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扉當然不會知法犯法，而是找了他的表哥顧越，讓顧越出面請校方撤掉帖子，結果卻被告知蕭老師前一天晚上就把帖子刪掉了。

“你確定是蕭老師撤的？”洛頃心裏十分感動，蕭老師雖然平時愛捉弄人，對他的關心和維護卻是半分不少。

“嗯，論壇管理員說的，不會有假。”

“我一會兒下課了去找一趟蕭老師。”

“好。”

今天沒有蕭玄的課，洛頃直接去了教職工宿舍，來開門的卻不是蕭老師，而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和紅姨有七分相像，面部輪廓又和蕭老師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是來找老頭子的吧，進來坐，他和我媽去買菜了，你來的路上沒接到電話嗎？”年輕男人搶先開口道，聲音很溫柔，臉上掛著笑容。

“謝謝。”洛頃掏出手機，果然看到有個來自紅姨的未接電話，撥回去卻沒人接。

“估計是商場太吵了沒聽到，你先進來坐，打電話就是叫你過來吃飯的，沒什麽要緊事。”

“嗯，好。”洛頃進屋坐下，雙手緊扣著放在腿上。

“你以前來家裏，也都是這麽拘謹的嗎？”蕭朗有些好笑，再不出聲制止，面前這個小孩怕是要把指甲摳斷了。

“不是。”洛頃把手松開。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蕭朗，25歲，蕭玄的兒子。老頭子很早之前就跟我說過你了，讓我忙不用回來了，反正他已經有新兒子了。”蕭朗朝洛頃沈出右手，“所以照這樣論起來的話，你得叫我一聲哥哥。”

“我知道的，你和紅姨很像。”洛頃也伸出手，兩個人禮貌地握了一下。

“那就拜托你在哥哥面前，隨意一點好嗎？放心，我不是老頭子，沒有整人的惡趣味。”蕭朗沖洛頃眨了眨眼。

洛頃被逗笑了，心裏暗暗想著，這個哥哥從小長這麽大，估計也沒少受蕭老師的荼毒。

發消息告訴沈言扉自己要在蕭老師家吃飯，就安心坐下了。沒過幾分鐘，蕭玄夫婦就回來了，手上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洛頃趕緊迎上去。

“小頃你來啦，之前你紅姨打電話你沒接，我還想著一會兒讓蕭朗去接你呢。”蕭玄將手裏的袋子遞給洛頃，彎腰去幫自己老婆拿鞋了。

“我有事要找您，一下課就過來了，上課手機調的禁音，沒聽見。”

“還是你乖，那個臭小子一年就回來一趟，還賴在家裏，連陪我買菜都不願意去。”江玉紅在說起蕭朗時，總是覺得心氣不順，一個白眼飛過去，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優雅端莊。

“那是，媽，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水果要挑大的吃，孩子還是小的乖。”蕭朗頭也沒回，穩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你哪來的歪理邪說，不幫忙就給我滾回明城去。”江玉紅放了句狠話就進廚房忙活去了，蕭玄趕緊跟上。

洛頃放好東西出來，蕭朗還坐在那看手機，巋然不動。

“那個，朗哥，你不去幫忙？”

“不用，每次回來她都說我要滾，又有那次真滾成了的。”蕭朗不以為然。

洛頃不再做聲，也拿出手機來和沈言扉聊天。

“開飯咯！臭小子，過來拿碗，小頃，去洗手。”人還未至，江玉紅熱絡的聲音就先從廚房傳了出來。

讓洛頃覺得，他們好像原本就是一家人，哥哥回來了，爸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下來吃頓飯，簡單又幸福。

“多吃點！”江玉紅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洛頃碗裏，又給蕭朗也夾了一塊，“你也吃！”

