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1、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坐在咖啡屋裏，季宇晨看著蘇格糖認真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蘇格糖轉頭看著身邊的他，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他就這麽和她表白了？想想還真是有些荒謬呢。
“她叫蘇格糖！”李梓君做為這次約會的發起者，坐在位置上微笑著介紹起來。
“蘇格糖！”Candy忽然念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Candy姐？”她疑惑得看著Candy的表情，很明顯得看到了她眼神中的驚詫。
“蘇格糖。我記住了。”季宇晨坐在一邊嘿嘿得笑了一聲，方才他的那抹抹羞澀，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目光還是定格在了對面的Candy身上，她好像開始變得不安起來。
“我去下衛生間。”Candy站起身然後迅速得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蘇格糖微笑著然後轉回視線。
“Candy姐好像有點不舒服呢。”
“應該沒什麽關系的……”李梓君邊說邊往她去的方向張望，目光裏滿是關切。
“Candy姐，她的中文名叫什麽我可以知道嗎？”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不過那次宴會上不方便說，因為介紹她時都是說英文名字。”李梓君笑起來有一種男人獨有的成熟魅力，只是這並不是蘇格糖喜歡的類型，她望著他的眼睛，等著他說下文。
“她的名字叫蘇沫糖……是不是很巧？和你的名字就差一個字。”
“蘇沫糖？真的很巧呢。”笑容在她的臉上僵了一瞬。
她早應該想到的啊，蘇沫糖與她說過，她與一個離過婚的男人在一起，因為相處的時候她很快樂。她的名字叫Cadny，不就是糖的意思嗎……人海總是如此渺小，如果不是因為季宇晨的問話，她與她不知道還要擦肩而過多少次呢。
“你怎麽了？”看著蘇格糖僵在臉上的笑容，一旁的季宇晨輕聲問道。
“沒什麽啦，我能怎麽樣……”她目光望向去衛生間的那條走廊，咖啡屋裏的燈光把氣氛照得溫暖至極，那個可愛的服務員正在吧臺上煮著咖啡，而蘇沫糖就在這時經過吧臺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看著她習慣性的落坐，忽然微笑。淡淡的煙草味道散發開來，很輕微的氣息，蘇格糖卻可以察覺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她亦對她微笑著。
“姐。”她對著蘇沫糖叫了一聲，而後蘇沫糖怔怔得望著她，目光裏滿是驚奇。
“姐，蘇格糖是不是你的妹妹呢？”她繼續說著。
“……”可以感覺到蘇沫糖目光中的濃烈，她正在看著她，只是不語，呼吸也緩慢的急促起來。
“是的……”沈默了良久，她擡起頭直視蘇格糖的眼睛，輕聲的說。
“我還以為你會忘記了我呢。”蘇格糖對她輕松得微笑，然後伸出手去拉蘇沫糖的手。看著她的眼神裏寫滿了真誠與歡喜。
只是在這樣的場景中相見，她總是激動又好奇。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吧，會讓你遇見一些意料之外的驚喜，同時……也會拿走一些你一直視之如寶的曾經。
啟齒的溫柔。（五）2
2、
“餵！餵！餵！姐妹相認又把我晾一邊了嗎？”正當蘇格糖與蘇沫糖沈浸在相遇的喜悅之中時，季宇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還帶著點委屈。
“把你晾一邊不是很正常嗎？”蘇格糖轉過頭瞪著季宇晨。心裏想著他可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啊。
“這次的約會明明是給我表白的，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你們姐妹相認，我心裏不平衡！”季宇晨說完還用鼻子哼了一聲。
他這樣小孩子氣的性格，蘇格糖看著，怒意上來也只得消散。拿這樣的男人能有什麽辦法呢？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予理睬吧。
“好了，晨晨你就別裝小孩子來為難糖糖了。”李梓君微笑著坐在座位上，接著說：“這家咖啡屋你感覺怎麽樣？”目光望向了蘇格糖，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微笑著，滿意的點頭。
“很不錯，這個咖啡屋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而且名字我也很喜歡呢，以前每次經過都有想過來坐坐……”
“那你以後要常來了。”他的臉上依舊是那抹微笑，就像是蘇沫糖一樣，微笑總是那一抹最迷人的長久停留在面頰上。停頓了一下，他說：“因為這咖啡屋是我開的！”
“原來你就是這家咖啡屋的老板啊，難怪它的名字叫晨光……”蘇格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心裏開始盤算著以後要每天都到這裏來坐坐。
看著窗外的陽光，如果是清晨來這裏，應該也可以看到很美的晨光，那種碧綠的顏色在清晨給人一種透徹的清涼，還有……兩段與清晨有關的回憶，Jone的以及舒天南的。
蘇格糖看著表情冷靜淡然的蘇沫糖，她心裏有很多的話想要和她說，而準備開口想留她陪自己說說話的時候，蘇沫糖微笑著說自己還有事便告辭了。四個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屋，然後看著蘇沫糖自己開車離開。
“我送你回去吧。糖糖！”正當蘇格糖看著蘇沫糖的車離去的方向發怔時，季宇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用了，我家離這很近的。”她微笑著，本能的拒絕他。
“那我陪你走回去？”季宇晨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這個，那你還是開車送我吧。”想到走回去時間的漫長，蘇格糖知道推托不掉了便選擇了最短的相處時間。
坐上車，蘇格糖朝站在門口的李梓君揮了揮手以示再見，然後車便慢慢的開動起來。在路上緩慢的行駛著，就像是他們第一次遇見，蘇格糖說快要到了，然後立馬減下的速度。
“為什麽開這麽慢，還不如走來得快。”蘇格糖瞪了季宇晨一眼，搞不清楚他的心裏究竟在盤算著什麽。
“我不認識路嘛，怕開過去了。”他打趣得笑著。
