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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叫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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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叫他心疼

被甩了冷臉, 戚九自知理虧, 本來是頓足不前了, 但是一瞧上官伊吹的手在滴血,心疼與懊悔雙重敲擊他的心扉, 如何也不能放著不顧,厚皮賴臉催著玉毒蝙蝠靠近了去。

真誠關心道,“伊吹,你的傷口快叫我看看, 莫要傷了手筋,影響你日後使刀。”言辭鑿鑿,水滴融入眼鴻,自淡珀瞳仁裏兜兜轉轉,即要淌溢出來。

上官伊吹居然無視,垂了眸子, 一把將插在掌心的刀拔了出來, 淋漓的血花迷了戚九的眼, 讓他的唇禁不住掛了一層幹死的白霜, 顫如楓葉。

他錯了。

戚九咬了咬嘴,終而出口求道,“伊吹,我錯了。”

“你何錯之有”上官伊吹冷面一哧,不似對情人那般呵護尤佳, 倒如面對一個陌生人般涼薄。“腿長在你身上, 隨便你來去自由, 手長在我腕間,任憑完整殘缺。”

“誰都不欠誰的,何來對錯之說。”

戚九的心都快要揉碎了,他猜測上官伊吹真是生氣至極的,否則不可能說出如此話來斥他。

若是毒打他,拘.禁他,或是捅他一刀都是最好的發洩。

若是不理睬他,疏離他,便是日日夜夜長長久久膩味在一起的感情,亦會瞬間分崩離析。

此一想,戚九頓時慌了神,不怕跌落摔死,緊跟著上官伊吹的步伐,躍到了鯪鶴的背脊上。真心實意再道一句,“伊吹,我真錯了,以後再不犯了。”

上官伊吹聽他懺悔,臉色如常,把自己的環月彎刀與玉屏笛扔在一旁,擒著炻紋刀道,“不要用任何幻法,我們來打一架吧!我用貫寫字的左單手,你可雙手輪使!”

什麽!

戚九退後,“為什麽!”

上官伊吹慢條斯理著,“我若贏了,你給我道一百次歉,你若贏了,我再不管你。”分明是瞧不上戚九的功法,太爛到不屑一顧。

他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呢!

戚九儼然自尊受損,惱火漸起,拔下發間蝶骨翼刀,攤手展作薄刀,叫聲,“既然你執意如此,且看刀吧!”

輕鴻一飄,纖細的身姿提刀而近,對準上官伊吹的身體刺了過去,蝶骨翼刀的刃面光潔如鏡,迎光一射,自有斑駁的極光四散而開,撒如流螢。

他一動身,旋飛在周圍的惡鷲櫛比排開,呀呀如觀戰的衛兵,翅膀間扇動的風潮打著陰森的冷旋兒,中間的兩尊身影隨即沈浮於風浪之中。

上官伊吹的墨發淩飛,隨著官服間的錦鯉同起同落,栩栩五官立馬進入備戰狀態,自有一派俊骨傲然,卻紋絲不留情面。

與戚九的薄刀削來之際,立刀一格,且準且快,恰把單薄乏力的刀刃震開些許距離。

“太輕,再來!”傷手負在身後,上官伊吹的衣衫寸縷不移。

戚九手腕微麻,遂攏回些力道稍作緩釋,足底湍急,連步點在幻獸的鱗羽間,孱弱的身姿化作一團錦雲,對著某人的狠厲挑釁,猛刺三刀。

三刀分量逐一加重,一刀堪狠一刀。

“當!當!當!”

上官伊吹艷美的面頰無驚無險,仿佛點墨書畫,揮筆遒勁,精準地擋開所有落在身前的鋒光。

“太輕,再來!”

戚九氣急,盤思著對方開始過分,自己也不該客氣,挺身一劈出腿,狠狠踹向上官伊吹那從不肯彎過的膝蓋,即使踢不碎,也要淤疼幾日。

上官伊吹怎會放任他踢,敏捷的身手化作柔波,側身避開襲擊,挺拔的身姿繃如垂綸,滿則弓,勁則松,伏腰閃在戚九的身後快似雷霆,轉手將刀柄往戚九的後心上一捅。

“太輕,再來!!”

戚九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捅了,雖然未見血肉破綻,惱然之氣燃燒至水潤的琥珀眸子裏,憤恨抄刀往身後一刺。

如是旁人,必然被反刀插在腹側,割斷肝腸。

可惜對手是上官伊吹,他的眼睛足以洞悉戚九的一切,重重提肘往對方手腕一磕。

劇烈的碎骨之痛灌入戚九的骨骼肌理,痛得他險些喊出聲來,差點丟了掌中蝶骨翼刀。

“太輕!”

上官伊吹的聲音可怖,自罡烈的風湧中居然清晰得像是一掊明朗的星辰。

“再來!!!”

