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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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宮。

丹彤興沖沖抱來了一只小貓,“太後,您看這只怎麽樣,這是繡虎貓,溫順乖巧,壽命也長。”

言鑰眼前一亮,驚喜地從丹彤手裏抱過了那只黃白相間的貓崽子,“這不是胖橘嗎?”

“什麽橘?”丹彤顯然聽不懂。

言鑰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軟軟的,解釋道,“就是貓身上帶了橘色,聽說這樣的貓長大了都很胖。”

“原來是這樣。”丹彤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說法,在她的記憶裏,貓都是用來抓老鼠的,至於身形,一點沒註意過。

小貓咪安安靜靜的,都不鬧騰,言鑰摸著它身上蓬松的毛,心情很好,“真的好乖呀,等它再大點,就送到耀兒那邊去。”

丹彤聞言笑道,“皇上收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

得了一只小橘貓,言鑰也不無聊了,趁著天氣正好,她決定帶這小家夥去曬曬太陽。怕人多會嚇著它,所以言鑰又只帶著丹彤出門了。

來到禦花園時,一陣裊裊的琴音隨風飄來,小貓咪原本懶洋洋的頭擡了起來,言鑰也被吸引了,順著琴聲走去,不一會兒,彈琴之人便出現在了眼前。

言鑰站在一棵樹旁,覺得遠處美人撫琴的場面看起來很是撩人心弦,可惜耀兒不在,不然,按照一般宮鬥劇的套路來看,這就是得寵的前奏啊。

此時,一曲畢,言鑰想了想,讓丹彤先回壽安宮,自己則抱著貓饒有興趣地走了過去。

而剛剛彈完一曲鳳求凰的孟玉蘭,望著手中的琴,心中愁緒萬千,毫無準備地就遇見了那個人,見面的第一印象還不怎麽好,他那副態度,怎麽看也不像是喜歡她的樣子,難不成他真的喜歡小妹那樣的?她不會在殿選的時候直接被略過去吧?沒等孟玉蘭想出個可行的辦法來,眼前就忽然出現了一雙腳,孟玉蘭擡起頭,就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言姐姐?”

言鑰又被叫了一次姐姐,很不好意思,可若是改其他的稱呼,言姨?言伯母?言姑姑?好像都怪怪的,於是只能默認了這個“姐姐”,笑道,“又見面了,我記得你是姓……孟。”

孟玉蘭放下琴,站了起來,一派端莊地笑了,“言姐姐好記性,我叫孟玉蘭。”只是心卻好似被澆了一壺醋,剛剛還在想那個人,一轉眼就碰上了他的心上人,這是在提醒她什麽嗎?

言鑰對孟玉蘭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你剛剛彈的曲子真好聽,叫什麽?”

孟玉蘭:“……”被這身份特殊的人問了,她感覺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答道,“鳳求凰。”

言鑰楞了一下,隨後又反應過來,也對,這是秀女,彈這曲子也很正常,“挺好的曲子,要是皇上聽見,一定很喜歡。”

孟玉蘭聽了這話臉色卻變了一瞬,聲音也變得低落,“皇上見多識廣,哪裏瞧得上我這靡靡之音。”

靡靡之音?言鑰仔細思索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在記憶深處找到了這詞的意思,是指萎靡不振的音樂。言鑰的肩塌下了幾分,自己在山上與世隔絕二十多年,真是要廢了,那些學了半輩子的知識全還給老師了,這可不好,她現在是太後了,以後早晚要面對一眾臣子家眷的,可不能給兒子丟臉,今後還是多看點書吧,早點把學過的東西再撿起來。

想著想著她又看向了孟玉蘭,斯斯文文的,人好看,琴也好聽,確實不錯,“你這就是過謙了,明明很好聽。”言鑰走到孟玉蘭剛剛坐著的大石頭邊,也坐了下來,“別傻站著了,過來吧,對了,你這琴是從家裏帶進宮的嗎?”

孟玉蘭也沒推拒,坐回了剛剛的位置上,“非也,秀女進宮不能帶大件的樂器,這琴是百花宮裏發下來的。”

言鑰有點驚訝,原來這是統一配備的琴,不是她慣用的,“普通的琴就能彈得這麽好聽,看來你技藝很高了,練了多久?”

