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蕭老師六十大壽，可你這未免也太隆重了吧？”洛頃有些無語，沈言扉已經往車上搬了各種食材補品，筆墨字畫，手表飾品，衣服鞋帽，還在不停地裝，除了副駕駛已經快沒有縫隙了。

“這是最後幾樣了，你再等我一下。”沈言扉把原本裝好的東西調整了位置，騰出地方把手上的幾個盒子塞進去。

“你都沒送過我這麽多東西！”洛頃有點吃味兒，見沈言扉一副要包攬蕭老師全家衣食住行的架勢，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形狀似圓非圓，水平高度參差不齊的碗。

“我今天是以家屬身份出席的，這些都是替你準備的。”沈言扉關上車門，擡手在洛頃頭上敲了一下，“多大的人了，還和自己老師爭寵。”

“痛。”洛頃把頭扭向窗外，“哄我，快點，哄不好現在就下車。”

“哄你。”沈言扉在洛頃的額角落下一吻，聲音蘇到了骨子裏。

“你這是……”洛頃扭過頭想怒斥沈言扉犯規，剩下的話被堵在了嗓子裏。

時間過了85秒，差5秒就是一分半，車子緩緩發動，如果後排堆著的盒子成了精，約摸能從後視鏡裏看到紅著臉的洛頃和一臉春風得意的沈言扉。

蕭玄的壽宴設在W大斜對面的悅江酒樓，隔著老遠就能看見人影攢動，酒樓門口的滾動屏上寫著“祝蕭玄老先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洛頃的第一反應是：蕭老頭又出來裝模作樣了。

不怪洛頃，實在是他過往的記憶裏，蕭玄從來都是個不肯服老，還一肚子歪主意的人，只在講臺上，才會有另一個嚴肅且正經的蕭玄出現，短暫地將那個放縱不羈的蕭玄壓下。

“親親寶貝！”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沈言扉趕緊一個箭步將洛頃擋在身後，飛奔過來的齊添也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誰後硬生生剎住了車。

“小頃頃，好久不見！”宋雯拉著孩子緊隨其後，笑的一臉燦爛。

“三天。”洛頃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架，勾起一個溫柔地笑容。

“kao！斯文敗類！”白蒤自言自語地吐出一句，多年未見，小五越發招人了。

“小兔子，不許說臟話。”蕭朗仗著身高優勢蹂躪了一把白蒤的頭發，在自己父親的壽宴上不忙著張羅，趕去接男朋友的，蕭朗怕也是古往今來頭一個了。

“小三子，快過來讓哥瞧瞧！”齊添一眼認出了洛頃身後不遠處的人，雖然衣著打扮變了，發型也變了，還被人摟著腰，但那道和齊添彼此嫌棄又莫明相吸的磁場還在。

“誰比你小一樣？”白蒤翻了個白眼。

“那可說不定，啊……”齊添笑的一臉猥瑣，與此同時，耳朵被擰成了一個圈。

“讓你嘴欠，哈哈哈哈……”白蒤笑得直不起身，整個人都依在了蕭朗懷裏。

“不是說好在外面要給我留面子的嗎？”齊添垮著臉控訴，音量卻並未削減半分。

“抱歉，沒忍住。”宋雯甩了甩手，一臉無辜。

“都到啦？”遲釩攜夫人於溪姍姍來遲。

“老大！”三種不同的音色，異口同聲，欣喜可見一斑。

“都進去吧！壽宴快開始了。”蕭朗沖大家一一微笑示意，率先攬著白蒤走進去。

其他幾對緊隨其後，301四人整整齊齊攜家眷出席。

前排留了一張桌子，每把椅子前面都貼了一個名字，大家對應著自己的名字坐好，儼然又回到了當年兩個班一起上大課的時候。

裝相就要裝得像，蕭玄身著正裝致辭，學校還派了老師代表和學生代表輪流上臺獻花送賀詞，在臺下雷鳴般的掌聲中，一項壽宴退休宴謝師宴相結合的議程圓滿結束。

蕭玄徑直走向對面的桌子前面坐下，看著那把椅子上用正楷書寫的“蕭玄”二字，洛頃嘴角抽搐。

“蕭老師生日快樂，紅姨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洛頃說完又圍著江玉紅看了一圈，眼裏星芒閃爍，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那個，言扉準備了禮物，都是些日常能用到的，額……就是數量有點多，您二位看能不能叫人過去幫忙搬一下？他人在車邊候著，車就在門口。”