“往前直走，就到小區門口了。然後拐進去……”蘇格糖指著一棵大梧桐樹後的大門，接著說：“就是我們第一次遇見，我上車的地方，從那拐進去。”
車緩慢的行駛，感覺到車速快了一點，然後行駛到大門前忽然停了下來。季宇晨把手放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看著蘇格糖，此時剛巧視線相對。他看著她，好像有些什麽準備說出來，停頓了大概十五秒鐘，然後別過頭繼續把車開進了小區。
四周忽然顯得異常安靜，蘇格糖的手心微微的滲出了汗水。車順著蘇格糖指的方向前進著，然後在她家樓下停了下來。坐在車裏，她看了一眼旁邊的他。離開了咖啡屋後，好像他又如第一次遇見的他一般，在她的視線裏就像是一抹燦爛的陽光，恍惚卻也美麗。
微笑著下車，然後朝季宇晨揮了揮手便轉身往家門走去。她沒有和他說再見。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車也發動，然後沒有停留得迅速離去。
身後揚起一片塵埃。蘇格糖回身望著他離去的影跡，心又開始蕩漾起漣漪。
啟齒的溫柔。（五）3
3、
耳邊還有方才的言語在回蕩，飄過她的耳跡，就似一抹春天的風，溫暖卻也迷離。他說他喜歡她？多麽荒唐又可笑的事情。她一邊找著鑰匙開家門，一邊無奈得笑著。
鑰匙放進了鎖孔，正欲旋轉時，門應聲而開。她擡起頭，剛巧看見了媽媽的面孔。她的臉上蘇格糖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媽！”微笑著叫了莫筱蕭一聲，然後她徑直的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然後有腳步在朝自己靠近。她佯裝著無所謂，等著她開口。其實要說什麽，早已經猜到。
“開始不是說一點也不喜歡季家的人嗎？為什麽……”她的語氣中似乎有種冷淡的溫柔。蘇格糖走到沙發上坐下，然後看著走近的媽媽微笑著。
沙發松軟而舒適，蘇格糖困倦得坐進了沙發中，疑惑得看著媽媽冷淡的語氣以及淡漠的表情。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媽媽。心裏其實還是有些不安的，而疑惑更是充斥著她的腦海。
“媽，為什麽我不能和季家的人來往呢？”她看著站在面前的媽媽，目光中滿是疑惑，她想從媽媽的口中得到這個問題的解答。
“因為媽媽不喜歡季家的人。”莫筱蕭沈默了一會，然後慢慢得說著。
“是這樣嗎？可是開始我聽見那位先生所說的……”耳邊依舊還有方才的對話在環繞。隱約好像聽見了季寧的名字，而思緒早已經混亂，她根本無從細究這一切是因為什麽而又要面對些什麽。
“還有，因為季家的人也不喜歡媽媽。所以我們兩家最好不要來往，你知道嗎？”
直覺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可是卻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媽媽從來不會騙我的。”她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對著莫筱蕭如櫻花般朵朵綻放。
“是的，媽媽不會騙你。”莫筱蕭的表情依舊淡定冷漠。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可是媽媽以前和我說話不是這樣的，你會很溫柔的對我微笑，不會用這樣冷漠的面孔來面對我的。”她說完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媽媽的眼睛裏隱隱有些霧氣，收斂住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言語，輕輕起身走過了她的身邊。
“媽媽，我會聽你的話的。從小到大，我都很聽你和爸爸的話。”
走了幾步，蘇格糖回頭對莫筱蕭說完這些話，然後走進了房間裏。季宇寒、季宇晨。事到如今，也不過都是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什麽喜歡，什麽愛，只當是一場夢中的天方夜譚吧！
啟齒的溫柔。（五）4
4、
房間裏的光線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只是出去了一會兒，卻忽然生出些困倦來。她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一恍又是一個白天與黑夜。朦朧中好像又走進了夢境裏。她一個人漫步在兒時Jone與自己定下約定的山頂，忽然看見了一個身影。高高瘦瘦的背影，好像在那裏站了很久。她一步步慢慢的走過去，晨光裏微薄的涼氣讓她打了個噴嚏。她的眼神死死的鎖在了那個背影上，仿佛那就是夢中“晨晨”長大的身影。看著那個身影緩緩的轉過身時，她猛得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還是深濃的黑夜。手機安靜的擺在床頭櫃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4點36分。天就快亮了。每當夢見晨晨，她總會想去山頂走走。看著日出將要出現，便起身下床準備去看看那曾經最溫暖的晨光。
秋天的清晨，空氣裏有著很重的涼意，她邁著步伐朝山頂的方向慢步走去。白天就要來了，魚肚白的天空下有一層灰蒙蒙的神秘色彩。昏黃的燈光依然在路邊亮著光芒。而路邊，已經依稀可以看見來往晨練的人。
她慢慢的朝山頂走去。秋天的清晨真的有些冷，而自己卻傻乎乎得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袖。目光所及之處的風景都有些熟悉的溫暖。慢慢的走上山頂，似乎在不遠處，有個朦朧的身影。她的心忽然猛烈的跳了一下。
那是誰……夢中的影相像片花一樣一段段的在腦海中閃過，促使著她快步向山頂走去。而在接近之時，步伐又慢了下來，夢境裏最後一個瞬間，她記得他回頭，然後一切都胡之消散。輕輕走近了他的身後，在距離兩米的地方，然後停了下來。清晨的空氣裏有著微微的濕氣。露水打濕了她的雙腳，隱約仿佛還可以聽見他呼吸的聲音。
她很鎮定，沒有打噴嚏，也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聲響。只是心卻不安得亂跳起來。這個背影有點熟悉，然而，他真的就是晨晨嗎？
或許是感覺到身後被人註視，一直背對著蘇格糖的那個男人緩慢得轉過了身。高瘦的身材，穿著一身晨練的運動裝，還戴著一幅斯文的眼鏡。蘇格糖臉上頓時浮現出詫異的神情，眼前的人居然是陳晨……難道，那些他之前說過的話……他真的就是Jone嗎？
“Hi！”陳晨微笑著看著蘇格糖，嘴角蔓延出一絲溫柔。
