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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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星懷疑的看著它:“是嗎?可是我記得,一開始我那個夢裏,離我被侯府發現身份還有好幾年吧?”

而且這輩子穆星壓根就沒打算去京城,他想得很好:只要他不去京城,見不著侯府的人,那麽他的身份就永遠不會被發現。

他並不那麽重視所謂的血脈,穆家挺好的,相比而言,他更願意當如今穆家的孩子。

“是不是你做了什麽手腳?”他一直就覺得這光團沒安小心,即便他每次說話都是一副為穆星打算的樣子。

但是如今,他沒有出現,侯府怎麽會莫名其妙發現孩子被掉包了?

光團迅速否認:“不是我我沒有,我只是一個沒什麽用的光團而已,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穆星輕哼一聲,並不相信。

光團說道:“認祖歸宗本就是你該做的,也是你要經歷的命運。你看,即使你並不聽我的,命運還是會按照他應該去的方向走。”

穆星搖搖頭:“我卻不覺得,人的日子不都是自己過出來的?”

他指著自己:“如果你說命運是定下來的,又為什麽要慫恿我提前去侯府認親呢?照我做的那個夢來看,我根本就不會被阿娘抱回來養著,我該做個乞丐,然後死於十幾歲。可現在我過得很好,很明顯,那個夢根本就不是真的。”

他看著光團,笑瞇瞇的說道:“我甚至覺得你都不是真的。”

“所以,不要再入我的夢,說這些無用的東西了。”

穆星話一說完,就睜開了眼睛。

他從夢中醒過來了。

天色還未亮,他已經睡不著了。

穿衣起身,他走到院子外,感受著清晨微涼的空氣,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夢中那個光團說的話,搖了搖頭。

曾經他還擔心過,如果穆家人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如果侯府找來自己要如何應對。

可現在他已經十分冷靜。

管別人如何?他相信穆家,相信自己。

至於侯府……不過一點血緣關系而已。夢中的小乞丐在意,他可不在意。

念頭及此,體內真氣忽然飛速運轉起來,竟是一念之間精進不少。

穆星一楞,繼而笑道:這功法果然不愧“逍遙”二字,自由隨心,自在逍遙。

過一日就是穆家旺成親的日子。

穆家早在兩年前就重新蓋了大房子,整齊漂亮的青磚大瓦房,又寬敞又漂亮。孩子們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屋子。

熱熱鬧鬧的一天過去,第二天,新媳婦給長輩敬茶的時候,外頭忽然熱鬧了起來。

穆家豐出去看,沒多久就跑進來大喊:“外面來了一群人,騎著馬,還有轎子和馬車,可威風了!他們說是來找阿爹阿娘的。”

穆家人面面相覷,他們可不認得這麽體面的人家。

穆星大概知道是誰來了,笑瞇瞇的說道:“可能是找錯人了,大嫂先敬茶吧,我還等著大哥大嫂的紅封呢!”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新娘子王氏臉都紅了。

她嫁過來之前打聽過穆家,聽說過丈夫有個長得仙童似的幼弟,據說這位小弟從小身子骨弱家裏十分嬌慣,還擔心不好相處。

不過這份忐忑昨天一見到穆星就消失了。

王氏十分自然的想:這麽好看的小弟,怎麽可能不好相處呢?

別說穆家人嬌養他,換誰會不喜歡這麽好看又柔弱的小少年呢?

就算小弟脾氣嬌慣了點,自己多順著他就行了。

到底外頭來了人,穆家人匆匆將禮節走完,就出去看看。

穆星一出門就看到了來者:一行護衛打扮的人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頭,中間是兩頂青布轎子,還有一輛馬車。

騎馬的人沒有下馬,馬車和轎子更是簾子都沒掀開一分。

穆佳佳站在穆星身邊,大莊村可不講究什麽女子不出門,不出門怎麽幹活?不幹活靠什麽吃飯?

她小聲說道:“這是什麽人啊,好大的架子。”

穆星也小聲回道:“誰知道呢。”

領頭的護衛見裏頭出來人,看都沒正經看上一眼,居高臨下問:“這裏可是大莊村穆家,男主人穆大柱,女主人張杏蘭?”