他怕是鐵心要贏那一百聲道歉的。

戚九怎肯服輸,滾身躲過上官伊吹的刀路追殺,刀花簇簇在手中流轉,拼盡最後一次全力,手刀忽左忽右,迷離晃眼,仿若冥冥中陰陽雙合的化象,更如炎夏裏振翅翩翩的彩蝶。

上官伊吹儼然被變換詭譎的手法帶走了記憶。

遙想當年,自己在禦華庭裏第一次調戲戚九未果,正是讓戚九借此燁摩羅的護身刀法,削破衣衫間的鯉魚紋繡。

一刀定情。

他才癡癡纏纏地追了他許久,直到出事那天。

轉眼仿佛過了萬年煙雲似得。

上官伊吹眨了眨幹澀的眸星。

他總在頑固地追逐著他的身影。

怕他受委屈,怕他受傷害,更怕他……會死……

微一恍神,戚九的快刀一劈,傾力斬斷了他手中的炻紋刀。

上官伊吹的夢緒至此終結。

他安靜地凝著碎裂的刀在手中片片瓦解,又瞧著戚九那略顯得意的漂亮臉蛋。

幽幽而道。

“你贏了,阿鳩。”

炻紋刀從他的掌間滑落,撞擊的聲音仿若古老寺廟裏的銅鐘低鳴,縈繞回蕩。

“阿鳩,你就是這樣,只要遇見旁人的事,總是被你先掛在心上,可是我的叮囑,我的擔心,我的憂懼你總忘得幹幹凈凈,甚至舉刀相向時候,你都始終不肯對我妥協。”

“好吧,你自由了。”

“因為,我以後再不管你了。”他摸摸自己的心跳,還好,沒有碎裂的聲音。

上官伊吹擡手收回青驄幻印,也不看戚九的面色是白是紅,像是看透世事無常,幻了另一只鳥獸,隨風離去。

戚九啞然。

這……他這是什麽意思!

戚九頓時沒了主意,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反見許多兵器撂在原處沒人收拾,成千上萬的惡鷲像圍觀群眾一般盯著自己出醜被甩。

上官伊吹連幻器都不要了。

他是不是連自己也不要了!

此一想,可不得了。

戚九慌神慌得沒了思緒,幻了一張包天的巨網把整個天上的鳥打個大包袱,催著玉毒蝙蝠一個時辰就趕回了家。

謝墩雲的寢室裏正一片旖旎風光。

兩個人沒羞沒臊地研究了一晚上,正打算把最經典的三五九式重新再試一輪。

戚九垂頭喪氣來到他窗下,狠狠敲了一把。

“謝老痞子,你出來一下。”

裏面的聲音偶有溢出。

戚九完全沒有臉紅心跳的意思,道,“你若不理我,我就哭。”真是要嚎出來似的,眼裏布滿細微的紅絲,挺翹的鼻頭一吸一闔。

白式淺擡頭正見窗花間,飄著一顆黑乎乎的暗影,冷語催道,“小九的聲音不太對,你去看看吧。”

“說三天才回來的人,恁得一天就來掃興了,別理他,快點!”謝墩雲緊摳著白式淺的肩膀,在他挺直的後脊留下新的爪痕,喉頭不停吞咽著氣息。

白式淺受到鼓勵,奔如野蠻的悍馬,汗珠沿著光潔的額頭,淫雨霏霏而落,他的眼前綾緞一片水汽朦朧,冰雕雪砌的五官一臉暢快與瘋狂。

謝墩雲的腰肢幾乎扭得快要飛起了。

戚九站在雕花窗口下,嚎啕大哭道,“哇哇哇哇哇哇!”

“啊!!!”

謝墩雲抱住白式淺的耳朵。

極樂即在腳下。

戚九繼續哭,“哇哇哇哇哇哇!”

白式淺一把摁住床幃,停住身姿道,“不行了,我軟了。”

“頂你奶奶的熊的!”謝墩雲眼看就要奔向幸福之巔,萬丈高空跌進淤泥坑裏一般糟爛透頂,抽出身來徑直走在窗前。

“老子要跟你割袍斷義!”他扶著窗欞,掀開紙牗的第一句破口大罵。

戚九滿臉淚光,托著雷肜傘道,“大人不要我了~”

“可是老子的男人還要老子呢!”謝墩雲緊張地回眸,白式淺正在擦拭身體,似乎沒有刻意留心窗外。

謝墩雲暗叫謝天謝地,一把抽回雷肜傘,對戚九道,“你去洗洗臉,哥馬上尋你去。”

偷偷放傘後,走到白式淺的身邊,親一口他汗涔涔的冰涼額頭,“躺下,別走,老子去去就來。”隨便套了衣服,大步趕出門去。

戚九才沒心情洗什麽臉,蹲在不遠處的假山下畫圈圈。

謝墩雲出來一瞅,德性,一瞅便知東窗事發,惡行敗露了。

頭頂黑魆魆的烏雲裏散發著恐怖的叫聲,嚇了謝墩雲一大跳。

好宏偉的一包袱鳥啊!

玉毒蝙蝠懸停半空紋絲不動,一群惡鷲欲要吃肉的貪婪樣子,紛紛攘攘把鋒利的鳥嘴尖爪從漏網中探出,拼命要吃到蝙蝠肉,撕心裂肺的鳴啼振聾發聵。

謝墩雲道,“先把這一大坨弄走好不好?”