“謝謝紅姨。”洛頃埋頭吃飯，

“謝謝媽。”蕭朗知道，他媽嘴上嫌棄他，心裏卻比誰都愛他。

“那我呢？”蕭玄覺得自己失寵了。

江玉紅選擇性忽視，繼續給洛頃和蕭朗夾菜。一頓飯吃的溫馨極了，除了蕭玄。

“小頃，你過年怎麽安排的？”吃完飯，洛頃被江玉紅叫到廚房一起刷碗。

“先回家吧，給爺爺掃個墓，把家裏打掃一下，再去買點年貨，自己在家包點餃子，看看電視打打游戲。”洛頃原本就是這麽打算好的，紅姨問起來，也就照實說了。

“你爸？不接你去一起過年嗎？”江玉紅試著問到，雖然聽蕭玄說過了，但她還是不願意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麽冷漠的父親。

“我一直是跟爺爺一起過的，我，我爸他，爺爺在的時候就沒回來過，現在應該更不可能回來了。”洛頃現在提起那個對他和爺爺不管不問的人，內心已經沒有什麽波瀾了。

“那你過年和我們一起吧，人多熱鬧，那個臭小子每次過年不是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就是窩在房間裏玩電腦，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謝謝紅姨。”洛頃當然知道，紅姨不可能沒個說話的人，至少蕭老師就很樂意。

“那就這麽定了哈！我讓蕭朗陪你回去。你給爺爺掃完墓以後就過來，家裏也不用收拾了，把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帶著就行。”江玉紅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伸手就推洛頃出去，“行了，你趕緊出去吃水果，我這不用你幫忙了。”

洛頃笑著從廚房出來，蕭玄不在客廳，洛頃熟門熟路地去了書房，果然看到蕭玄在那寫字。

“蕭老師！”洛頃伸手把門帶上，“校園論壇的事，謝謝您。”

“先別急著謝，你過來，我有話問你。”蕭玄把筆放下，神情凝重。

“蕭老師，您說。”洛頃跟著蕭玄來到棋盤前面坐下。

“你和五班那個叫沈言扉的，是什麽關系？”蕭玄開門見山。

“我們，在一起。”洛頃話到嘴邊，卻有一絲猶豫，這件事他從沒想過瞞著，卻下意識害怕蕭玄會失望，好在蕭玄聽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我問你，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刪掉的不止一個帖子。”蕭玄略微停頓，又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帖子，是在會場外面，你們抱在一起。那張照片任誰看了，都會多想。”

這個洛頃是真的沒想到，校慶演出是在晚上，會場外面光線不好，同學們又都在會場裏看演出，他和沈言扉也就沒顧忌太多。

“蕭老師……”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批評你，但是我也必須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想清楚並且有勇氣面對你們在一起可能帶來的負面後果。你應該知道，這個社會，仍然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像你們這樣的關系。”

“我知道，也想清楚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後悔自己現在的決定。”洛頃看著蕭玄，眼神堅定。

“那就行，來，陪我下一局。”蕭玄執了黑子落在棋盤上。

“蕭老師，您，不會覺得失望嗎？我這樣。”洛頃撿起一顆白子，小聲地問了一句。

“為什麽要失望？你有權利喜歡任何人，而且你記住，你喜歡男生，一不觸及法律，二不違背道德，不用去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

這是蕭玄內心真實的想法，他並不覺得洛頃有什麽不對，不然也不會在得知情況的第一時間就替洛頃善後。只是作為洛頃的老師，也是一個長輩，他有義務提醒他可能會面對的處境，或者說，正在面對。

“蕭老師，謝謝您，我明白了。”洛頃再下一子。

“哎，等會等會，我剛才被你一打岔，放錯位置了，我重新放。” 蕭玄把之前的棋子拿起來，重新換了個地方。

“好。”洛頃也將他剛放好的白棋拾起來，本就是他後落子的，蕭玄要悔前一步棋，他自然應該把後下的棋子拿走。

“哎，你已經放好了就不能再動了。”蕭玄伸手按住了那顆白子，面不改色。

洛頃看了看蕭玄，又看了看棋盤，嗯，一步錯，怕是要步步錯，他這把大概是要輸。

“輸的人把過年期間的衛生全包了。”蕭玄賴的理直氣壯。

洛頃無奈嘆息，對蕭朗的憐惜又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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