這語氣讓人有些不舒服。

穆大柱是個老實人,也沒有想那麽多,只是客客氣氣的說道:“我就是穆大柱,這是我娘子張氏。請問你們是?”

那護衛傲然道:“我主家是京城承恩侯府!”

穆大柱不懂官職,但是一聽又是京城又是侯府的,就知道很厲害。

他有些不安,不自覺的站直了些。

那護衛又問道:“你們家可是有一位年十一的小……公子,生辰是九月初九?”

年十一,九月初九,正是說的穆星。

一涉及到兒子,穆大柱頓時什麽忐忑都不見了。

他警惕的看著那護衛:“你問這些幹什麽?”

其實承恩侯府的人能來這兒,事先就已經將所有消息打聽好了,如今只不過是例行問上一句,順便按照主子的吩咐,立一下威而已。

那護衛到這時才終於屈尊降貴一般將目光掃下來,一眼落在站在張氏身後的穆星身上,瞳孔就是一縮。

甚至不用問,也不用猜測,他幾乎立馬確定,這位就是主子嘴裏說的那位,很可能是小公子的少年。

若非是侯府公子,這窮鄉僻壤的小地方,怎麽可能養出這樣出色的小郎君?

他們這一行,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他,以及坐在轎子裏的,至今還端著未露面的陳媽媽。

原本護衛沒太將這位“小少爺”放在心上,在他心裏,就算是侯府嫡系血脈又如何?在這鄉下地方養了十幾年,怕也只是個粗俗無禮的野孩子。

可見到穆星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他友好的對穆星笑了笑,問道:“你就是穆家的小兒子?穆小寶?”

大莊村的人從小到大就是喊穆小寶,他們查到的信息也是叫小寶,這名字還被侯夫人鄙夷過粗俗不堪。

穆星沒搭理他。

他可小心眼了,這人先前對阿爹呼來喝去的樣子,哼,記仇!

見他不說話,護衛只以為是害羞,他調轉馬頭,客客氣氣的對著前面那頂轎子喊道:“陳媽媽。”

後頭的馬車上跳下來個年輕丫鬟,過來替轎子掀簾子,一個滿頭珠翠的老婦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穆星在心裏對這家人印象跌到了谷底:一個比一個架子大。

連護衛下人都這麽大架子,可見那侯府主人是個什麽德行。

這位陳媽媽一出來,穆家人和旁邊看熱鬧的人都看直了眼——大莊村這地方,何曾出現過這樣富貴的夫人?

就連他們這縣城裏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未必有這樣的氣派呢。

感受到這些艷羨驚嘆的目光,陳媽媽心裏自得又鄙夷。

她懶懶的撩起眼皮,目光看向穆家人,而後,和那護衛一樣,目光緊緊的落在了穆星身上。

陳媽媽和護衛不一樣。

她是承恩侯府的家生子,是府裏老太太的心腹,打小就在侯府裏長大的。

承恩侯陸氏為何能夠長盛不衰?

因為陸氏多美人,本朝前後出過近十位寵妃。

往近了說,現在宮中育有二皇子的貴妃就是承恩侯的姐姐,當年也是艷冠京城的美人。

貴妃也是陳媽媽打小看著長大的,眼下這位穿著樸素布衣的小郎君,竟是生得比承恩侯府年輕一輩所有人都要出挑,五官模樣像極了陸貴妃。

她面上迅速堆起了熱絡的笑容,往這邊走過來,就要拉穆星的手:“這是府上的小公子?生得真是一表人才……”

她的手還沒碰到穆星,就被另一只手抓住。

陳媽媽雖然是下人,可在承恩侯府過得比一般人家主子都精細。張氏可是實打實的上山下地,有一把子好力氣的。

這麽一抓,陳媽媽立即吃痛的叫出來。

張氏卻冷冷的瞧著她:“你要幹什麽?”

她心裏此刻已經想了很多,自家小寶生得如此好看,這群人不會是人販子吧?

這樣一想,看向陳媽媽的目光就越發厭惡。

陳媽媽怒斥道:“你……無禮!還不給我放手!來人,還不給我將這潑婦扯下來!”

