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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蛋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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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漸漸紛亂起來, 大如棉絮,天色已晚,庭院裏很快就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嵐娘“哈哈”得哈著氣往廳裏走, 一眼瞥見濮寶軒柱子一般站在竈房屋檐下, 神魂不守。她大聲喊道:“快進屋吃飯。”

濮寶軒這才回過神來,臉上似哭似笑, 最終變成了一個詭異的笑。

看得嵐娘打了個哆嗦:“你作甚?”

“你說……”濮寶軒斟酌著字句,還小心瞥了瞥花廳, 似乎不想叫裏頭的人聽見自己所說, “你說, 我要是巴結好了康娘子, 是不是就不用再去外地了?”他被自己這靈光一現的想法所激勵,立即從適才的驚嚇中恢覆過來:“對!只要哄好了小嬸嬸, 小嬸嬸再幫我美言幾句……”

“說什麽呢你!”嵐娘沒好氣白他一眼,“趕緊進去吃酒。”

說完一把拽著他進了花廳,花廳裏慈姑正低頭布置碗碟, 濮九鸞在往鍋子裏裝木炭,瞧見濮寶軒進來, 不過淡淡一瞥, 並不說話, 反是濮寶軒縮縮脖子, 尋了個角落蹲下了。

不多數杜仙雲、馬夫人扶著馬老夫人, 團姐兒跟在其後, 紛紛走進廳裏, 黃翰飛與疾風也坐在了一邊,嵐娘跟田獲從外頭叫來一桌席面,大家便熱熱鬧鬧圍著坐了兩桌。

鍋子裏也升起裊裊熱氣, 咕嘟咕嘟翻滾起來。

揭開砂鍋蓋,一股白色霧氣先撲面而來,將適才雪地裏帶來的寒氣一掃而空。

鍋裏的鹿骨湯經過長時間的燉煮,已經呈現微褐色,咕嘟咕嘟澄澈琥珀色,叫人一看就勾起來了饞蟲。

鋪在最上面的是鹿肉,寶軒迫不及待拿起公筷夾了一塊——

夾到慈姑碟裏:“小嬸嬸,您先吃。”

慈姑越發不自在起來,黃翰飛皺著眉頭將筷子一拍。

濮九鸞嘴角微勾,不過轉眼便咳嗽一聲,訓斥寶軒:“寶軒,莫胡鬧,好好兒吃飯。”

剛才十一叔是樂了嗎?寶軒有那麽一絲絲的不確定,但轉眼便決定了:對!今後一定通過小嬸嬸說服十一叔!

還是馬老夫人打圓場:“快吃吧,裏頭的湯汁都要被熬幹了。”

寶軒想明白了接下來的人生努力方向,登時高興起來,夾起一塊鹿肉片放進嘴裏——

野鹿身上最好的後腿肉,毫無肥膘,緊致結實,被片成薄如蟬翼的薄片,又在肉湯裏燉煮,由原來的紅色轉為淡淡的褐色,吃進嘴裏能感受到細密的肉質,一嚼一品。

涮過後鹿肉滋味香醇,一絲一絲的纖維都透著香氣,吃下肚後全身都暖洋洋的。

寶軒還想再夾,但不小心第二筷子夾到了一塊豬肉五花,寶軒在外地時也遇到過土著吃這豬五花,似乎並不好吃,他皺著眉頭放進嘴裏。

片得薄薄的豬五花兩瘦三肥,放進嘴裏先是感受到讓人滿足的豐腴肥肉,而後是緊致的瘦肉,別小看這瘦肉,在湯裏燉煮後吸滿了湯汁,叫整個五花肉都肥而不膩。

香噴噴的肉汁在嘴裏四溢,五花本身的肥厚油脂混合著濃郁的鹿骨湯香氣,入口餘香滿口,欲罷不能。

差點錯過五花肉這等好吃的美食,寶軒想:以後我就是吃五花肉第一人。

他適才聽嵐娘說蛋餃好吃,便決定再吃一個蛋餃。

寶軒見過豆腐皮、菜葉、白面做皮的,卻從未見過以雞蛋做皮的,原本猶豫會不會生膩,誰知進了嘴才覺自己淺薄。

焦黃的蛋皮焦香中帶著濃郁蛋香,裏頭的肉餡兒細膩飽滿,入口既有蛋香又有肉香,這兩者搭配簡直驚艷。

有了先頭的鋪墊,寶軒這回毫不猶豫就將筷子伸向了酥肉。

適才他偷著吃了許多酥肉,金黃的酥脆面衣下肉條鹹香軟和,別提多好吃了。卻不知在鍋裏燉煮時如何?

如今在鍋裏一燉,原本酥脆的外皮變得富有韌性,要用力咬才能扯開,可在這用力之間,酥肉裏裹著的肉汁被擠壓出來。

鹿骨湯本已鮮美醇厚,何況適才白菜、菌菇、各種肉類一齊燉煮,將各種鮮美都揉進了湯裏,而酥肉燉煮又吸收了這些鮮美的湯汁,登時滋味濃厚起來。

寶軒陶陶然沈醉於酥肉的美味中,沒想到幹脆的酥肉好吃,這燉進鍋子的酥肉也好吃,一時之間竟難分伯仲,他決定以後每樣都要吃一點。

酥肉的下頭是酸菜和粉條,粉條被壓在鍋子下頭,用力翻檢才能翻出來,此刻已經被燉得晶瑩剔透,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放進嘴裏後幾乎是滑進喉嚨裏,寬粉條特有的滑溜口感與鹹香十足的湯汁,一齊齊溜進了肚子。

酸菜即使燉煮了這麽久還保持著爽脆的口感,吃多了那許多肉,此時正好來一塊酸菜,酸爽!發酵過的微酸滋味刺激著味蕾不斷分泌口水,正好激發胃口。

吃完酸菜後,寶軒覺得,他要從頭再吃一遍!

