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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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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章越的聲音喑啞,又帶著難以掩蓋的疲憊:“木歌如此有心,便陪爹爹一起用膳吧,正好,也看看,何先生,教了我們木歌些什麽”。

沈木歌示意蘇天把膳食放在屋外的石桌上,繼續道:“爹爹,不知木歌哪裏惹得何先生不快,他昨日已然離開”。

他的聲音委屈又乖巧,若不是知道真相,蘇天都要懷疑,有錯的是那何先生。

“什麽?”屋內的動靜大了些,章越的聲音驀然拔高,不一會兒,他便急沖沖的走了出來,臉上滿是怒意,手中,甚至拿著兩指粗的藤條:“沈木歌,你又給老子整出什麽幺蛾子?”。

何先生在教導男子方面,從未聽聞有出過什麽錯,反倒是自家兒子,從小到大,就沒有讓人省心的時候,事實如何,其實已經很明顯。

“越兒,儀態~”沈威系著松垮垮的腰帶,跟在章越身後,試圖扶住他。

“哼~你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莫挨我”章越手中的藤條一動,往沈威的屁股後面抽去。

母子二人,一個比一個更糟心,當時,他就不該貪圖沈威的美色,被她迷了心失了智,以至於現在日日受氣。

沈威無奈往後一退,避開藤條,心虛的摸摸鼻子,不敢再火上澆油,她給沈木歌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

老娘果然不值得相信,幸好他早有準備。

沈木歌上前,有意無意推開章越手中的藤條,扶住走路都還帶著顫意的他,哭喪著臉:“爹爹,木歌冤枉,這次真的不怪木歌,鐵錘門上下,都可以為我作證!”。

“是嗎?”章越一臉的不信任,他沈沈的目光,落在老實臉的蘇天身上:“蘇廚娘,事情的原委,你可知道?”。

已經被沈木歌威脅一頓,並且已經竄好供詞的蘇天,假裝害怕的看一眼沈木歌,才為難道:“回主夫,此事,確實是何先生的錯!”。

死女人,說話就說話,看他做什麽,這不是明擺著告訴老爹,是他授意的嗎?

沈木歌臉色黑了一瞬,漂亮的桃花眼中浮出幾許兇意,直直的往蘇天身上而去,若他因此被老爹罰,這死女人也別想討到好。

果然,見蘇天的反應,章越的懷疑更深,他惱怒的伸出手,揪住沈木歌的耳朵,罵道:“老子給你臉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哪家公子像你一樣不學無術,今天不好好教訓你,我就不是你爹!”。

“爹~爹~爹~手下留情,我的耳朵要掉了嗚嗚嗚”沈木歌扒拉著章越的手,哭嚎起來:“六月飛雪,木歌冤啊~爹啊~你以後得叫我木冤啦~”。

哭聲倒是響徹天際,可惜,他白玉般的臉上卻沒有一滴淚,甚至眼眶都沒紅一下。

收到兒子求救的目光,縮在角落裏的沈威輕咳一聲,喃喃道:“越兒,不至於如此,咱木歌,有你的美貌,我的武藝就夠了,要什麽才華,大不了,咱給木歌招個傻妻主回來供木歌使喚”。

“閉嘴,滾去靜室,三天內不許回來!”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章越哪有不疼的道理,他被兒子哭得心煩意亂,正好沈威撞了上來,再聯想到自己昨日儀態盡失的慘狀,所有的火氣,全對著沈威一起發了出來。

“越兒消消氣,我走”沈威自知理虧,頓時裝模作樣往靜室走去。

反正越兒心軟,大不了她今晚偷溜回來,實在不行,就和木歌一樣,哭嚎一頓。

蘇天低頭,嘴角可疑的向上勾起。

待欣賞夠沈木歌的慘狀,蘇天才慌慌張張的道:“主夫且聽我說,確實是公子吩咐小的說謊”。

聞言,剛想放過沈木歌耳朵的章越不由再次硬起心腸,手下更使了些力,他不敢置信的瞪著沈木歌:“還敢串通下人對我說謊?”。

這回,沈木歌真的痛得飆淚,他咬牙切齒的看著蘇天:“蘇廚娘莫不是記錯了吧,你再好好想想”。

邊說,他邊比了個殺人的手勢。

“公子,你就承認了吧,主夫他一定不會怪你的”蘇天忍住笑意,繼續道:“明明是何先生處處看不上咱鐵錘門,處處貶低咱鐵錘門的藏書,還扔了你給他送的糕點,借此向你勒索銀兩,為何,你還要替他遮遮掩掩,不許我等告訴主夫”

“公子,你如此良善,不該受這般冤屈,小的實在看不下去,才選擇告訴主夫,還望公子莫怪!”。

咕咚,沈木歌喉結動了動,睜大眼睛,楞在當場。

他只讓蘇廚娘撒謊,沒想到這蘇廚娘,把謊撒得如此精妙,無形中,竟還美化他一番。

身子弱了點,腦袋倒是轉得快,有這等妙人在身邊,他以後辦事,不是更方便了嗎?

蘇天的情真意切,動搖了章越的想法,他不由自主松手,欣慰的看著沈木歌:“木歌,蘇廚娘說的可是真的?”。

或許真是何先生惡劣,以往的大家公子均如木歌一般選擇了忍氣吞聲,才沒人發現他的真面目。

否則,怎不向他討要銀錢再走,一定是做賊心虛。

若不是蘇廚娘,他自己不也會被瞞著一輩子嗎?細思極恐……

“爹爹,自然不是真的”沈木歌反應也快,只楞神了一瞬,便佯怒道:“放肆!何先生乃德高望重之輩,又是爹爹花了大價錢專程請來教導我的,且不論何先生為人如何,都不是你我能妄議的”。

義正言辭的模樣,看得蘇天忍笑忍到雙肩發顫。

沈木歌越否認,章越越覺得自己所想為真,於是他輕輕揉著沈木歌發紅的耳朵,愧疚道:“你這孩子,有事怎麽不告訴爹爹,何先生終究是外人,爹爹自然是信你的”。

沈木歌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如被戳破小心思般的驚慌,他連連搖頭:“爹爹,蘇廚娘說謊,何先生怎麽可能有錯,一切,都是木歌的錯,你要罰,就罰木歌吧!”