後面護衛也紛紛下馬圍過來。

穆星推開陳媽媽,拉著張氏的手:“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逞兇,難道眼裏沒有半點王法了嗎?”

陳媽媽聽到他的聲音,冷靜下來。

她看到穆星的臉以後,先前的輕視態度就變了。

別的不提,有這張臉在,承恩侯府不會不認,而且這小公子極有可能得貴妃喜愛。

她若是開罪了穆家人,說不準會被穆星記恨。

而且穆星方才這番話……

她詫異道:“小公子讀過書?”

穆家旺和穆家豐剛剛已經來到了母親和小弟身邊護著。

穆家豐早就看不慣這群人高高在上的嘴臉,他翻了個白眼:“讀書很奇怪嗎?鄉下人就不能讀書?不止我小弟讀過書,我們全家都讀過書呢!”

謝先生雖然不承認他們幾塊“朽木”是他弟子,但他們確實讀過書認識字啊,又沒有說謊!

陳媽媽揮揮手,讓護衛們後退一步。

她笑盈盈的看著張氏:“都是誤會,張娘子,我是承恩侯府的管事。我今日來,是有一件大事想要和你商量的。”

張氏搖搖頭,後退一步:“我們只是鄉下人家,和承恩侯府扯不上任何關系,也沒什麽值得和你們商量的大事。”

陳媽媽笑意微斂:“張娘子真不願意聽我說?十一年前,青山寺和你一同生產的那位夫人,正是咱們承恩侯夫人。”

生小寶那個晚上張氏是記得的。

她心裏浮起一絲不妙的預感,抓住穆星的手緊了緊,語氣也緊繃繃的:“你想說什麽?”

陳媽媽見她這態度,了然的笑笑:“人多嘴雜,咱們進去說?”

張氏沈默了一下,看了一眼穆大柱,轉身往家裏走。

陳媽媽讓護衛在外頭守著,自己跟著進去。

進了屋裏,陳媽媽挑剔了看了好幾眼,見屋子確實打掃的幹凈,才用帕子擦了擦椅子,坐下。

穆佳佳看她那做作的模樣,當面給她翻了個白眼。

“請張娘子讓無關人等出去,有些事情,你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吧?”

張氏有些不耐的看著她,突然一拍桌子:“這些都是我家人,沒有無關人等。你到底是想說什麽,裝神弄鬼的,弄得跟見不得人一樣?”

她不算暴脾氣,可面前這群人跟唱戲的鬧半天屁都沒放一個,真的煩人。

要不是她提到小寶,張氏壓根就沒想讓人進門!

砰的一聲嚇了陳媽媽一跳。

她在陳府內宅,平日裏見到的都是高門大戶的夫人小姐,即便奴仆也是恭敬守禮的,哪裏見過這等粗魯潑婦?

她牙尖嘴利會玩弄人心,還真不會對付這種蠻橫的。

想喝杯茶壓壓火氣,手一擡發現穆家壓根沒給她上茶——這倒不是穆家全然不知禮,只是陳媽媽這做派,早就惹穆家人不高興了。誰耐煩哄這老太婆?

陳媽媽又壓了下火氣,才說道:“既然張娘子要我說,我就說了。”

她看著穆星:“根據我們侯府查到的消息,你們家小公子其實是我們承恩侯府的血脈。”

“放你娘的屁!”張氏等了半天,等到這麽句話,先前壓著的火氣一下子止不住了。

她“騰”的一下站起來,指著陳媽媽就開始罵:“我道你能說出什麽人話,一進門就要搶我兒子?老娘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小寶,一家子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養到這麽大,你怎麽有臉,你怎麽敢說出這種話?”

她指著門口:“給我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穆星張大嘴巴看著張氏。

他長這麽大,就沒見張氏發過這麽大火氣。

他阿娘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溫溫柔柔十分質樸的模樣,誰知道一開大居然這麽大戰鬥力!