“你好！”看著面前的陳晨，蘇格糖微微一怔。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曾經不認可的男人，難道真的是那個自己等待的人嗎？
“你也來這晨練？以前在這沒見過你。”他說著，似乎根本沒有往蘇格糖心中的思緒上想。
“今天，忽然想來這轉轉，所以來了。”她扯著嘴角對他微笑，目光停在他的臉上，久久也不曾移開。
“其實我也不常來，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大清早的就跑這來了。”陳晨說完轉過身，看著整座被霧氣籠罩的城市。蘇格糖看著他的背景，高瘦的身材下，竟顯得那麽……孤獨。
她慢慢的走近他，然後站在了他的身邊。轉過頭看他的面容，眼神深暗中似乎透露出了一種隱忍的痛楚。他……是有什麽難過的事情嗎？心裏想著這些混亂的思緒，對於這個自己一直不認識的男人，因為在這裏的遇見，因為他的背影，他的表情，自己竟然生出了一抹關切的心意。
啟齒的溫柔。（五）5
5、
“心情不好？怎麽了呢？可以和我說說嗎？”她一直望著他，而他一直站在山頂看著遠處的風景。霧氣朦朧中，仿佛讓她與他置身在水煙千裏的城池之中。這麽近，卻又那麽遠。
陳晨聽她關切的言語，轉回神來，目光剛好與她相交集。他的嘴角露出了漫不經心的笑意，笑得蘇格糖膽戰心驚。
“只是遇見了一件很荒謬的事情而已。”他慢慢得說著，然後長嘆了一口氣。索性坐在了滿是露水的草地上。
“我的女朋友，竟然是我父親的情人……”
“在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在一起了……”
“然後，她竟然選擇了和我父親在一起，要離開我……”
“我一直都是個被他拋棄的人吧。小時候被他拋棄，長大後，還是因為他，我的女朋友要和我分開……”
“我一直很努力的在愛她，而最後，她卻對我說，她完全沒有感受到我的愛意……”
“……”
蘇格糖看著坐在一旁情緒低落的陳晨，原來男人的悲傷也是一觸即發的。他的目光越來越深暗，瞳孔緊縮，嘴角也漸漸得僵硬起來。這個之前在她的心中是依靠女人尋找溫暖的男人，這個讓她不屑甚至不齒的男人，此刻居然如此脆弱得坐在自己的身邊。聽著他的這些言語，蘇格糖心也開始惶惶不安起來。
父親、女朋友、還有他……腦海中閃過蘇沫糖與李梓君在一起時臉上幸福的笑容。她的心輕輕的動了一下。一絲憐憫從她的目光傳遞到了陳晨的眼睛裏。
“你在傷心什麽呢？是因為你女朋友還是因為你的父親？”
她坐在了他的身邊，秋天清晨的露水很涼，薄薄的霧氣下，她凝視著身邊的陳晨，他應該不會是李梓君的兒子吧。因為他的姓，是陳不是李。這是一種擔憂，或許也處是一種對於自己之前行為的安慰。
“都有。”
他沈聲說著。
“為什麽在你的眼睛裏，我覺得你更恨你的父親。”
她淡淡的說完這話，然後微笑著迎接陳晨驚詫的目光。
“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這麽說？”
“……。”陳晨沈默著，沒有說話。
“你和你女朋友，或許並不是適合的對象，而你和你的父親，卻是天生就無法隔斷的血脈之情。所以當被他所傷害，你的痛苦會比任何傷痛都要難受。”
啟齒的溫柔。（五）6
6、
有那麽一瞬間，蘇格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心理學家，理所當然的在分析著陳晨的心理，而心底卻很難把持那些平衡的尺度。
而當再次撞見了陳晨驚詫的目光時，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已經可以預料到，陳晨會因為自己的言語而改變情緒的。
“我說過，如果找到了兒時的那個小女孩。我就會專心的去愛她。可是她卻等不到那一天，急著從我身邊走過，尋找另一份溫暖。”
“我想你懂，你的父親對於這事絕對是無心的。”她沒有順著他將話題轉移到他女朋友身上，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言論。
“沒錯，他確實是無心的。因為至今他也不知道他所愛的女人還有另一個男朋友……”
“不知道？”蘇格糖聽完這話，心頭頓時生出許多的無奈來。有時候，隱瞞確實會比坦白更幸福吧。
“所以，我忽然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權力去責怪任何人，我只能怪我自己。”他的聲音慢慢的沈默進了晨光裏，幻化得縹緲起來。
陳晨的目光裏透出的清冷與孤獨，讓蘇格糖背脊有了股股寒意。這樣一個薄涼秋，身邊這個男人，看著讓自己心裏有了些許酸澀。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變得很安靜。他坐在山頂，在初秋並不溫暖的晨光下，顯得有些寂寥。而身邊的她，看著陳晨，只能束手無措。
當霧氣被陽光慢慢稀釋，然後眼前的景致開始變得明朗起來。陳晨忽然站起來，然後順手把身邊的蘇格糖也拉了起來。
還沈浸在沈默的氛圍中的蘇格糖看著身邊的陳晨，當陽光變得耀眼時，他好像也有了活力。而在他的嘴角，她竟然還看到了僵硬了許久的微笑。
“你……幹什麽？”她遲疑片刻，然後把疑惑說了出來。
“還記得嗎？遇見你第一天，我和你說過的話。”
她心底忐忑不安，預知到他將會說出這些話來。目光也開始在四周游離。
“你就是小時候與我有過約定的小女孩對不對？之前我並不確定，而你說過，不被認可的事情你不會接受。那麽，剛才你坐在我身邊，我所感覺到的那些，應該不是錯覺！”
“……”
她沈默。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對她，有什麽感覺？
“你給我的鼓勵，你說我的心理。這些，都讓我覺得好親切。而更讓我確定的，是你也迷戀這個山頂的晨光……”
“我說過，這裏以前是屬於我父母的，而今後，是屬於我們的。”陳晨站在她的面前，忽然變得像個高貴的王子，在尋找到自己的灰姑娘後，眼神中閃光著熠熠生輝的光芒。
熟悉的話語。陌生的面容。蘇格糖看著站在面前的陳晨，眼神裏只有難以置信的驚奇。
“這些相似的……只是碰巧吧。”別過頭，蘇格糖望向這座繁華的城市。心裏早已經蕩漾開來。
啟齒的溫柔。（五）7
7、
“那麽Suger曾經和Jone有過的誓言呢？”
“……”蘇格糖猛的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陳晨。
仿佛自己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而臉上卻應該浮現出幸福的笑容。只是她笑不出來。這是她期盼了十年的約定，如今一切都擺在面前，她卻不知道要如何來安放自己已經錯亂的表情。
“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當初，Suger在Jone離開時，和他說過什麽？”
記憶如電影般迅速倒退，那年在山頂，同樣青翠的草地，同樣美麗的晨光。小Jone和小Suger訴說出那一聲離別。
