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梟想到很遠很遠以前的事情，那個時候，自己正在戰場上和洛朗華的隊伍廝殺。

那個時候，洛朗華的長發隨著邊疆喧囂的風一起飄動，他註視著她，好像在那個時候，他也看到了桃花……

可是後來洛朗華死了，自己也負傷夜夜難寐。

後來鳳梟想，這個世界上恐怕是沒什麽永恒的東西的吧。

他這樣自己想著自己的心事，和洛秋水一起站在桃花之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裴雪兮已經到了皇宮，見到了皇帝。

“你說什麽？”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面露吃驚。

“奴婢剛才說，謝皇帝厚愛，但是這個南楚公主的位置，奴婢不敢當。”

裴雪兮在殿上不卑不亢的回答者皇帝的問話。

“至於鳳王妃的位置，奴婢是更加高攀不起。”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皇帝已經龍顏不悅，說話的語調都有些變高。

但是裴雪兮卻像是沒聽出來皇帝的聲音有什麽異常一樣，繼續說著。

“奴婢前幾日的確是和鳳王交過手，但是鳳王武功高超，奴婢能贏全仰仗鳳王的謙讓和奴婢自己的一點小手段。”

“所以，奴婢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裴雪兮雖然跪在皇宮大殿上，腰背卻依然挺直。

這是她的尊嚴。

“裴雪兮，你真是好不知好歹啊！”李公公看到這個場面也是焦急萬分。

李公公熟悉官場，他心中明白皇帝這一次只是為了試探皇子才賜了裴雪兮公主的位置。

可是裴雪兮雙親已故，裴家也早已滅了滿門，所以她除了聽候皇帝的發落還是怎樣呢？

李公公早就告誡過她，要惜福！可是她這小姑娘怎麽不聽呢？

現在還跑到皇帝面前，公然拒絕這麽大的恩賜，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皇帝死死盯著裴雪兮，心中有怒，但是沒有發作。

過了一會皇帝開口問裴雪兮：“朕若執意要封你公主的身份，賜你鳳王妃的位置，你又能如何？”

皇帝的威嚴果然不一般，這話一出口，聽到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抗拒的壓力。

“皇上你執意恩典奴婢這些東西，又有什麽好處呢？”裴雪兮的氣勢沒有被皇帝的氣勢壓下去。

畢竟她曾經是馳騁沙場的戰國將軍，更是唯一能與天子齊身而立的一國皇後。

“難道還想讓奴婢替皇上監視鳳王嗎？”

裴雪兮語出驚人，更是惹怒龍椅上的皇帝。

皇帝怒拍龍椅兩側的扶手，“嗖”的一下站起身，指著裴雪兮就說：“你是違抗不了朕的旨意！”

“朕是天之驕子，朕所說的就是天說的！”

“朕要你今天死，你就永遠躲不過明天！”皇帝盛怒已極。

其實如果放在平時，裴雪兮這樣說話是完全不會讓皇帝生氣成這樣的。

但是從皇後、太子被刺殺之後，皇帝的脾氣一天天壞下來。

雖然每日都在上早朝，但是皇帝按著自己的性子處理國政的次數越來越多，也包括這一次。

雖然是華妃提的意見，但是他自己充滿疑慮的心也很早就想試一試自己其他的幾個兒子是不是有逆反之心了。

今日裴雪兮不僅想抗旨，更是把皇帝心中的那點小九九當著別人的面說了出來。

這讓皇帝氣急敗壞，但是為了大計，他說了幾句裴雪兮之後，心情也就漸漸平覆了下來。

“裴雪兮，你可要好好考慮考慮朕的這份嘉賞。”

“你若是想嫁，朕便讓你風光大嫁，而你若是不想……”

皇帝前半句話說的極讓人心動，可是後半句語氣卻突然改變。

“朕便讓你死無全屍！”皇帝的威嚴，旁人不可侵犯。

聽到這個話，裴雪兮心中有懼。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慘死，想到那些因為自己而死的兄弟，更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兒……

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個身體，得到這樣一個覆仇的機會，她怎麽可能不好好珍惜？

所以她猶豫了。

於是裴雪兮有些放軟語氣，開口說：“陛下為何執意要恩典奴婢？”

她以為皇上這樣就沒法回答她，因為無功不受祿，只要皇帝說不出理由，她裏可以借口推脫掉。

可是沒有想到，皇帝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直接說出一句話：“因為……朕想補償你的父親。”

補償自己的父親？

裴雪兮楞了一會才知道皇帝說的是哪個被奸臣冤枉致死的丞相——裴向泉。

“……”裴雪兮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反駁皇帝，只能沈默著。

皇帝見裴雪兮沈默了，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奏了效，所以他繼續自導自演。

“朕知道，丞相他是被人冤枉的，都怪朕當時識人不清，誤認奸良，才……”