張氏見到小兒子表情,語氣一下子柔了下來:“阿娘剛剛嚇到小寶了嗎?對不起,阿娘下次註意聲音小點。”

穆星一臉驚嘆:“沒有,阿娘剛才很帥。”

他又強調:“我現在很厲害了,阿娘別把我當小孩子。”

他習武的事沒瞞過家裏,全家都知道他天賦比穆家豐強太多,也知道他練了很厲害的武功。

可一家子就楞是對他有什麽奇怪濾鏡一樣,明明見過他打死並單手拖著一頭野豬回家的樣子,依舊覺得小寶弱不禁風,小寶要細心呵護,小寶柔弱可憐。

對此,穆星也是很頭疼。

陳媽媽方才還真被張氏震住了,回過神來不免覺得丟臉。

她一甩衣袖,冷笑道:“張娘子和我發什麽火呢?我們承恩侯府是什麽人家?若非是有證據,犯得著來上趕著搶個鄉下破落戶家的孩子?”

她諷刺道:“我說句難聽的,小公子別說是咱們夫人的嫡子,即便是個庶子,接回去那也是個正經少爺,比在這鄉下窮地方窩一輩子強出天去!”

她見張氏不說話,以為對方被自己唬住,頓時覺得扳回一局。

她上下打量著穆星,換上一副和善笑臉:“小公子,陳媽媽不是什麽壞人。我來呢,是奉咱們侯爺的命令,接您去京城的。京城那是什麽地方?天子腳下!保管啊,您去了,就再也不想回來了。”

穆星冷冷看著她沒說話。

陳媽媽一開始只覺得穆星生得漂亮,可這會兒,這漂亮的小公子,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自己,她莫名打了個寒顫。

張氏聽她哄騙自己兒子,伸手就將人往後一推,嘴裏罵道:“老太婆嘴裏沒句實話,還想騙我家小寶?”

陳媽媽被推了個屁股蹲兒。

她吃痛的“哎喲”一聲,爬起來也顧不上面子了,指著張氏罵道:“你這個潑婦!你裝什麽蒜呢?你瞧你這一家子歪瓜裂棗的,能生出咱們小少爺這樣的人品?我告訴你我們有沒有證據!”

“當年夫人的陪嫁珠姑娘被許了個吃喝嫖賭的懶貨門房,珠姑娘怨恨,恰逢你和夫人一起生產,珠姑娘就將你和夫人的孩子調了包!”

張氏神情震動,咬牙冷笑:“我不信!”

“你不信?”陳媽媽語氣不屑,“我也不怕告訴你,小公子生得跟咱們宮裏的貴妃娘娘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貴妃娘娘那是小公子的親姑姑!還有,你家小公子背上是不是有顆紅痣?咱們侯爺也有一顆!”

“人證物證都有,我來接府上正經的小少爺,你憑什麽阻攔?”

張氏被她一番話說懵了,其餘人也被這巨大信息給震住,一時間楞楞站著,沒一個人說話。

陳媽媽見狀心裏得意。

她再次看著穆星,哄道:“小少爺,你信陳媽媽。你是咱們侯府尊貴的小少爺,侯爺夫人才是你的爹娘,他們可想念你了,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呢。”

穆星擡起頭,明亮的雙眼直視著她:“是嗎?”

那雙眼睛幹凈又透徹,似乎能看穿陳媽媽所有掩藏的小心思。

陳媽媽幹咳一聲:“這是自然,侯爺和夫人一知道這件事,立馬就派我過來了。”

穆星忽然笑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到張氏身邊,拉著她的手,發現這手涼的厲害,顯然張氏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平靜。

他用了點力氣握住,仰頭問道:“阿娘,如果你突然發現你親生的孩子流落在外頭,得到他的消息,會怎麽做?”

張氏下意識回道:“當然是趕過去看看,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她語氣忽然頓住,一下子明白了穆星的意思。

她強行撐著,看著陳媽媽,厲聲問道:“陳媽媽,請問你是侯府什麽人?”

陳媽媽還以為對方妥協了,挺直背,傲然道:“老身不才,是老太太身邊伺候的嬤嬤,管著半個內院。”

張氏雖然不太懂這些大戶人家的彎彎繞繞,可也聽得出來這就是個奴才。

她一想到這裏,頓時就明白了什麽。

張氏指著陳媽媽冷笑:“我雖然沒讀過書,見識短淺,但也知道一點規矩。你們那麽大的侯府,迎接丟了十幾年的少爺回去,就派你這麽個管事的奴才來接嗎?”