“我也記不清了。”孟玉蘭把琴放回了膝上。

都記不清了,言鑰更驚訝了,“那就是很久了,原來你這麽喜歡琴。”

“也不是喜歡,只是……”孟玉蘭的手撫摸著琴弦,眼神變得有些幽深,“曾經有個人,被暗地裏嘲笑說琴聲有形而無神,匠氣太重,到底是個追名逐利的,不堪為伍,我知道之後很不服氣,就想著,若我能成為琴藝大家,是不是就能替他爭一口氣了。”

“他是你什麽人啊,親戚嗎?”

“……我也不知道他算我什麽人。”

懷裏的小貓伸了個懶腰,又趴著不動了,言鑰看向了孟玉蘭的臉,那上面滿是懷念,她突然生出了一個想法,試探道,“那個人……該不會是你的情郎吧?”

“哪裏的話!”孟玉蘭被這“情郎”二字給驚著了,連忙撇清,“我可沒喜歡過什麽不相幹的人。”

可你的神色不是這麽說的,言鑰感覺孟玉蘭這緊張的反應頗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那他是誰?朋友,還是知己?”

孟玉蘭沈默了。

言鑰雖感覺問一個不熟悉的人私事有點失禮,但這可是秀女,是有可能嫁給耀兒的人,遂不依不饒問道,“告訴我唄,我這個人嘴巴可嚴著呢,不會告訴別人的。”

孟玉蘭有點惱了,這人怎麽這麽愛追根究底,自己都沒追究她跟皇上的關系呢,“不是朋友,也不是知己。”

可言鑰有點不信,見她臉色變差,也沒再追問了,只是道,“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不過我提醒你哦,秀女可是半只腳踏進了後宮的,心裏裝著人還來選秀是不道德的。”

孟玉蘭本來還能維持著平靜,可聽到這帶著指責的話,一時氣惱,沖動道,“就準皇上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秀女們就不能心裏裝著別人了!”有了心上人還娶妻納妾,還選秀!

言鑰被她這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回過味來,瞪大了眼睛,這還真是已經心裏有人了,“你不能因為以前的皇帝後宮三千,就理直氣壯了,我聽說現在龍椅上的這位此次選秀只打算留一個人,不留人也是有可能的……”

“什麽!”孟玉蘭驚叫一聲,打斷了言鑰的話,“他……他……”他不會是想連裝都不想裝了,直接封妃吧?孟玉蘭一時間心裏又酸又苦,原本知道他搶回了心上人就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知道他竟不打算再留下別人,自己一丁點機會都沒有,就更難受了,不對,他都要跟心上人長相廝守了,自己還留下來做什麽?

言鑰見她的臉跟調色盤一樣,變了又變,小心地開口,“這樣不好嗎,至少你不用在心上人和皇帝之間左右為難了。”

“夢裏的人哪能當真,夢醒了還得過正常的日子。”孟玉蘭苦著臉。

“夢?那人只存在夢裏?”

“不然呢。”

言鑰目瞪口呆,敢情這姑娘是喜歡上了夢裏的人物,她只聽說過有人會迷戀二次元紙片人,這夢算是幾次元的,“你這喜好可真是……驚人啊。”

孟玉蘭瞪了言鑰一眼,她為什麽要跟這個情敵說這麽多,她的美夢都要徹底碎了!要是沒遇見皇上也就算了,拋開夢境也能勉強接受父母安排的婚事,可偏偏她遇到了,這讓她如何還放得下。

言鑰沒被這傻姑娘軟綿綿的眼神給嚇到,她還處在驚訝之中,之前對這丫頭的印象還不錯,她還想考察一下這人能不能當她的兒媳婦呢,可現在……貌似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耀兒應該不會喜歡吧。

兩個人心思各異,都沒再說話,可言鑰懷裏的小貓卻動了動耳朵,擡起腦袋往後望了望,見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又縮回去繼續睡覺了。

“孟玉蘭?”一道聲音響起,接著一個綠衣姑娘便跑了過來,“真的是你呀,看背影就像,果然本姑娘的眼力還是很好的。”說著又看向言鑰,“這位是?”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給言鑰送過銀子了。

孟玉蘭見是慕青青,扯出一絲笑打了聲招呼,自打上回替她趕走了那條蛇,她們倆關系就親近了許多,見她望向言鑰,孟玉蘭介紹道,“這位是言姐姐,是……”前朝妃嬪嗎,還是即將成為新皇妃嬪的女人?

“我在壽安宮,”言鑰接道,“養貓。”她擡了擡手裏的貓崽子。

慕青青不太能叫一個明顯和她差了輩分的人姐姐,見她不像是妃子,猜想應該是個宮女,於是便道,“言姑姑你好,我叫慕青青。”

“慕小姐好。”言鑰笑瞇瞇的。

“呀,小貓!”慕青青這才瞧見言鑰懷裏的小貓,驚喜不已,她可喜歡貓了。

慕青青伸手去摸,“它叫什麽名字呀?”

