜歡太陽發出的金色光線，更加喜歡太陽給我帶來的那種溫暖。能夠自由自在地享受太陽光，接受太陽給你帶來的無窮力量，就是一種幸福！

現在是早上的9：13。

伽利給我打了個電話：

“塔娜！早上好！”他的聲音很清脆很爽朗。

“早上好，伽利。”

“下午結束所有的課程後，我去你家給份東西你，你一定會喜歡的！”他語氣有點興奮。

“好的！我很期待哦！”

那時我還沒能想出那份東西會是什麽，也沒有意識到：我忘記了一件事。

我和他還聊了很多很多：我們計劃這周周末再去一趟海邊，他說他要正式教我打水漂，他還計劃和我一起再爬院子的那棵樹呢。他還有很多要求，我都一一答應了。

通話時間結束於9：28.

我和吉麗一起去了學校，本來我計劃著要和伽利一起去的，但伽利拒絕了，他說要遲點。

我沒想到的是，他爽約了。

上課已經好幾分鐘了，可伽利的位置依然是空的。他還沒有來，我已經看到勞格教授臉上的怒火了，我暗暗地為伽利擔心著：笨蛋！怎麽還不來上課！你遲到了！你要遭殃了！

我希望此時此刻我在心裏的吶喊，能讓此時此刻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的伽利聽到。

可他的確是缺課了。

下課的時候，勞格教授氣呼呼地走出了教室，這是當然的，一個自己最寵愛的學生竟然缺了整整一下午的課，換做我，我也生氣。伽利這回肯定得挨批了。同學們議論紛紛，神情嚴肅。只有普萊斯和他的跟班大笑著，混球還走到我前面，大聲說著：

“乖乖女，你說我們的伽利班長為什麽沒來上課呢？會不會是他在路上遇到一個比你性感又比你高挑的金發女郎然後去約會了啊？哈哈哈哈……”

吉麗的反應比我快，她一把扯住普萊斯的衣領：

“你敢再吵一句，我絕對會把醫院的便盤帶過來，然後扔在你頭頂上！”

普萊斯惡狠狠地瞪著吉麗。

我什麽也沒說，只是把吉麗拉開了：“吉麗，我們出去一下吧。”

我和她來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並向她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覺得會有什麽原因，會導致這個視學習為命的大男孩缺課呢？”我用手拍著另一只手的手背。

“別怪我，塔娜。”吉麗說出了自己的懷疑，“我覺得他可能遇到意外了，比如遇到車禍、綁架、掉進陷阱、被外星人捉走之類的。”

“沒有最後一個猜測的話，我不會認為你在開玩笑的。”我苦笑著。

“可是你得承認，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的，或者是他家發生了點事，臨時臨急忘記請假了呢？”她托著下巴。

“應該吧。但這次讓我感覺很慌。我還沒試過有這種慌慌張張的感覺呢。”

吉麗用力捏了下我的手臂：“放心吧，或者我們應該往好的方面去想啊。”

“也是，他說過下午要去我家找我，還說要給我一份東西。你說，他這次是不是又好像上次那樣，是逃課了呢？”

“那為什麽他沒和你說要逃課呢？要是逃課的話，他肯定要和你一起做的，就像上次一樣。”吉麗推測道。她摳了摳鼻孔，因為有只小蟲子飛了進去，這動作讓我想笑。

“或者我現在應該回家去等伽利？反正今天的課程都結束了。”我詢問著吉麗，希望她能幫我作出更好的決定。

“幹脆直接去他家吧，待會我們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去拿包。”她又走進了教室。

我們直接來到了伽利家。他家草坪上有很多雜亂的腳印，一陣不安在我體內升起。

門沒關。我站在外面大聲喊了喊，沒人回答我，但我依然能聽到裏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在裏面整理著什麽東西。

吉麗向前了一步，一把護住我：

“會不會他家進賊了，全部人都被強盜打暈了？”她順手在院子裏拿起了一把大鏟子，那是挖泥用的。

門邊有一只鞋子，倒著放。那是一只運動鞋。再仔細一看，天啊！那是伽利的鞋子！我曾經羨慕過伽利的這雙鞋，還仔仔細細打量過這雙鞋的造型和設計，所以我不會看錯的，我可以很確定。

我沖了進去：“伽利！你在哪？有人嗎？這裏有人嗎？請回答我！”我的聲音明顯帶著點哭腔，我還聽到吉麗放下鏟子的聲音。

有人出來了，從衛生間裏。吉麗又下意識地用手臂護住了我，可隨即放下了手臂：那個人不是誰，就是伽利媽媽。她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袋子，肩膀上還搭著兩條毛巾。