陳媽媽楞在那裏。

張氏抱著穆星,眼眶一下子紅了:“爹娘不見人也就算了,連個正經的叔伯長輩都沒有來,可見你們壓根就不把小寶當回事。如果真看不上這孩子,又何必巴巴的上來搶呢?”

她先前滿肚子怒火,這會兒又變成了滿腔心疼。

“你既然都查得到咱們家,想必也知道小寶他從小就體弱多病的。我和他奶他爹,從小天天看著念著,不敢松懈半分,就怕他一不留神就……,好不容易養到這麽大,能跑能跳了,別說現在還沒確定,就算真是你們侯府的什麽少爺,那也不是養著給你們輕賤的!”

張氏這話還真沒說錯。

侯府知道這麽個消息以後,除了侯夫人,其他人還真沒太將穆星當回事。

一來侯府不缺子嗣,二來知道穆星在偏僻鄉下生活了十多年,潛意識就認為他粗鄙不堪,只會給侯府丟臉。

更重要的是,和穆星調換了身份的小少爺陸嘉明,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夫人的心尖尖。

誰也舍不得他,也並不打算將嘉明少爺還回去。

至於來接穆星,不過是不想讓侯府血脈流落在外罷了。

夫人原本倒是有幾分關心,可這消息不知怎麽被嘉明少爺聽見了,嘉明少爺當時就暈了過去,然後發起了高燒,一直喊娘親,夫人就再也顧不上這邊了。

陳媽媽心裏明白得很:這外頭流落十幾年從來沒見過的,又哪裏比得上養在跟前寵愛了十幾年的呢?

這也是一開始,知道原委的陳媽媽和領頭護衛根本沒把穆星當回事的緣故。

底下人的態度,從來都是跟著主子的態度走的。

但是這些話陳媽媽不能說。

她笑著說道:“張娘子說得什麽話?小少爺是咱們侯府夫人的孩子,正經的主子,誰敢輕賤?侯爺他們沒有過來,這不是事情還瞞著,不好大張旗鼓嗎?若是小少爺認祖歸宗,侯府自然是要廣宴賓客,向全天下公布小少爺身份的。”

“瞞著?為什麽要瞞著?”穆星突然插嘴,一臉好奇狀看著陳媽媽,“是我流落在外太丟人了?還是侯府還有別的打算?”

他忽然問道:“既然你們派人來接我回去,那,我阿爹阿娘的親生孩子,什麽時候回來?”

他感覺到,自己這話問出來,張氏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陳媽媽一楞,想也不想的說道:“咱們侯府的小少爺自然是留在侯府。”

她警惕的看著張氏:“你們這話什麽意思?莫非還想打我們小少爺的主意?”

穆星輕輕笑了起來。

“陳媽媽。”他慢吞吞的說道,“你帶這麽多人來我家要接我回去,是你們侯府要接回你們的血脈,是我們穆家的榮耀。怎麽,我阿娘如果想見自己的親生兒子,就成了打壞主意了?”

陳媽媽理所當然:“你們穆家,憑什麽跟承恩侯府比?”

“憑什麽不能比?”

穆大娘沈喝出聲:“咱們穆家雖然小門小戶,可也是正經的清白人家。我們是不如侯府尊貴,真就真的讓你們隨便輕賤嗎?”

她也不說廢話,只看著陳媽媽:“你們侯府想接小寶走,拿著人證物證官府文書,派個正經主子過來接人,我們自然不會阻攔。否則,沒門!”

“你個老貨……”陳媽媽還待再說什麽。

穆大娘只看著兒子:“大柱,送客。”

陳媽媽被“請”了出去。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說點什麽。

張氏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剛進門的王氏連話都不敢說,躲在丈夫身後。

穆星瞅了大家一會兒,清了清嗓子,剛要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大家。

他這一聲卻好像打破了某種沈默的氣氛,屋裏一下就熱鬧起來。

穆大娘首先拉著他:“小寶別害怕,阿婆和爹娘都會給你撐腰的,絕對不讓你吃半點虧。”

張氏也反應過來,對著穆星左看右看,擔心的問道:“小寶你別難過,你別生氣,當心氣得身子不舒服。對了,你沒有哪裏不舒服吧?”