……
“Suger，其實，我今天下午就要離開了。”Jone一口氣把這話說了出來。“但是我一定還會再回來的，等我回來就帶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可是，Jone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美國了。法院把爸爸在美國的房子判給了我媽媽，所以她要帶我回去。”
“美國，好遠的地方。”蘇格糖聽著這個只在書上看過的國家名字，有些恍惚。
“Suger！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一定。”Jone站在蘇格糖的面前，伸出了小拇指，接著說：“到時候，我們還要做好朋友，好不好？”
蘇格糖伸出小拇指，然後念著：“好的，拉鉤鉤。誰也不許變。變了是小狗。”
……
“到時候，我們還要做好朋友……”陳晨回憶著那些兒時的對白，然後失落一笑。“是誰說變了是小狗？是你嗎？”
“我……並沒有忘記過。”蘇格糖看著陳晨的神情，為什麽又是這般的痛楚目光。
“可是你一直一直都不認可，我以為，你根本不在意。”
“現在我認可了。”她對著陳晨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這個微笑，她在心底醞釀了好久才終於擠上臉頰。
陳晨聽完她的話，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來。
“我們還是好朋友。”
話語說像當年的Jone，滿滿的都是孩子氣。蘇格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這只手掌上，她伸出手到他相握，一股溫熱瞬間在她的身體裏流淌。是屬於Jone在這十年裏帶給自己的溫暖，一瞬間蔓延進了心底。
還是好朋友，只是好朋友……她與他相視而笑。朋友，走到永遠都不變的友誼。
啟齒的溫柔。（五）8
8、
此時秋日清晨的陽光已經漸漸濃烈起來。蘇格糖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太陽，笑著和陳晨說我們下山吧，然後轉身朝山腳走去。陳晨像小時候一樣，牽起蘇格糖的手在路上走著，蘇格糖本能得回絕，迅速將手抽了回去。走在前面的陳晨停下了腳步，只是一會，又繼續前行。
是啊，他們都已經長大，有些親密已經不再屬於他們。今日的相逢，算是生命對他的一種眷顧吧。那種有得必有失的信念，總是在生活中如此強烈的上演著，又怎麽可以忘卻？
小時候，在他覺得最幸福的時候，父親離開了他。長大後，在他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女朋友離開了他。而現在，他同樣覺得很幸福，而這個與他有過十年之約的女孩，又會在什麽時候離開他呢？
眉心一緊，他擡頭看著天空上飄移的雲朵。純凈透徹。藍天與白雲，是如此適合的一對。
而無論風如何吹，白雲也永遠不會離開天空的懷抱，那是一種不離不棄的傳說，卻如此神幻，以至於讓任何人聽到都會說那不現實。殘酷的面容下，那些微笑的影跡，只如剎那甜蜜的錯覺而已。
蘇格糖跟著陳晨的步伐走在身後。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了下來。望著陳晨走在前面的身影。
“餵，等一下好嗎？”
“……”陳晨回過頭看著她，她正對他微笑著，然後慢慢的走過去。
“就算我不把手給你牽，但是你也不用走那麽快吧。”不一會，她已經走到他的身邊。
陳晨沒有說話，見她走了過來，於是繼續前行。他的嘴角微笑著，卻讀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你認識蘇沫糖嗎？”心裏一直拿這句話在翻騰，她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在走到山腰處時，終於鼓起勇氣把問題說了出來。
陳晨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腳步，轉過頭看著她。表情中又開始有了痛楚的神情。
“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麽還要問我。”
“我……只是不確定。”她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心知自己真的問錯話了。
“好吧，做為一個好朋友的角色。我告訴你。她是我女朋友。”陳晨看著蘇格糖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那微笑裏有原諒的意味。
好朋友……
蘇格糖轉頭看著陳晨。這個她想念了十年的男人，他的呼吸，他的微笑，他的面容……這些在此時都顯得如此陌生。想到最初自己堅持他並不是Jone時的反映，現在想起來還有些窘態。她站在陳晨的身邊一邊往山下走，一邊露出了微笑。
啟齒的溫柔。（五）9
9、
兩個人一起在清晨的公路上走著。聊著彼此這十年來的旅程，卻在言語之中從未涉及愛情。陳晨知道，愛情會是蘇格糖心中的痛，而蘇格糖也知道這是不能對他啟齒的言語。談到家人時，總會在陳晨的目光中看到一絲避諱，而蘇格糖的面容中卻滿是幸福。
這十年，他與她的生活，像極了兩個世界的人。
然而，畢竟都已經長大了。在言論上不再如兒時一般毫無顧及，太多太多真實的生活，總是留給對方去猜測，聽不到完全確切的話語。
陳晨陪著蘇格糖走到了她家的門口，她微笑著對他說：“進去坐坐吧？”然後拿出鑰匙把門打開。
“不用了，我呆會還有事呢。”陳晨看著蘇格糖踏進家門，然後微笑著準備離開。
“那下次！”
“好的，下次。”陳晨說完，轉身便往回走。
蘇格糖站在門邊看著陳晨離去的身影，一步、兩步、三步……她的心有些慌亂得跳了起來。那個離去的背影，她想看到他離去後轉身的樣子，即便只是一秒也會讓她心安。
然而，直到陳晨走出了十幾步，依然沒有等到。她低下頭，退回房間，推手把門關上。
“蘇格糖。”一個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裏。她一驚，擡起頭來從還未合上的門縫中向外張望。
陳晨正站在幾米遠的地方朝她揮手。她抿抿嘴，然後微笑著朝他揮手。忽然好像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幸福。這樣的畫面就像是兒時的景象，小Jone被媽媽叫回家休息時，每天都會對她揮手說再見。
“明天，我有東西要送給你。”陳晨朝她微笑著，然後喊出這句話來。
“那明天見。”
“明天，等我電話……”陳晨說完便大步往回去的路走去。蘇格糖站在那裏怔怔得望著陳晨漸漸淡化的背影。原來在接觸之後才會明白，有些好，永遠不是一看就能知道。
