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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打打打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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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打打打打劫

風入了樹林, 夜色撩人, 融融的月華沈寂, 一半樹陰一半皎暇,投在地上是斑駁陸離的枝影。

寂寥, 遠瞧著野店的燈光簌簌滅了。

唯有兩人立在林間,互相傾訴愛意衷腸。

上官伊吹撫摸著戚九的手臂,貼著香淋淋的細汗一路徘徊, 直到戚九不停開闔的唇。

“橘子好吃嗎,這個橘子可是我從橙霜河中給你特選的,你嘗嘗, 嗯~”

上官伊吹特意給他吃了瓣橘子,逼著戚九強吞了下去。

“酸……”除了嘴, 戚九渾身都被這顆小橘子染得泛酸, 軟靠著樹。

上官伊吹觸摸著他的心,“依我瞧, 這兒的酸勁仍十足呢吧?你是不是覺得蕭家店我救了簫玉舟一命, 便是對他令眼相待,嗯”

戚九且求饒了。

手裏的小銅夜香壺又緩緩地搖來搖去, 吱吱呀呀的。

上官伊吹親一親他的額頭,尤勝溫柔地撫慰, “ 知道為什麽我又折回蕭家店去嗎?是因為我絕不能連著離開你七日, 總希冀著你連一夜都離不開我。”流水一般的情話, 叮叮咚咚地敲擊在戚九的耳畔。

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溫柔以待, 戚九露了淺淺一莞笑, 琉璃脆的眸子囀出了多少柔情蜜意。

“巫山思積雨,滄海逐霊月,河川相仰傍……”他的長發卷貼在腰背,枝枝蔓蔓地纏於上官伊吹的心腹,絲網千結。

“與日與君好。”

戚九一回首,遞去款款一吻,上官伊吹立接了過來,相濡交沫。

不多繾綣,聽得林間休憩的鳥兒驚覺,紛紛鳴著離巢,枝椏間亂影橫斜,斑駁劃過輕顫的地面。

戚九以為被人窺視到了,不由低呼,誰?

卻見野店裏的燭火燼滅,巨大的墻體從地基中緩緩拔出,仿佛甩脫泥坑的龐獸,步履蹣跚,爬起就走。

那個……

戚九急促道,“大人,房跑了。”

上官伊吹痛而觀之,真不是時候,遂將戚九連衣一裹,打橫抱著便追了去。

小銅夜香壺一路吱吱嘎嘎地叫,愈發不消停。

上官伊吹臨風倡道,“就不能扔了?”

戚九勾他脖子,“跑堂兒說是嶄新的,囑咐著使了後還他,失信不立,我不想叫人以為我貪他便宜。”

上官伊吹利索地踮起快步,淩波瀲瀲,足底輕塵激出一圈圈蓮花盤葉,愈追愈近,掠飛檐,蹬鬥拱,終而穩穩翩落在屋脊上。

恐著戚九腰軟從瓦上滑落,直接令他騎在狻猊脊獸後扶著。自家獨立,腰間橫欄一系,連褲子一並紮緊。

戚九仰他一派臨風玉樹,憶想他身子的奇熱,揪了揪衣角道,“大人可抱我否?”

難得三分的嬌意。

上官伊吹受邀,坐在後面環著他的脊背,在強烈的顛簸中由他靠著,雙手慢慢替戚九穿衣整理。

野店的步伐穩重,行約十裏路走出密林,來至一方通透湖水前,湖水清澈見底,微風簇浪,夜光星點。

猝不及防,噗通!一聲紮湖裏去了。

戚九來不及換氣,緊緊扯著上官伊吹的衣角,野店樓墻入水後竟不掀巨浪,仿佛進入另一境界,沈如隕石墜墜至底,呼吸自然順暢。

戚九回首偷瞧,湖沿不斷收縮再收縮,終而變成一圓海馬葡萄紋銅鏡,被一個面帶微笑的青衣男子執於掌中。

上官伊吹旋即扯住戚九的手,抱團自垂脊滾滾落下,潛藏於歇山面後,及時擋住了青衣男子的視線。

野店立定。

遂而兩人探頭探首,隱隱看清楚青衣男子約是三十歲左右光景,生得面白頰窄,一派和氣,兩道柳柳彎眉呼映兩對條條細眼,總也睜不開得瞌睡著模樣,越發彰顯親善有佳,人畜無害。

再見周身荷葉青色圓領長衫,繡鸚鵡銜瓔珞草富麗纏繞??式花紋,雙袖裏卷著風雲洄雪,不似凡間人物。

戚九讚嘆不絕,“此人堪比謫仙了。”

“繡花草包而已。”上官伊吹刻意指正。

戚九知他意思,繼續補充道,“確實,第一眼風骨飄然,越看越不經眼。遠不如大人的足踵。”

上官伊吹散道,“口甜舌滑。”忽得避開青衣人的眼線,伸嘴往戚九毫無準備的口裏一攪擾,“確實很甜。”

青衣人瞇著眼,將海馬葡萄紋銅鏡收回袖內,抖一抖袖口,淡淡的藍色煙絲自綢緞裏滑出一道流瀑,銀河陷落,游出了一群瑪瑙紅珠八尾魚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上官伊吹一瞧便知,對戚九耳語,“此人才不是什麽謫仙,你瞧見他袖內抖出的幻絲屬藍,應當是中階築幻師。”