“我去搬！蕭朗，過來幫忙。”蕭玄大手一揮，越過洛頃出去了。

沒過幾分鐘，蕭朗憋著笑從外面進來，隔著老遠沖洛頃豎了個大拇指：“我爸讓我多叫幾個人。”

“紅姨，我去幫忙。”洛頃跟江玉紅打了聲招呼，走出門，就看到蕭玄站在車邊看沈言扉在後備箱倒騰，表情與來之前的洛頃一模一樣。

目送遲釩齊添他們離開，又和蕭老師一家道別，臨走時白蒤還神神秘秘塞給洛頃一個小盒子。

“我想去學校裏面看看。”

沈言扉掉了個頭，將車開到學校門口的停車場，兩個人徒步走進去。以前每天在校園裏來回穿梭不覺得累，現在才轉了半圈，就已經腿腳發酸。

“我背你。”沈言扉突然停下，走到洛頃面前俯下了身。洛頃趴在沈言扉背上，偶遇過路的學生，還沖他們粲然一笑。

兩個人就這麽走著走著，不用趕著去做什麽，也沒想過到哪裏停下。校園裏的老建築多了幾分歲月雕刻的斑駁，卻也有新建築平地而起增添了新氣象，園林規劃還是和以前大致相同，在銀杏的背後又多了一排竹林。

洛頃忽而想起，那一年在竹海，沈言扉也這樣背過他，小語則一跳一跳地跟在二人身後，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間回響。

“放我下來。”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話劇社門前。大門沒有上鎖，應該是有學生在裏面排練，洛頃推門走進去。舞臺上有一男一女在念著對白，臺下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手裏拿著劇本，時而註視著臺上的人，時而低頭在紙上圈圈畫畫，舞臺的一側還有一群幕後人員在忙前忙後。

“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排練時，也是像這樣的場景，元學長就站在他現在的位置。”洛頃用下巴沖著前方微微示意。

“記得。”沈言扉站在後面一排臺階上，目光緊盯著身前的人。

“他沒你好看。”洛頃是指臺上的男主角，回過頭，正好撞進一雙深邃的眸子。

猝不及防被抓包，沈言扉一臉坦然地把目光移到臺上，把男主360度無死角看了個遍。

“嗯，確實。”確實沒他好看，沈言扉對自己這張臉還是很有自信的，別人怎麽看他並不關心，某只小蛋糕反正經常一臉沈迷就是了。

“我當年演話劇的時候，其實很希望故事的主角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久別重逢，卻依然心生歡喜。”洛頃身體向後傾斜，感受著來自沈言扉胸膛的溫度。

“我和你不一樣，我想的是，魏勉怎麽樣我不管，但換成是我，一定不會那麽輕易地和你分開。”想到他和洛頃，沈言扉陷入了沈默。

“不是都說，分開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並不覺得那三年有多麽遺憾，至少它讓我更加懂得了珍惜，也把我和你的夢想連在了一起。

“珠寶設計早就不是我的夢想了。”沈言扉從背後環抱住洛頃，溫熱地呼吸打在頸肩，“你才是我的夢想。”

洛頃勾起嘴角，眼裏星河璀璨。

舞臺上的兩個人漸漸變得虛無，恍惚間，來到了KTV旁邊的街角，魏勉和女孩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躍動的火花。笑容在臉上展開，如初春的早櫻，借著陽光的暖意，肆意綻放。

兩個人同時走向對方，緊緊地抱在一起。

臺上的演員要入戲，臺下的觀眾也同樣入了戲，觀眾或樂觀或悲觀，留白的點睛之處就在於，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萊特。

而洛頃和沈言扉更願意相信，故事裏的主角，不論如何兜兜轉轉，最終，都會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帶著久別重逢的歡喜，和初心不改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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