啟齒的溫柔。（六）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坐在咖啡屋裏，季宇晨看著蘇格糖認真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蘇格糖轉頭看著身邊的他，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他就這麽和她表白了？想想還真是有些荒謬呢。
“她叫蘇格糖！”李梓君做為這次約會的發起者，坐在位置上微笑著介紹起來。
“蘇格糖！”Candy忽然念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Candy姐？”她疑惑得看著Candy的表情，很明顯得看到了她眼神中的驚詫。
“蘇格糖。我記住了。”季宇晨坐在一邊嘿嘿得笑了一聲，方才他的那抹抹羞澀，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目光還是定格在了對面的Candy身上，她好像開始變得不安起來。
“我去下衛生間。”Candy站起身然後迅速得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蘇格糖微笑著然後轉回視線。
“Candy姐好像有點不舒服呢。”
“應該沒什麽關系的……”李梓君邊說邊往她去的方向張望，目光裏滿是關切。
“Candy姐，她的中文名叫什麽我可以知道嗎？”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不過那次宴會上不方便說，因為介紹她時都是說英文名字。”李梓君笑起來有一種男人獨有的成熟魅力，只是這並不是蘇格糖喜歡的類型，她望著他的眼睛，等著他說下文。
“她的名字叫蘇沫糖……是不是很巧？和你的名字就差一個字。”
“蘇沫糖？真的很巧呢。”笑容在她的臉上僵了一瞬。
她早應該想到的啊，蘇沫糖與她說過，她與一個離過婚的男人在一起，因為相處的時候她很快樂。她的名字叫Cadny，不就是糖的意思嗎……人海總是如此渺小，如果不是因為季宇晨的問話，她與她不知道還要擦肩而過多少次呢。
“你怎麽了？”看著蘇格糖僵在臉上的笑容，一旁的季宇晨輕聲問道。
“沒什麽啦，我能怎麽樣……”她目光望向去衛生間的那條走廊，咖啡屋裏的燈光把氣氛照得溫暖至極，那個可愛的服務員正在吧臺上煮著咖啡，而蘇沫糖就在這時經過吧臺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看著她習慣性的落坐，忽然微笑。淡淡的煙草味道散發開來，很輕微的氣息，蘇格糖卻可以察覺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她亦對她微笑著。
“姐。”她對著蘇沫糖叫了一聲，而後蘇沫糖怔怔得望著她，目光裏滿是驚奇。
“姐，蘇格糖是不是你的妹妹呢？”她繼續說著。
“……”可以感覺到蘇沫糖目光中的濃烈，她正在看著她，只是不語，呼吸也緩慢的急促起來。
“是的……”沈默了良久，她擡起頭直視蘇格糖的眼睛，輕聲的說。
“我還以為你會忘記了我呢。”蘇格糖對她輕松得微笑，然後伸出手去拉蘇沫糖的手。看著她的眼神裏寫滿了真誠與歡喜。
只是在這樣的場景中相見，她總是激動又好奇。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吧，會讓你遇見一些意料之外的驚喜，同時……也會拿走一些你一直視之如寶的曾經。
啟齒的溫柔。（五）2
2、
“餵！餵！餵！姐妹相認又把我晾一邊了嗎？”正當蘇格糖與蘇沫糖沈浸在相遇的喜悅之中時，季宇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還帶著點委屈。
“把你晾一邊不是很正常嗎？”蘇格糖轉過頭瞪著季宇晨。心裏想著他可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啊。
“這次的約會明明是給我表白的，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你們姐妹相認，我心裏不平衡！”季宇晨說完還用鼻子哼了一聲。
他這樣小孩子氣的性格，蘇格糖看著，怒意上來也只得消散。拿這樣的男人能有什麽辦法呢？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予理睬吧。
“好了，晨晨你就別裝小孩子來為難糖糖了。”李梓君微笑著坐在座位上，接著說：“這家咖啡屋你感覺怎麽樣？”目光望向了蘇格糖，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微笑著，滿意的點頭。
“很不錯，這個咖啡屋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而且名字我也很喜歡呢，以前每次經過都有想過來坐坐……”
“那你以後要常來了。”他的臉上依舊是那抹微笑，就像是蘇沫糖一樣，微笑總是那一抹最迷人的長久停留在面頰上。停頓了一下，他說：“因為這咖啡屋是我開的！”
“原來你就是這家咖啡屋的老板啊，難怪它的名字叫晨光……”蘇格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心裏開始盤算著以後要每天都到這裏來坐坐。
看著窗外的陽光，如果是清晨來這裏，應該也可以看到很美的晨光，那種碧綠的顏色在清晨給人一種透徹的清涼，還有……兩段與清晨有關的回憶，Jone的以及舒天南的。
蘇格糖看著表情冷靜淡然的蘇沫糖，她心裏有很多的話想要和她說，而準備開口想留她陪自己說說話的時候，蘇沫糖微笑著說自己還有事便告辭了。四個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屋，然後看著蘇沫糖自己開車離開。
“我送你回去吧。糖糖！”正當蘇格糖看著蘇沫糖的車離去的方向發怔時，季宇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用了，我家離這很近的。”她微笑著，本能的拒絕他。
“那我陪你走回去？”季宇晨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這個，那你還是開車送我吧。”想到走回去時間的漫長，蘇格糖知道推托不掉了便選擇了最短的相處時間。
坐上車，蘇格糖朝站在門口的李梓君揮了揮手以示再見，然後車便慢慢的開動起來。在路上緩慢的行駛著，就像是他們第一次遇見，蘇格糖說快要到了，然後立馬減下的速度。
“為什麽開這麽慢，還不如走來得快。”蘇格糖瞪了季宇晨一眼，搞不清楚他的心裏究竟在盤算著什麽。
“我不認識路嘛，怕開過去了。”他打趣得笑著。
“往前直走，就到小區門口了。然後拐進去……”蘇格糖指著一棵大梧桐樹後的大門，接著說：“就是我們第一次遇見，我上車的地方，從那拐進去。”