伽利媽媽一見到我，邊哭著抱住了我：“伽利他……”她抽泣著，“他中午在房間裏，嘔、嘔吐得很厲害，他還說他很……頭痛，我們便說要帶他去醫院……然後他去了衛生間，可是差不多半個小時他都沒還出來！問他也沒聲音。我們有點慌了。他爸爸便……撞、撞開了門，這才發現伽利他暈倒在裏面了！一摸，全身都已經很涼了！”她用發抖的雙手擦著眼淚，我還沒見過一個母親哭成這個樣子，“伽利爸已經叫救護車了，他們現在都在醫院了，現在我在收拾伽利的衣服，準備帶去醫院。等一會兒我就去醫院那裏！”

我覺得眼裏有些液體在流動著，吉麗趕緊拉住了我的手：“我們都去，對吧。”

我點了點頭，然後向伽利房間走去：我在尋找另一只鞋子。

我仔細地看了看他的床：床上有些嘔吐物。我不敢想象，他那時經歷了怎麽樣的恐怖時刻。被子、枕頭都弄亂了，他的眼鏡放在書桌那裏，其他一切都和之前的沒有變化。

我又來到了衛生間，這才發現了伽利的另一只鞋子以及一些碎布片，那些碎片我能認得出，那是他平常穿的白襯衫上的碎片。看來，伽利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強行脫下了自身的衣物，換上了一件難看又恐怖的病服，然後又被擡上了救護擔架，被迫坐上救護車離開了這個熟悉的家……

有液體在我臉上流了下來。吉麗扶著我，她很用力。

“塔娜！要出發了！快點啊！”伽利媽媽在外面攔了一輛出租車，向我喊道。

“塔娜，走吧。”吉麗拉起我的手，向屋子外沖去。

醫院的氣味令我作嘔，那是一種強烈的消毒水氣味。

我討厭那氣味。

我和吉麗跟著伽利媽媽跑進了電梯。電梯很多人，空間很窄小，我們互相擠著。電梯裏的空氣很汙濁，不停有白色的灰塵在上方飛著，我感到很壓抑。

伽利媽媽在數字鍵上按下了‘13’。

當到達目的樓層的時候，伽利媽媽又風一般沖了出去。迎面看到的是一個大廳，大廳有一排椅子，上面坐著伽利的爸爸。他正在低頭，不安地數著手指。伽利媽媽急著對他大喊：

“伽利他怎麽樣了？醒了嗎？”

見伽利爸爸搖了搖頭，她便失神地坐在了椅子上，手上拿著的裝著伽利衣服的袋子也掉落在地上。看來，還需要等待奇跡的出現。

我在發抖，這種發抖，就像一年多前聽到媽媽離我而去的那時候一樣。我很害怕。我感到一陣不安。吉麗和我坐了下來。伽利父母現在在被一種無形的絕望和害怕包圍著，我也一樣，吉麗也要和我們一起，快陷進那令人感到害怕的泥濘中了。

我看著窗外，天空已經開始下雨了，那是天空的眼淚。天上不停地響著雷，我的心在急促跳著。烏雲密布，看來這次真的要好像天氣預報說的一樣，要下上好幾天的大雨了，我突然好懷念今早的那一刻陽光。

上一次看下雨，還是在我家院子的那棵樹上呢，和伽利一起。那時我都還有一種很享受下雨的感覺。可現在，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我只想哭。看著那些雨，我想起了和伽利經歷的點點滴滴：由初識到相愛，由爭吵到理解……我擔心，這一切都會成為一個回憶，裏面的那個人會離我而去，就像媽媽一樣……

我無所事事地看著大廳的大理石地板，地板反著光，我看到了映照在地板上的燈管，我數了數，共有13盞。我又走到ICU（重癥監護室）的門外，透過門窗往裏看，可什麽都沒看見。

伽利，一定就在裏面吧，我希望他此時此刻是醒著的，他在努力掙紮著要爬起來。他現在還沒醒，但我期待著：在我明天來看他的時候，他已經醒了，他走出了監護室，穿著病號服扮著鬼臉在嚇我們，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很晚了，塔娜。明天你和吉麗還要上課呢，快和她回家吧。這裏有我們就好。”伽利媽媽的臉還有些淚痕，但她還是努力笑著和我說話。

“我明天會再來的。”

“謝謝……”

回到家後，我把伽利的事告訴了爸爸，他很震驚。

深夜，我往伽利的手機發了條信息，盡管他現在沒辦法看到：

加油啊，我們都在等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

小說到這樣的時刻了。

值得一說的是，這幾章所描述的事，是我真實經歷過的，並無虛構。所以或者在描寫上可能會有點現實與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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