戚九讚同,“看來他是以銅鏡作為幻彧,引著所有人來此地的。”

“如果沒猜錯,野店裏的人八成跟其往來密切,暗中勾當。”

兩人談話間,野店的門窗倏然打開,瑪瑙紅珠八尾魚搖曳生姿,貫入門窗之中,把裏面的一部分老郎君們自睡夢中馱了出來,還有一部分不知是什麽原因,並不驚擾。

老郎君們睡眠淺,騎魚之際已然清醒,儼然被眼下奇景驚得一顆紅心忐忑不安,瞧見青衣人時更是迷迷茫茫。

野店裏跑堂兒的也跟著魚群之後,瞧見青衣人旋即叫道,“我的媽呀,這不是鯉錦門大名鼎鼎的領首大人嗎?!!”臉皮吹風,眉眼浮誇至極。

老郎君們逐個被堵了口似的,眼睛擠得皺皮核桃一般,面面相覷了半晌,從魚身上跨下來陸續跪地,朝著那人叩首禮道,“鯉錦門領首大人,金福萬安!”

戚九一口噴。

上官伊吹旋即把他嘴堵去,目光漣漪,勁瞪著膽敢冒充自己的家夥。

青衣人笑瞇瞇道,“列位均是耄耋之年,北周素來以崇敬老者為譽,女帝亦是將善老養老立為國訓,我雖為朝廷效力,然,身為年輕晚輩又怎敢受列位的鼎禮相拜”

老郎君們隨即滿嘴裏打起趨承恭維的稿子,低頭間彼此暗暗傳遞著眼神,有些是不知所措,有些卻是做賊心虛。

其中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郎君頂大的膽子,對著假冒的家夥益發諂媚,不由問道領首大人如何到這荒村野地裏來游巡。

青衣人並不開眼,反問一句,“列位彼此應該並不相熟,那您們又是為何集體出現在此”

老郎君們額頭的冷汗暴如雨瀑,以為他發現了什麽見不到人的秘密,硬朗的骨頭一虛弱,紛紛攘攘道。

“我是出門游歷山河的。”

“老朽是出門探閨女的。”

“咱是到外地訂貨來的。”

各說各詞,幾乎沒有重樣兒的。

青衣人笑意不減,“列位恐怕當我們鯉錦門是吃素的,所以張口胡說呢吧?”

他雖笑著,倒有些不怒自威的效果,夾著逼問的和曛,最易激發由內而發的驚恐。

瑪瑙紅珠八尾魚緩緩梭游加持,圍著老郎君們無所適從的身影來回旋轉,魚嘴一開一合,似是誰不聽話就吃了誰。

那跑堂兒的最沒出息,噗通跪在地上叩首大叫,“領首大人,可饒命啊,小的願意如實告知,這些個老沒羞的,都是要去如錦齋裏買返春丹的。”

“你這個碎嘴子!”

老郎君們各個面紅耳赤。

跑堂兒的已經豁出去了,不停地抖料兒,“我家這間野店算是個暗點兒,專門四處放出流言,說可以請如錦齋的人來店裏販藥。”

“而來店裏的客人我們都以暗號分類,為的就是明日迎接妙音娘娘至此。”

青衣人道,“賣的是何藥,竟如此規模”

“返春丹,”跑堂兒重述一次,“就是字面意思的那種。”

“這些老郎君們都是各個地方的鄉紳貴戶,有的是金銀財寶,但是又不敢妄自遣人來取,怕丟了面子,所以打著幌子一並匯聚於此的。”

跑堂兒的一五一十交代得幹脆,羞得那些個老郎君們臉兒灰青交加,恨不能各找塊豆腐撞死自己得了。

青衣人沈默一晌,道,“我雖是掌管制幻署的領首,雨兮団兌依女帝命不管朝綱內的事例,但是既然讓我碰巧見了,斷不能坐視不理。”

“那返春丹可有奇效又多少錢一丸”

跑堂兒的直言不諱,“五萬金一顆,效果奇佳。”

他連底.褲都出賣光了!

老郎君們心裏怨聲載道,恨不能活吃了這個家夥。

青衣人繼續笑著,“效果太好又太貴的,多半是假非真,既然如此玄而又玄,不如把你們的錢先交由我保管,待明日由我看看對方是不是騙子。”

“若是騙子,我自饒不了這妙音娘娘,若是真,再把錢財交與你們。”並不問可不可以,直接對著那些瑪瑙紅珠八尾魚一揮手。

這些魚旋即像嗅著錢味的狗,反覆尋找,從野店窗牗裏鉆進去,出來時口銜牃子金或是銀票,再者便是把老郎君的裏衣褲扯開,叼出藏在裏面的私房錢。

跟明搶相差無幾。

待所有人兜兒比臉幹凈時,青衣人滿意微笑道,“今夜擾了列位,咱們明日與妙音娘娘同見真偽吧。”

再揮一揮衣袖,甩出了海馬葡萄紋銅鏡撐在半空中,催著魚群把盤剝幹凈的老郎君們強推回床上去。

闔了門,關了窗,巨大的野店之上,所有的瓦片如魚鱗一般齊浮齊撥,游出銅鏡外出了湖。

一路順風,再重新回到地基處坐下。

僅於彈指之間,黃粱有夢。

戚九摸了摸自己的衣衫卷發。

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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