“蘇廚娘,你抖什麽?快向我爹爹解釋清楚啊”。

蘇天暗暗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淚眼婆娑的瞥一眼沈木歌,極不忍心的道:“是,主夫,是小的在說謊,但求主夫放過公子,小的願一力承擔!”。

“狗屁的何先生,膽敢欺負我兒,看我不撕了他”佯裝去靜室,實際上,一直躲在附近的沈威怒氣沖沖的冒出來:“越兒,你說,哪兒找來的人,我去幫木歌報仇”。

顯然,她也聽信了沈木歌和蘇天的話。

沈木歌看著幹啥啥不行,關鍵時刻出來添亂的老母親,不由一陣頭疼。

他假笑道:“娘,其實我也不算委屈,咱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威:“不行,連自家夫兒都不能護著,那我沈威還算女人嗎?”。

章越想著想著,也覺得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就沒計較沈威的陽奉陰違,反而,與她討論起如何去涼州教訓何先生。

妻夫兩討論得熱火朝天,沈木歌卻聽得心裏一陣發涼。

若真的找到何先生,不就一切都暴露了嗎?

就算沒暴露,但他也沒想過傷害無辜的何先生啊……

最後,還是蘇天解了圍:“掌門、主夫,此事不可張揚,動何先生,牽連頗廣,於公子名譽有損,看在公子並未受到傷害的份上,不如,就此作罷”。

沈威和章越一想也是這個理,也就沒再吱聲,不過,經此一事,兩人對沈木歌是越發放縱,只要不是特別出格的,兩人均選擇了睜只眼閉只眼,也沒再提教習先生的事。

而蘇天,也在此次事件中,得到沈木歌的賞識,從鐵錘門的廚娘,一躍成為他一人的貼身廚娘。

其實也沒多大區別,除了增加銀錢,以及與沈木歌走得更近,膳食,還是趙老二一人包攬。

不過,這也讓蘇天想到一個讓沈木歌主動交出長生圖和蓮花扇的法子,那就是獲得沈木歌信任,徐徐圖之。

翌日一早,天灰蒙蒙亮,鐵錘門就來了幾位不速之客,龍浮雲和兩個長青派女弟子。

一名弟子長相威風凜凜,氣息沈穩,一看就是內家高手,叫龍清,而另一名弟子,面上全是疤痕,已經看不清原來的五官,右腳有些跛,叫龍星。

龍知海把人送入鐵錘門,知會沈威和沈木心一聲後,就急匆匆離去。

眾人皆知,沈木歌與龍浮雲是閨中密友,所以,龍浮雲踏入鐵錘門的一刻,就有弟子把沈木歌叫醒。

沈木歌坐在正廳裏,毫無形象的打著哈欠,再看到對任何人都一副小兒郎嬌羞姿態的龍浮雲,忽然失了交談的興致。

經昨日之事後,他現在越看龍浮雲,越覺得他甚至不如勾欄院的小郎們真摯,至少,那些人,看不同的人,眼中的光是不一樣的,而龍浮雲,就像蒙著一層厚霧,他怎麽也發看不清他。

龍浮雲與沈木心談笑間,眼角餘光瞥到心不在焉的沈木歌,他放下手中的茶水,半開玩笑道:“木歌,怎麽,不歡迎我來嗎?”。

沈木歌眸色微暗,他懶散的搖搖頭,意有所指道:“你與師姐過得好就成”頓了頓,他微磕上眼:“我啊,老規矩,困了,餓了”。

龍浮雲掩唇輕笑:“木歌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兩人一舉一動,均形成鮮明的對比,沈木歌,像闖蕩江湖的浪蕩子,隨性恣意,龍浮雲,則像是高門貴男,嫻靜優雅,極為講究規矩的章越,對自家兒子那點不滿,再次湧上心頭。

不過,這次他沒像往常一樣逮到沈木歌就是一頓好揍,而是輕輕咳嗽一聲,以示提醒。

自家老父親的一言一行,沈木歌哪會不懂,不過,他就是喜歡按著自己的性子來,於是,他瞪大眼睛,無辜而又關切的對章越道:“爹爹,是娘親不小心讓你著涼了嗎,怎麽不多穿一點?”。

章越臉色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沒,沒事”。

明明兒子話中的意思很純粹,不過,他就是想歪了,慚愧。

“噗……”想歪的不止章越一人,沈威驚得一口茶噴出來。

妻夫二人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沈家唯一能看穿沈木歌的沈木心,目光灼灼的盯著龍浮雲,根本沒註意這邊的動靜。

龍浮雲冷笑一聲,迅速的低下頭。

沈木歌,果然是在給他裝純,只怕,已經歷盡千帆了吧,只是不知道,他的帳中客,有沒有蓮花老祖。

為了緩解尷尬,沈威輕咳一聲,站起來道:“你們年輕人談,我與越兒吩咐廚娘準備早膳”。

“對對,木歌、木心,好生招待浮雲”章越也站起來,連聲附和。

“哦”沈木歌一手支著下巴,好笑的看著落荒而逃的爹娘,提醒道:“趙廚娘昨日未歸,今日的早膳,就讓蘇廚娘準備吧,蘇廚娘,在練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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