穆家旺也說道:“對的,小寶,你別多想。你永遠是咱們家的小寶,你要是不樂意,誰也別想帶走你。你要是想去侯府……”

他說道:“大哥親自送你去,不親眼看著你,大哥不放心。”

穆佳佳和穆家豐你一言我一語:

“小寶別想太多。”

“我剛剛沒反應過來,要是那老太婆再來,看我不罵到她不能回口。”

“你要是去京城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京城好遠吧?”

“遠不遠不知道,但肯定很好玩……”

穆家旺忍無可忍:“玩什麽玩?你們兩個給我閉嘴!”

穆佳佳和穆家豐對視一眼,互相笑了起來。

穆星也笑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兩人在故意逗自己笑,想讓自己開心點。

這就是家人,哪怕在這種時候,也只是想著要讓他開心。

他小聲說道:“你們放心,他們看樣子也沒多想我回去。我不會跟他們走的,我永遠都是穆家的小寶。”

穆佳佳像是松了口氣,又有點糾結,她說道:“可是侯爺是很大的官吧,你要是成了侯府的小少爺,就可以過很好的日子了。”

她還暢想了一下:“吃山珍海味,出門像剛剛他們那樣騎馬坐馬車,我還沒坐過馬車呢,說不定還能見到皇上!”

她看著穆星:“留在這裏,會不會很虧啊?”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想法。

穆星搖搖頭:“有什麽好期待的,我在這裏是全家的小寶,到了侯府,你們看到了,連個奴才都沒把我當回事。”

他這麽一說,穆家人想起陳媽媽的態度,頓時就憂心忡忡起來。

張氏說道:“是這樣,這麽一想,侯府好像也就那樣?”

她突然淚汪汪的看著穆星,一把抱著他:“是阿娘和你阿爹沒本事,不能讓小寶過好日子。”

穆星:“……”

他無奈的抱著張氏:“小寶過得很好,阿娘和阿爹也很好,阿婆也很好,大哥二姐三哥也很好。”

他看到跟在大哥身邊小心翼翼看著自己的王氏,笑彎了眼補充一句:“大嫂也很好。”

他果然是穆家人的開心果,這些話一說完,眾人一下子就笑開了。

沒有人提起那個侯府的小少爺,像是所有人都不記得他的存在一樣。

可是穆星知道,他們其實都記得,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提起,怕自己不高興。

穆星真不會因為這個而不高興。

而且這件事情,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回避。

他靠在張氏懷裏,問道:“如果我真是侯府的孩子,那,那個本來是穆小寶的孩子,你們打算怎麽辦啊?”

一家人又開始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張氏輕聲說道:“我、我想去看看他。”

怕穆星不高興,她又補充道:“只是看一眼而已,聽那個陳媽媽的語氣他應該在侯府很受寵,怕是也根本不樂意和我們回來。我就是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子。”

“我也挺想看看他的。”穆星拍拍張氏的手,“如果我非要去侯府看看,那阿娘就和我一起去,阿婆是不是也想看看孫子?阿爹肯定也想……”

穆星算了算,最後拍板:“要不咱們全家一起去吧,就當是去京城見見世面!”

剛進門的穆大柱沒說什麽,一把抱起穆星墊了墊,說道:“還是這麽瘦。”

這個不太會說好聽話的男人,用行動告訴穆星,他完全不因為今天的事對穆星有任何隔閡。

穆星不服氣的捏捏手臂上的肉:“明明長肉了!”

入夜,穆星躺在床上。

家裏很安靜,但是他知道很多人今夜怕是都睡不著。

他心裏隱隱有點預感,果然,思緒一晃,他被拉進了熟悉的黑暗中之中。

光團看起來比平日都要亮上幾分,顯然非常興奮。

“你是不是要去侯府了?”光團很快樂的說道,“我跟你說,那個和你換了身份的小少爺,陸嘉明,是家裏最受寵的孩子。”

穆星:“哦。”

光團自顧自說道:“你知道他受寵到什麽程度嗎?他平時喝茶用特貢的琉璃杯,吃穿用度比肩侯府老太太,貴妃也喜歡他,隔三差五召他入宮……”

穆星揉揉太陽穴:“你每次都說這些,就不能說點新鮮的嗎?”