車緩慢的行駛，感覺到車速快了一點，然後行駛到大門前忽然停了下來。季宇晨把手放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看著蘇格糖，此時剛巧視線相對。他看著她，好像有些什麽準備說出來，停頓了大概十五秒鐘，然後別過頭繼續把車開進了小區。
四周忽然顯得異常安靜，蘇格糖的手心微微的滲出了汗水。車順著蘇格糖指的方向前進著，然後在她家樓下停了下來。坐在車裏，她看了一眼旁邊的他。離開了咖啡屋後，好像他又如第一次遇見的他一般，在她的視線裏就像是一抹燦爛的陽光，恍惚卻也美麗。
微笑著下車，然後朝季宇晨揮了揮手便轉身往家門走去。她沒有和他說再見。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車也發動，然後沒有停留得迅速離去。
身後揚起一片塵埃。蘇格糖回身望著他離去的影跡，心又開始蕩漾起漣漪。
啟齒的溫柔。（五）3
3、
耳邊還有方才的言語在回蕩，飄過她的耳跡，就似一抹春天的風，溫暖卻也迷離。他說他喜歡她？多麽荒唐又可笑的事情。她一邊找著鑰匙開家門，一邊無奈得笑著。
鑰匙放進了鎖孔，正欲旋轉時，門應聲而開。她擡起頭，剛巧看見了媽媽的面孔。她的臉上蘇格糖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媽！”微笑著叫了莫筱蕭一聲，然後她徑直的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然後有腳步在朝自己靠近。她佯裝著無所謂，等著她開口。其實要說什麽，早已經猜到。
“開始不是說一點也不喜歡季家的人嗎？為什麽……”她的語氣中似乎有種冷淡的溫柔。蘇格糖走到沙發上坐下，然後看著走近的媽媽微笑著。
沙發松軟而舒適，蘇格糖困倦得坐進了沙發中，疑惑得看著媽媽冷淡的語氣以及淡漠的表情。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媽媽。心裏其實還是有些不安的，而疑惑更是充斥著她的腦海。
“媽，為什麽我不能和季家的人來往呢？”她看著站在面前的媽媽，目光中滿是疑惑，她想從媽媽的口中得到這個問題的解答。
“因為媽媽不喜歡季家的人。”莫筱蕭沈默了一會，然後慢慢得說著。
“是這樣嗎？可是開始我聽見那位先生所說的……”耳邊依舊還有方才的對話在環繞。隱約好像聽見了季寧的名字，而思緒早已經混亂，她根本無從細究這一切是因為什麽而又要面對些什麽。
“還有，因為季家的人也不喜歡媽媽。所以我們兩家最好不要來往，你知道嗎？”
直覺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可是卻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媽媽從來不會騙我的。”她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對著莫筱蕭如櫻花般朵朵綻放。
“是的，媽媽不會騙你。”莫筱蕭的表情依舊淡定冷漠。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可是媽媽以前和我說話不是這樣的，你會很溫柔的對我微笑，不會用這樣冷漠的面孔來面對我的。”她說完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媽媽的眼睛裏隱隱有些霧氣，收斂住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言語，輕輕起身走過了她的身邊。
“媽媽，我會聽你的話的。從小到大，我都很聽你和爸爸的話。”
走了幾步，蘇格糖回頭對莫筱蕭說完這些話，然後走進了房間裏。季宇寒、季宇晨。事到如今，也不過都是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什麽喜歡，什麽愛，只當是一場夢中的天方夜譚吧！
啟齒的溫柔。（五）4
4、
房間裏的光線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只是出去了一會兒，卻忽然生出些困倦來。她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一恍又是一個白天與黑夜。朦朧中好像又走進了夢境裏。她一個人漫步在兒時Jone與自己定下約定的山頂，忽然看見了一個身影。高高瘦瘦的背影，好像在那裏站了很久。她一步步慢慢的走過去，晨光裏微薄的涼氣讓她打了個噴嚏。她的眼神死死的鎖在了那個背影上，仿佛那就是夢中“晨晨”長大的身影。看著那個身影緩緩的轉過身時，她猛得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還是深濃的黑夜。手機安靜的擺在床頭櫃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4點36分。天就快亮了。每當夢見晨晨，她總會想去山頂走走。看著日出將要出現，便起身下床準備去看看那曾經最溫暖的晨光。
秋天的清晨，空氣裏有著很重的涼意，她邁著步伐朝山頂的方向慢步走去。白天就要來了，魚肚白的天空下有一層灰蒙蒙的神秘色彩。昏黃的燈光依然在路邊亮著光芒。而路邊，已經依稀可以看見來往晨練的人。
她慢慢的朝山頂走去。秋天的清晨真的有些冷，而自己卻傻乎乎得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袖。目光所及之處的風景都有些熟悉的溫暖。慢慢的走上山頂，似乎在不遠處，有個朦朧的身影。她的心忽然猛烈的跳了一下。
那是誰……夢中的影相像片花一樣一段段的在腦海中閃過，促使著她快步向山頂走去。而在接近之時，步伐又慢了下來，夢境裏最後一個瞬間，她記得他回頭，然後一切都胡之消散。輕輕走近了他的身後，在距離兩米的地方，然後停了下來。清晨的空氣裏有著微微的濕氣。露水打濕了她的雙腳，隱約仿佛還可以聽見他呼吸的聲音。
她很鎮定，沒有打噴嚏，也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聲響。只是心卻不安得亂跳起來。這個背影有點熟悉，然而，他真的就是晨晨嗎？
或許是感覺到身後被人註視，一直背對著蘇格糖的那個男人緩慢得轉過了身。高瘦的身材，穿著一身晨練的運動裝，還戴著一幅斯文的眼鏡。蘇格糖臉上頓時浮現出詫異的神情，眼前的人居然是陳晨……難道，那些他之前說過的話……他真的就是Jone嗎？
“Hi！”陳晨微笑著看著蘇格糖，嘴角蔓延出一絲溫柔。
“你好！”看著面前的陳晨，蘇格糖微微一怔。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曾經不認可的男人，難道真的是那個自己等待的人嗎？