戚九心思全不在此,打個彈指,玉毒蝙蝠消匿無蹤。

惡鷲們嘰嘰呱呱吵得更加厲害,令人聞風喪膽。

謝墩雲墻都不服就服他,只頭痛欲裂道,“哥大約也猜到發生什麽事情了,不若如此,你就脫光光,主動鉆在被衾裏求饒吧。”

戚九道,“堅決不要,他說再也不管我了,我還倒貼著人家,要不要臉啦!”

謝墩雲禁不住笑了,走過去摟住他氣弱無力的肩膀,“哥最不要臉了,你跟哥哥拜把子那麽久,怎麽連個皮毛都沒學會!”

戚九真要哭了。

謝墩雲連忙討饒,忍不住粗暴起來道,“別娘們兒唧唧的,是條漢子,就走過去甩他一壇絕情酒,然後哥哥領著你與白瘋子,咱們不在鯉錦門待了,天大地大,咱們三個流浪去。”

戚九揉揉發酸的鼻子,“可是這次錯真在我,我沒想到彣蘇蘇她……”

“她怎麽啦!”

“罷了,”戚九拍拍手上的土渣,“是我唐突了,與其求大人原諒,倒不如正好彼此冷靜一下,或許我真的不懂愛人,也太忽略一個人的心情,活該受此折磨。”

“放屁!你為他犧牲的更多,上官那王八蛋若是敢質疑你的感情,老子第一個殺了他!”原本嘻笑顏開的謝墩雲急紅了眼睛,豆大的眼淚在他的眼眶裏旋轉,旋轉,而後生硬憋了回去。

他不能說,他不能說。

謝墩雲抑制住喉頭的哽咽,連聲否決道,“不不不,哥的意思是,就彼此冷靜一下吧。”他的手撫摸著戚九松軟的卷發,隱忍半晌,突然道,“阿鳩,我是真的……哎……有朝一日等你明白了事情的一切原委,我再親自跟你解釋吧……”

他已然說不出口,巨大的沈痛壓抑在喉頭,如鯁在咽,吞吐不盡。

人生必是苦多蜜少,凡是一星半點的甜意,皆引得人頭破血流,只為舔那一口。

這邊戚九悶不吭聲,那邊的上官伊吹自然也放心不下。

朝天上探了六七次頭,發現戚九跟著回來了,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安心讓軻摩鳩包紮傷口。

這點花花腸子,絕對瞞不過損友毒眼的。

軻摩鳩收拾了藥箱,一邊刻意揭穿道,“算了吧,救人的時候急火攻心,現在人平安回來了,心裏偷著樂呢,擺什麽臭臉呢”一副誰還不知道誰的模樣。

上官伊吹似笑非笑,“不治他一治,終有一日還不得騎在我頭上”

“再者,今日圍攻我的皆是築幻師,他們已經蠢蠢欲動起來,萬一阿鳩再亂跑,真被救走藏起來,我到哪裏尋他去!”

軻摩鳩的四肢百骸均透露出嫌棄,猛地跟他握了握右手,刻意把他的傷口往破了捏。

反正也不會出血的。

“好好,好的很,你說的都對,高瞻遠矚。”

“可眼下,你把人打跑了,若土包子那一根筋犯起軸來,真與你分道揚鑣,將來再去追的時候,可別求我。”

上官伊吹抽回自己的爛手,“我的媳婦我做主,再說血也不是白流的,我遠遠瞧見他來了,才挨得一刀,他心裏有我的話,一道傷就能令他牽腸掛肚。”

“他心裏若沒有我,即使我歿了,終有一天死在尋他的任何一個角落,他也很快就能把我遺忘。”

“本來他就善於把我忘了,也不是一兩次而已。”

軻摩鳩想要安慰他一下。

上官伊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剛才說的話都是我故作瀟灑,其實我……真的有點傷心。”

兩人喝了些酒,與軻摩鳩作別後,上官伊吹只身往回走。

他的心情尚有些忐忑,反覆責備自己修煉不夠,太過沖動,都經歷成百上千次了,分明知道那家夥的心性隨意,何苦還要氣他惱他。

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本來就少。

不該再少。

此一想簡直後悔萬分,腳底下的路變得艱澀難行,轉了一圈兩圈……靴子底儼然要磨通了。

怎麽才能把說出去的話再吞回來呢?另尋個人砍自己一刀嗎?

上官伊吹旋即摸摸自己的心口,早知道就捅這裏的,起碼阿鳩這會兒應該哭得淚人兒一般,哪裏還會真不理睬自己。

懊悔著繼續往臥房走,卻被突如其來的驚喜震一跳。

月下一人。

戚九久候在門口,一臉踟躇不前。

冷靜是好,可是哪裏都能冷靜的。

就灰不溜秋地溜到上官伊吹的門口冷靜來了。

上官伊吹使勁捏住自己飛揚的嘴角,薄唇繃如張弦,眉眼換了冷殷殷的顏色。

開口就道,“你來這兒做什麽,誰叫你來的,還不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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