屋內諸人都吃得歡暢,團姐兒笑瞇瞇給馬老夫人夾菜,又倒一杯茶水給她喝,馬夫人和杜仙雲年歲相仿,便一起對酒小酌,濮九鸞便是吃飯也神態渾似仙人一般雅致,還時不時給慈姑夾菜,嵐娘喝多了果釀,撐著臉醉意迷離瞧著這兩人笑得一臉慈愛。黃翰飛與疾風說些各地的風土人情,倒也投契。果子、勺兒三位徒弟品味著席面裏各式菜肴,一一評定起孰優孰劣,玉瑯小大人一般吃得痛快,時不時要被各路大人投餵,大口大口一點也瞧不出來先前挑食的毛病。

冬日初雪落下,外頭寒風呼嘯雪花紛飛,室內溫暖如春、暖鍋沸騰,端的是良辰美景。

這雪直下到第二天白日才停,出了外頭只見滿目白雪,屋頂樹木上都堆積著厚厚一層積雪,早有人一戶一戶敲門:“可要幫忙掃雪?”

若是應了,他們便系上繩子用特制的掃把將上頭的雪掃下來,免得壓塌了房頂。

外頭街道也有街道司的人在清掃便道,嵐娘外頭溜達了一圈,回來就嘆息:“軍巡鋪的小哥也太累了!”

原來軍巡鋪為了提防火災晝夜皆要巡視,可昨夜雪下得急,他們禦寒準備不足,今晨起來積雪消融,許多人堅持在軍巡鋪的兵士都凍了手腳。

慈姑忙帶著徒兒們做了熱氣騰騰的肉餡兒饅頭,又煮了大量粥米,又買了些炭火一起送了過去。

李軍漢正哈著氣坐在門口,見慈姑過來立刻大聲歡迎,接過慈姑的吃食後笑瞇瞇道謝。曹軍曹照舊坐在櫃臺後喝酒,見慈姑拿了吃食卻忍不住站起來過來,惹得李軍漢大奇:“長官,這可奇了,那個每日裏坐著喝酒不挪窩的人呢?”漢子們哈哈大笑起來,一個個豪氣沖天,似乎並不把這大雪放在心上。

慈姑便沖他們福上一禮:“我替汴京城裏百姓,多謝諸位照看火情。”

“不妨事不妨事。”李軍漢毫不放在心上,“回頭記得請我們吃炙肉店。”

卻說濮寶軒吃飽喝足後又喝多了酒,濮九鸞臨走時便將他捎回了自己府上。

清早他吃完早點才清醒些,道了別便往濮家去。

剛進家門,開門小廝熱情大喊:“少爺回來了!”

登時一群人熱情圍上來。

“少爺終於回來了!”

“是啊,少爺看著比去之前精神多了!”

濮寶軒也頗有些得意,這還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呢,他大手一揮:“少爺我給大家都帶了土產,叫廚房今兒給大家分了。”

小廝們齊齊恭維:“謝過少爺。”

正紛紛亂亂忽然間濮夫人被侍女們攙扶著過來,瞧見他立即哭喊了起來:“兒啊!”

“娘!”濮寶軒忙上前去扶住娘親,兩廂訴說別情。

濮夫人當真心疼兒子,一個勁說他黑了瘦了。被兒子攙扶正正堂還上下打量兒子。

濮老爺來了,見自己家兒子人雖然瘦了,言談舉止卻多了些穩重,心裏也很滿意,嘴上還要挑刺:“跟著你十一叔以後行事要更穩重些,千萬莫跳脫,惹得你十一叔不喜,壞了官家的差事。”裝模作樣教育幾句。

寶軒老老實實應了下來,又跟爹爹稟告自己在外地又讀了什麽書,有了何等感悟。

濮夫人見兒子出息,心下大喜。先是叮囑丫鬟婆子們:“燉個老母雞,放些當歸之類。”還說:“去外頭樊樓叫一桌席面,少爺定然在外頭想著這一口呢。”

忙忙碌碌之後,忽得想起一樁大事。

她扯了扯濮老爺,咳嗽一聲,拿眼神示意。

濮老爺省過味來,便道:“說起來你不在汴京城,我和你娘沒少操心你的婚事。”

濮寶軒趕緊豎起耳朵,一臉警覺,他爹娘可是從前先後給他說了好幾門婚事,如今不知又有什麽打算。

“從前我家與黃家定了親事,你還記得?”

“自然知道。”原來是舊事重提。濮寶軒放下了警惕,漫不經心回答。心裏想著我昨兒才吃了黃家女兒做的飯哩。

“如今黃家老爺被平反了,黃家娘子居然還活著如今正在汴京,聽說還被封為鄉君,回頭找個日子娘去拜訪與她。”濮夫人見兒子毫不抗拒這門婚事,喜滋滋道。

“娘為何……拜訪她?”寶軒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當然是履行婚約啊!”濮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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