“你也來這晨練？以前在這沒見過你。”他說著，似乎根本沒有往蘇格糖心中的思緒上想。
“今天，忽然想來這轉轉，所以來了。”她扯著嘴角對他微笑，目光停在他的臉上，久久也不曾移開。
“其實我也不常來，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大清早的就跑這來了。”陳晨說完轉過身，看著整座被霧氣籠罩的城市。蘇格糖看著他的背景，高瘦的身材下，竟顯得那麽……孤獨。
她慢慢的走近他，然後站在了他的身邊。轉過頭看他的面容，眼神深暗中似乎透露出了一種隱忍的痛楚。他……是有什麽難過的事情嗎？心裏想著這些混亂的思緒，對於這個自己一直不認識的男人，因為在這裏的遇見，因為他的背影，他的表情，自己竟然生出了一抹關切的心意。
啟齒的溫柔。（五）5
5、
“心情不好？怎麽了呢？可以和我說說嗎？”她一直望著他，而他一直站在山頂看著遠處的風景。霧氣朦朧中，仿佛讓她與他置身在水煙千裏的城池之中。這麽近，卻又那麽遠。
陳晨聽她關切的言語，轉回神來，目光剛好與她相交集。他的嘴角露出了漫不經心的笑意，笑得蘇格糖膽戰心驚。
“只是遇見了一件很荒謬的事情而已。”他慢慢得說著，然後長嘆了一口氣。索性坐在了滿是露水的草地上。
“我的女朋友，竟然是我父親的情人……”
“在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在一起了……”
“然後，她竟然選擇了和我父親在一起，要離開我……”
“我一直都是個被他拋棄的人吧。小時候被他拋棄，長大後，還是因為他，我的女朋友要和我分開……”
“我一直很努力的在愛她，而最後，她卻對我說，她完全沒有感受到我的愛意……”
“……”
蘇格糖看著坐在一旁情緒低落的陳晨，原來男人的悲傷也是一觸即發的。他的目光越來越深暗，瞳孔緊縮，嘴角也漸漸得僵硬起來。這個之前在她的心中是依靠女人尋找溫暖的男人，這個讓她不屑甚至不齒的男人，此刻居然如此脆弱得坐在自己的身邊。聽著他的這些言語，蘇格糖心也開始惶惶不安起來。
父親、女朋友、還有他……腦海中閃過蘇沫糖與李梓君在一起時臉上幸福的笑容。她的心輕輕的動了一下。一絲憐憫從她的目光傳遞到了陳晨的眼睛裏。
“你在傷心什麽呢？是因為你女朋友還是因為你的父親？”
她坐在了他的身邊，秋天清晨的露水很涼，薄薄的霧氣下，她凝視著身邊的陳晨，他應該不會是李梓君的兒子吧。因為他的姓，是陳不是李。這是一種擔憂，或許也處是一種對於自己之前行為的安慰。
“都有。”
他沈聲說著。
“為什麽在你的眼睛裏，我覺得你更恨你的父親。”
她淡淡的說完這話，然後微笑著迎接陳晨驚詫的目光。
“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這麽說？”
“……。”陳晨沈默著，沒有說話。
“你和你女朋友，或許並不是適合的對象，而你和你的父親，卻是天生就無法隔斷的血脈之情。所以當被他所傷害，你的痛苦會比任何傷痛都要難受。”
啟齒的溫柔。（五）6
6、
有那麽一瞬間，蘇格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心理學家，理所當然的在分析著陳晨的心理，而心底卻很難把持那些平衡的尺度。
而當再次撞見了陳晨驚詫的目光時，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已經可以預料到，陳晨會因為自己的言語而改變情緒的。
“我說過，如果找到了兒時的那個小女孩。我就會專心的去愛她。可是她卻等不到那一天，急著從我身邊走過，尋找另一份溫暖。”
“我想你懂，你的父親對於這事絕對是無心的。”她沒有順著他將話題轉移到他女朋友身上，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言論。
“沒錯，他確實是無心的。因為至今他也不知道他所愛的女人還有另一個男朋友……”
“不知道？”蘇格糖聽完這話，心頭頓時生出許多的無奈來。有時候，隱瞞確實會比坦白更幸福吧。
“所以，我忽然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權力去責怪任何人，我只能怪我自己。”他的聲音慢慢的沈默進了晨光裏，幻化得縹緲起來。
陳晨的目光裏透出的清冷與孤獨，讓蘇格糖背脊有了股股寒意。這樣一個薄涼秋，身邊這個男人，看著讓自己心裏有了些許酸澀。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變得很安靜。他坐在山頂，在初秋並不溫暖的晨光下，顯得有些寂寥。而身邊的她，看著陳晨，只能束手無措。
當霧氣被陽光慢慢稀釋，然後眼前的景致開始變得明朗起來。陳晨忽然站起來，然後順手把身邊的蘇格糖也拉了起來。
還沈浸在沈默的氛圍中的蘇格糖看著身邊的陳晨，當陽光變得耀眼時，他好像也有了活力。而在他的嘴角，她竟然還看到了僵硬了許久的微笑。
“你……幹什麽？”她遲疑片刻，然後把疑惑說了出來。
“還記得嗎？遇見你第一天，我和你說過的話。”
她心底忐忑不安，預知到他將會說出這些話來。目光也開始在四周游離。
“你就是小時候與我有過約定的小女孩對不對？之前我並不確定，而你說過，不被認可的事情你不會接受。那麽，剛才你坐在我身邊，我所感覺到的那些，應該不是錯覺！”
“……”
她沈默。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對她，有什麽感覺？
“你給我的鼓勵，你說我的心理。這些，都讓我覺得好親切。而更讓我確定的，是你也迷戀這個山頂的晨光……”
“我說過，這裏以前是屬於我父母的，而今後，是屬於我們的。”陳晨站在她的面前，忽然變得像個高貴的王子，在尋找到自己的灰姑娘後，眼神中閃光著熠熠生輝的光芒。
熟悉的話語。陌生的面容。蘇格糖看著站在面前的陳晨，眼神裏只有難以置信的驚奇。
“這些相似的……只是碰巧吧。”別過頭，蘇格糖望向這座繁華的城市。心裏早已經蕩漾開來。
啟齒的溫柔。（五）7
7、
“那麽Suger曾經和Jone有過的誓言呢？”
“……”蘇格糖猛的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陳晨。
仿佛自己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而臉上卻應該浮現出幸福的笑容。只是她笑不出來。這是她期盼了十年的約定，如今一切都擺在面前，她卻不知道要如何來安放自己已經錯亂的表情。
“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當初，Suger在Jone離開時，和他說過什麽？”
記憶如電影般迅速倒退，那年在山頂，同樣青翠的草地，同樣美麗的晨光。小Jone和小Suger訴說出那一聲離別。
……