言鑰瞧見了這位“熟人”,想起上回她自說自話給了銀子讓自己幫忙打探皇上消息,心裏好笑,也沒阻止,回道,“還沒取呢。”

“那我給它取一個好不好,叫……將軍?”

“將軍?哪有貓叫這名字的。”

“那飛龍?”

“更怪了好不好。”

“猛虎?”

“它還是只崽子呢。”

……

凝滯的氣氛很快被慕青青充滿活力的聲音一掃而空,眼見旁邊兩人把她晾在一邊熱烈討論著小貓的名字,孟玉蘭也沒忍住加入了進去,其實她也挺喜歡貓的。

微風輕拂,將三個人的歡笑聲傳出好遠,也傳到了閑逛的顧蓉耳中。

顧蓉聞聲而來,遠遠地便瞧見了孟玉蘭和慕青青在逗著一只小貓,而一邊坐著的……是太後?顧蓉一下子打起了精神,那次壽宴她遠遠見過太後一面,這回雖是衣著簡單,又沒有宮人簇擁,可那面容,的確是太後沒錯。

顧蓉又悄悄走近了些。

慕青青:“小桔子,你想吃魚嗎,叫一聲,叫一聲我去給你買。”

孟玉蘭:“都說別叫小桔子了,土氣,叫橙玉,橙黃疊玉色……”

慕青青:“停停停,別跟我掉書袋,聽你念詩我頭疼。”

孟玉蘭:“小桔子太土了,言姐姐,你說是不是。”

慕青青:“那不是你們兩個總嫌那些霸氣的名字不合適嘛,言姑姑,這貓是你養著的,你倒是說句話呀,小桔子很這名很可愛對不對。”

而太後:“小桔子挺好的,橙玉也不錯,都行。”

顧蓉躲在一棵樹後,心思飛快轉了起來,看這兩人與太後相處自然,又那樣稱呼,多半是不知道太後身份,難不成太後有意暗中考察秀女品性,故意裝作宮女?心裏有了猜測,顧蓉端起笑臉,走了出去,似是不經意遇到一般,“孟小姐,慕小姐,好巧啊。”

三人轉頭,言鑰不認識她,慕青青笑容收了幾分,孟玉蘭則禮貌地應道,“原來是顧小姐。”

“這位是?”顧蓉看向言鑰。

慕青青不冷不熱道,“這是壽安宮的言姑姑。”

“原來是言姑姑。”顧蓉福了一福,“姑姑好,我叫顧蓉,是寧遠公嫡長女。”

言鑰見狀,忙道,“我不過一個宮女,不必如此多禮。”

顧蓉卻乖巧地笑了笑,“看姑姑常服用料名貴,想來在宮中品級不低,我等還只是秀女,並未晉封,既無品級又無功名,自是應對您多禮些。”

“啊?”言鑰對這其中關竅有點糊塗,但人家禮貌,自己也不能拉著臉吧,只能笑了笑,“客氣了。”

慕青青嘀咕道,“邪了門了,這眼睛長天上去的轉性子了。”

顧蓉耳力很好,聽到了慕青青低聲的嘀咕,眼神閃了閃,看向了那多餘的兩個人,“你們在逗貓啊。”

孟玉蘭回答,“是啊,散步至禦花園,無意中見到這小貓,見它可愛便逗弄一番。”她沒提起言鑰,說不清是什麽心理,大概是有點怕這個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被註意到吧。

“是這樣啊。”顧蓉看了貓崽子一眼,小小一只,皮毛粗糙,大概是哪個宮人養來解悶的。

慕青青總覺得顧蓉不懷好意,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顧小姐要不要也來逗逗它?”

顧蓉眼見這兩人圍著小貓轉,而太後卻坐的遠遠的,推測太後應當是不喜歡貓的,便道,“不必了,我不喜歡貓。”

“不喜歡?”慕青青奇道,這世上居然還有人不喜歡軟乎乎的小貓咪。

“貓有什麽好的,好吃懶做,遇到危險還半點忙都幫不上,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倒是狼犬,忠心護主,還能自己打獵,我就養過兩條,既威風又可靠。”

顧蓉這話一出,那邊的三人頓時一驚,都不自覺地離她遠了些。

言鑰縮了縮身子,我最怕大型犬了,小貓多可愛。

孟玉蘭皺起了眉頭,人不可貌相,原來是個喜歡烈犬的。

慕青青捂住了小桔子的耳朵,貓貓聽不得這些。

可顧蓉沒察覺三人的暗裏的嫌棄,十分自然地留了下來陪著言鑰說話了。

而慕青青見她這麽不見外,和言姑姑相談甚歡,又嘀咕了起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孟玉蘭這回聽清了她的話,“怎麽這樣說,顧小姐平易近人罷了,她一直如此,你不要有偏見。”

“平易近人,你眼睛是怎麽長的,她那一身的傲氣你沒瞧見?”