光團頓了一下,才說道:“可是這次不一樣。你聽我說可能想象不到畫面,但是親眼看到,感覺一定不一樣。”

它循循善誘:“穆星,這本來就應該是你的。你生得比他好看百倍,天生就討人喜歡。就算他比你多了十一年的情分,但只要你努力爭取,所有人都會喜歡你的。屬於你的寵愛,也會回歸到你身上來的,

“他就是個小偷,偷走了你的人生,你難道就不想看著這個人一無所有,嘗試你在夢裏嘗試過的痛苦嗎?”

“只要你想要,你可以擁有一切。甚至整個侯府……都會屬於你。”

穆星在光團不間斷的洗腦之中睡了過去,以至於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整座侯府都是你的”。

他甩甩頭,覺得這光團可能找錯了人。

換個人,說不定對方就真去爭了。

可是穆星要了侯府有什麽用?

吃的穿的現在他也不少,至於大世面大富貴,他上輩子在更發達的現代社會也都見識過。

重點是,這光團壓根就不了解他——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承恩侯府的人沒有走,穆星也不在意,第二天照常去謝妄那裏學習。

謝妄問了他一句:“你家裏昨天好像很熱鬧?”

穆星知道他不怎麽管外面的事,想必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將昨天的事情說給他聽。

“承恩侯府?”謝妄想了一下,不屑,“媚上惑主的奸佞之輩!”

啊?

穆星眨了眨眼:“師父你還知道承恩侯府?”

謝妄用毛筆敲了他腦袋:“為師有什麽事不知道?這地方不是什麽好去處,汙濁不堪。整個朝廷庸才蠢物甚多,也就威武侯是個人物,可惜……忠臣良將處處被掣肘。”

穆星沒聽太明白,只誇讚道:“師父好厲害,連朝廷都都了解!”

謝妄卻嘆了口氣。

穆星問道:“怎麽了?”

謝妄搖頭:“沒什麽,繼續寫。”

穆星就沒再問,老老實實的練字。

承恩侯府的人前幾天日日來穆家,顧忌著穆星倒也不敢強來,只是勸說。

後來就不來了,只是護衛依舊守在大莊村外頭。

過了十來日的工夫,陳媽媽盛裝登門拜訪,口中說道:“你們嫌我老婆子不夠體面,不肯接小公子回去。我給老爺和夫人去了信。這不,咱們四老爺親自前來接小公子回府。明日就該到小莊村了。”

她也懶得裝和氣模樣,一甩帕子:“小公子,有什麽東西好好收拾一下吧,明日別耽誤了時辰。”

話是這麽講,她神態卻很不以為然,顯然並不覺得這裏有什麽東西值得收拾。

穆星說道:“我家人不放心,要跟著我一起去看看。”

陳媽媽皮笑肉不笑:“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咱們侯府又什麽不是破落戶,這也擔心那也擔心的。”

穆星道:“不止如此,我阿爹阿娘想見見你們侯府的小少爺。”

陳媽媽一下子板起了臉色,像是看什麽臟東西一眼看著穆家人:“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想巴上我們小少爺?我告訴你們,想都別想!你們是什麽人物,小少爺是什麽人物,豈是你們能夠肖想的?”

穆星糾正道:“我阿爹阿娘不是什麽人物,只是你口中尊貴小少爺的親爹親娘。”

陳媽媽不肯松口:“不行!”

穆大柱和張氏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穆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想這樣,是你逼我的。”

他擡起頭,目光逼視著陳媽媽:“我阿爹阿娘沒有半點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長什麽樣。他要是自己不願意回來我們也不強求。你們要是這點要求都不答應的話,那我就對外公開我和他的真正身份。”

陳媽媽勃然色變。

穆星聯想到夢裏的情景,說道:“我想,你們侯府到現在,恐怕都瞞著這件事。就算接我回去,也給我安排了別的身份,根本不打算說出真相吧?”

他不顧陳媽媽的臉色,光明正大的威脅:

“就算你們府上護著,但如果被人知道他並不是真正的侯府血脈,對這位小少爺,還是會有不小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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