“Suger，其實，我今天下午就要離開了。”Jone一口氣把這話說了出來。“但是我一定還會再回來的，等我回來就帶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可是，Jone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美國了。法院把爸爸在美國的房子判給了我媽媽，所以她要帶我回去。”
“美國，好遠的地方。”蘇格糖聽著這個只在書上看過的國家名字，有些恍惚。
“Suger！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一定。”Jone站在蘇格糖的面前，伸出了小拇指，接著說：“到時候，我們還要做好朋友，好不好？”
蘇格糖伸出小拇指，然後念著：“好的，拉鉤鉤。誰也不許變。變了是小狗。”
……
“到時候，我們還要做好朋友……”陳晨回憶著那些兒時的對白，然後失落一笑。“是誰說變了是小狗？是你嗎？”
“我……並沒有忘記過。”蘇格糖看著陳晨的神情，為什麽又是這般的痛楚目光。
“可是你一直一直都不認可，我以為，你根本不在意。”
“現在我認可了。”她對著陳晨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這個微笑，她在心底醞釀了好久才終於擠上臉頰。
陳晨聽完她的話，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來。
“我們還是好朋友。”
話語說像當年的Jone，滿滿的都是孩子氣。蘇格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這只手掌上，她伸出手到他相握，一股溫熱瞬間在她的身體裏流淌。是屬於Jone在這十年裏帶給自己的溫暖，一瞬間蔓延進了心底。
還是好朋友，只是好朋友……她與他相視而笑。朋友，走到永遠都不變的友誼。
啟齒的溫柔。（五）8
8、
此時秋日清晨的陽光已經漸漸濃烈起來。蘇格糖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太陽，笑著和陳晨說我們下山吧，然後轉身朝山腳走去。陳晨像小時候一樣，牽起蘇格糖的手在路上走著，蘇格糖本能得回絕，迅速將手抽了回去。走在前面的陳晨停下了腳步，只是一會，又繼續前行。
是啊，他們都已經長大，有些親密已經不再屬於他們。今日的相逢，算是生命對他的一種眷顧吧。那種有得必有失的信念，總是在生活中如此強烈的上演著，又怎麽可以忘卻？
小時候，在他覺得最幸福的時候，父親離開了他。長大後，在他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女朋友離開了他。而現在，他同樣覺得很幸福，而這個與他有過十年之約的女孩，又會在什麽時候離開他呢？
眉心一緊，他擡頭看著天空上飄移的雲朵。純凈透徹。藍天與白雲，是如此適合的一對。
而無論風如何吹，白雲也永遠不會離開天空的懷抱，那是一種不離不棄的傳說，卻如此神幻，以至於讓任何人聽到都會說那不現實。殘酷的面容下，那些微笑的影跡，只如剎那甜蜜的錯覺而已。
蘇格糖跟著陳晨的步伐走在身後。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了下來。望著陳晨走在前面的身影。
“餵，等一下好嗎？”
“……”陳晨回過頭看著她，她正對他微笑著，然後慢慢的走過去。
“就算我不把手給你牽，但是你也不用走那麽快吧。”不一會，她已經走到他的身邊。
陳晨沒有說話，見她走了過來，於是繼續前行。他的嘴角微笑著，卻讀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你認識蘇沫糖嗎？”心裏一直拿這句話在翻騰，她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在走到山腰處時，終於鼓起勇氣把問題說了出來。
陳晨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腳步，轉過頭看著她。表情中又開始有了痛楚的神情。
“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麽還要問我。”
“我……只是不確定。”她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心知自己真的問錯話了。
“好吧，做為一個好朋友的角色。我告訴你。她是我女朋友。”陳晨看著蘇格糖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那微笑裏有原諒的意味。
好朋友……
蘇格糖轉頭看著陳晨。這個她想念了十年的男人，他的呼吸，他的微笑，他的面容……這些在此時都顯得如此陌生。想到最初自己堅持他並不是Jone時的反映，現在想起來還有些窘態。她站在陳晨的身邊一邊往山下走，一邊露出了微笑。
啟齒的溫柔。（五）9
9、
兩個人一起在清晨的公路上走著。聊著彼此這十年來的旅程，卻在言語之中從未涉及愛情。陳晨知道，愛情會是蘇格糖心中的痛，而蘇格糖也知道這是不能對他啟齒的言語。談到家人時，總會在陳晨的目光中看到一絲避諱，而蘇格糖的面容中卻滿是幸福。
這十年，他與她的生活，像極了兩個世界的人。
然而，畢竟都已經長大了。在言論上不再如兒時一般毫無顧及，太多太多真實的生活，總是留給對方去猜測，聽不到完全確切的話語。
陳晨陪著蘇格糖走到了她家的門口，她微笑著對他說：“進去坐坐吧？”然後拿出鑰匙把門打開。
“不用了，我呆會還有事呢。”陳晨看著蘇格糖踏進家門，然後微笑著準備離開。
“那下次！”
“好的，下次。”陳晨說完，轉身便往回走。
蘇格糖站在門邊看著陳晨離去的身影，一步、兩步、三步……她的心有些慌亂得跳了起來。那個離去的背影，她想看到他離去後轉身的樣子，即便只是一秒也會讓她心安。
然而，直到陳晨走出了十幾步，依然沒有等到。她低下頭，退回房間，推手把門關上。
“蘇格糖。”一個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裏。她一驚，擡起頭來從還未合上的門縫中向外張望。
陳晨正站在幾米遠的地方朝她揮手。她抿抿嘴，然後微笑著朝他揮手。忽然好像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幸福。這樣的畫面就像是兒時的景象，小Jone被媽媽叫回家休息時，每天都會對她揮手說再見。
“明天，我有東西要送給你。”陳晨朝她微笑著，然後喊出這句話來。
“那明天見。”
“明天，等我電話……”陳晨說完便大步往回去的路走去。蘇格糖站在那裏怔怔得望著陳晨漸漸淡化的背影。原來在接觸之後才會明白，有些好，永遠不是一看就能知道。
啟齒的溫柔。（六）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