“有嗎?”

“枉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會配迷香,眼神怎麽這麽差?”慕青青拉過了孟玉蘭,附耳道,“我告訴你,我之前有一天晚上見到過她和羅思思說悄悄話,你想啊,她們兩個白日裏裝不認識,晚上卻聚到了一起,這說明什麽,說明裏面肯定有貓膩,那顧蓉可不是個簡單的,指不定肚子裏裝了多少謀算呢。”

孟玉蘭微驚,猛地想起羅思思出宮那天,這顧小姐還來試探過她,當時只以為這顧小姐心思聰慧,看出了什麽,難道竟是……

慕青青還在說著,“從她剛才的話裏,你也聽出來了,她不喜歡貓,這邊就我們兩個家世不顯的秀女,外加一個宮女和討她嫌的貓,她明明可以打個招呼就走的,這麽熱情地湊過來幹什麽?定是有所圖謀。”

那邊,被認為相談甚歡的言鑰,其實並不怎麽高興,這顧姑娘雖說長得好看,又有禮貌,可不知為什麽,總讓她有一種違和感,而且好像熱情太過了,這讓她很不自在。

言鑰心裏不樂意,殊不知顧蓉其實也對她這個太後分外輕視。顧蓉面上堆著乖巧的笑,心裏卻一直在挑刺,之前只在壽宴上見過一面,遠觀還有些神秘感,近看果真平庸得很。長相並不出眾,言談說不上粗俗卻也沒有底蘊,剛剛提了兩個史書典故,半點也不知,就這麽一個毫無出彩之處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生出皇上那樣的人中龍鳳的。都當上太後了,還是一副小家子氣,穿戴這樣寒酸,被外人瞧見丟的可是皇上的臉。更別說入宮這麽久,新朝正是初建,人心浮動,她既沒召見重臣家眷,互通消息,也沒召見秀女,好好選幾個有背景的嬪妃以平衡前朝勢力,這會扮作宮女暗中觀察兩個家世一般的有什麽用,還真以為選秀選的只是女子嗎?若是我當了皇後,定要好好做個賢內助,替皇上排憂解難,可不能指望這等村婦。罷了罷了,天下哪有完美的婆婆,沒見識也有沒見識的好處,至少不會爭權奪利,處處指手畫腳,日後端著敬著就是,就當供個菩薩了。

孟玉蘭見顧蓉還在口若懸河,終於忍不住了,哪來這麽多話說。若她所料不錯,這顧小姐可是個城府深的,再說下去,言姐姐的身份被察覺了怎麽辦?前朝嬪妃,不待在冷宮,反而可以四處走動,怎麽看怎麽有問題,萬一她再想到皇上身上去……

孟玉蘭揪了揪帕子,她為什麽還要為那個人考慮,人家都要跟心上人名正言順地雙宿雙飛了,她馬上就要落選回家了,他們這輩子都沒有可能了……雖然腦海中想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可孟玉蘭腳步一直沒停,很快就到了顧蓉面前,“想不到顧小姐跟言姐姐這樣投緣,若是入選,你們可就有的是時間說話了。”

“借孟小姐吉言了。”顧蓉不露破綻。

慕青青也抱著貓過來了,“好話誰不會說,得真留得下才行,也不知道皇上喜歡什麽樣的,是將門虎女,還是閨閣千金?依我看,其實殿選也就遠遠瞧上一看,還是漂亮的機會大點吧。”

顧蓉惱怒地咬了咬牙,粗鄙的商戶女!選秀怎麽可能只看臉,以為皇上是那等貪圖美色之人嗎!

言鑰則如蒙大赦,總覺得這兩個丫頭過來,空氣都清新了幾分,趕緊道,“皇上當然是喜歡溫柔善良的女子了。”說著起了身,從慕青青手裏接過了小貓,看了看天,“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孟玉蘭和慕青青向她道別,“言姐姐慢走。”“姑姑再見。”

而顧蓉,望著抱著貓離開的言鑰,總覺得哪裏不對,那貓……不會是太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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