說完，皇帝又做了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還在龍椅前，來回走動，連連嘆息。

裴雪兮跪在殿下，其實心中是沒什麽波瀾的。

她聽說了裴向泉的事情，雖然也是同情，但是卻沒有到那種感同身受的地步。

她只是感激裴向泉的女兒借了她這樣一具身體，卻不是感激裴向泉。

“誒！”皇帝以為自己打動了裴雪兮的心，還故作大方的說：“你先再回去考慮考慮吧！”

裴雪兮聽完這個話，心中卻是相當不屑。

這件事情她根本沒有再考慮考慮的打算，她不想嫁給鳳梟，因為她心中隱約覺得，自己會重蹈覆轍。

雖然她曾經的確有過嫁給鳳梟的心思，但是那是為了報仇，所以想要嫁入皇室，借鳳梟的力量，去對抗宇文千城。

可是現在，鳳梟和她的關系卻發展的不盡如人意，所以她很早就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又能怎麽辦呢？自己覆仇的事情還沒有什麽眉目，現在又多了這樣幾件煩心的事情。

果然是只有天玩人，沒有人玩天啊！

裴雪兮在心中惆悵著，嘴上也只能是答應著皇帝：“是，奴婢告退。”

說著就慢慢起身，退出了清華宮。

走在森嚴的皇宮走道之中，裴雪兮又不自覺的想起了曾經在孟國的那些時光。

宇文千城手把手教自己下棋，跳舞，甚至還教過她唱戲。

自己也教宇文千城騎馬射箭，更是毫無保留的與他分享自己的軍事心得，可是後來……

正在她想的投入的時候，一道稚嫩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姐姐！”只見九皇子丟下身邊一直跟隨著的兩個侍女，一溜小跑就跑到了裴雪兮身邊。

“九皇子，你怎麽會在這裏？”裴雪兮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這條路在皇宮之中，可以算得上是極為偏僻的了。

身後的侍女慌慌張張跟上九皇子的腳步：“九皇子，你小心點！”

九皇子對身後的侍女有些不滿的說：“慢慢吞吞的，還不如本皇子跑得快。”

然後才回答裴雪兮的問題：“姐姐，我剛去給母妃請安，這才回來呢！”

九皇子說話聲音清脆好聽，讓裴雪兮有些忘記自己的煩惱了。

“這樣啊……”裴雪兮若有所思。

“姐姐，那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九皇子拉著裴雪兮的手，笑著問她。

“我啊……”裴雪兮沒有想好怎麽回答他，所以和九皇子撒了一個謊。

“我是來宮裏找碧瓊花的啊！”裴雪兮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對九皇子微笑。

“碧瓊花？”九皇子一聽就兩眼放光。

自從他上一次在奉天學院的時候，他吃了裴雪兮做的碧瓊花糕以後，就一直心心念念到現在。

“姐姐你又要做碧瓊花糕了嗎？”九皇子的表情出賣了他想吃的。

裴雪兮用力點點頭：“你想吃嗎？想吃我過幾日讓人給你送過來好不好？”

“好！”九皇子一聽說有的吃，是答應的痛快。

“九皇子，見皇上的時辰快到了。”身後的侍女有些焦急，但是又有些畏懼的開口。

“催什麽催，剛才抱怨本皇子走的快的是你們，現在來催本皇子的又是你們！”九皇子有些怒氣。

“可是，皇上說了一會兒要考九皇子有沒有背經書，要是晚了，皇上是要責罰奴婢的……”

那個侍女跪在地上，似是在哀求。

九皇子終究是孩子，想了想：“那好吧，本皇子就原諒你這一次。”

裴雪兮暗暗的註意著九皇子鳳軒皓的表情，似乎看到了鳳梟的影子。

她甩甩頭，心中嘲笑自己：怎麽現在看誰都像是看到了鳳梟的影子？自己這是怎麽了？

“姐姐！”鳳軒皓就轉過頭來對裴雪兮說話。

“姐姐，那我就先走了！不然父皇要怪罪下來了。”九皇子單純的表情，讓裴雪兮心裏有些難受。

“好。”她點點頭，看著九皇子走遠。

“姐姐不要忘記我的碧瓊花糕啊！”九皇子走遠了還不忘記回頭對裴雪兮喊一聲。

稚嫩的聲音，在兩面高大的墻壁中間回蕩。

她想起來那個人曾經也對她說：朗華，不要忘記做糕點給我啊！

……

她用力的甩甩頭，她這兩世都沒有能夠逃開皇族，現在的她其實只想快些報仇，然後就瀟灑走江湖，一生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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