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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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陰雨綿綿，打破了原定的軍訓計劃，新生們足足上了一周文化課之後，才等來天空放晴。
軍訓的方陣是按班級順序排列的，以主席臺為分界線，左邊是一至四班，右邊是五班到八班。
漢城的天氣很悶，即使立秋的一場雨下得淋漓盡致，白天卻依酷熱難耐。才上午十點，就已經有幾個女生搖搖欲墜，軍姿站的嚴重走樣，偏巧洛頃他們班的教官還異常嚴厲，特別強調某些女生要站得標準一點，不然就加練。
“報告！”在前排女生快要暈倒前，洛頃忍不住舉起了右手。
“說！”
“教官，前面有女生已經快暈倒了，是不是可以讓她們先到旁邊休息一下？”
“你，出列！繞著操場跑十圈。其他人，原地休息五分鐘。”
洛頃深吸一口氣，出列，朝跑道走去。
“教官，他也是一片好意，您怎麽還罰他？”
“報告教官，天氣這麽熱，跑十圈會中暑的。”
“教官……”
齊添他們三個試圖為洛頃求情，卻被教官嚴厲打斷。
“你們是教官還是我是教官？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你們只要訓練一天，就得服從一天。再多說一句，就跟他一起跑。”
洛頃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了，自己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跑步。
W大的操場很大，一圈約摸有一千五百米，洛頃雖然身體底子不差，十圈下來怕是也得廢了。
日頭越來越高，跑道也開始發燙，洛頃已經忘記自己數到第幾圈了，呼吸也亂了節奏。迷彩服濕透了卻還悶在身上，貼的肺部透不過氣，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一瞬間的黑暗，洛頃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落地之前，被一雙手牢牢的托住。
再醒來，是躺在醫務室的單身床上。試著起身，卻渾身乏力，又跌了回去。
“你中暑了，脫水很嚴重，剛給你掛了生理鹽水，不要亂動。”
很溫柔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個字很高，五官俊郎，白大褂被他穿得有幾分出塵。
“進來吧！”這一聲是沖著簾子外面。
一只手從外面掀開簾子，下一秒，露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沒事了？”故作淡定的聲音，右手的中指卻輕微抖動了兩下。
“他是中暑又不是生孩子，你緊張個p，剛才沖進來的時候差點沒把我肋骨撞斷了。”醫生先生撩開出塵的白大褂，沖著沈言扉的大腿就踹了一腳。
“你好，我是他表哥，一會兒加個微信？”轉向洛頃時，聲音又變得溫柔。
洛頃額角抽搐，“這表哥莫非是個精分？”
“不加，你出去。”沈言扉伸手就要推人出去。
“你說出去就出去啊，十八年了我頭一回見你著急成這樣，還不許多看兩眼了？”
“林……既……安……”沈言扉挑了挑眉，緩緩吐出三個字。
只見白大褂立刻收斂了笑意，耷拉著腦袋出去了。
洛頃心下嘆氣，出塵什麽的果然不存在的，這就是個精分沒跑了。
當然，他後來也知道了，精分名叫顧越，某天在小姨家裏見到表弟的同學，一顆心就此淪陷。精分也不是真的精分，他的暴躁只針對自己親愛的表弟，對其他人都很溫柔，對表弟的同學尤其溫柔。
“你感覺好點沒？”
“剛才是你送我過來的？也是你接住我的？”明知故問了，從醒來到現在，這裏都沒有出現第四個人。
“你好像心裏有事兒的時候就喜歡皺眉。”
沈言扉來到床邊蹲下，伸手將面前的人眉心撫平，又換成手背探了探臉頰，“沒之前那麽燙了，試試看能不能起來。”
洛頃怎麽也沒想到，沈言扉會有這般舉動，肩膀以上一動也不敢動，被子裏的手微微攥緊，連呼吸也停了半拍。
僵硬的坐起身，下地卻沒有站穩，身子晃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攔腰抱起。
“我自己可以走的。”不好意思的拒絕，聽上去卻像在撒嬌，一抹紅暈悄悄地爬上耳後。
“你確定？”
“嗯。”
洛頃被沈言扉一路攙回了宿舍，幾次想提出可以自己走，卻見那人一副要麽扶著要麽抱著的架勢，咬了咬嘴唇又憋了回去。所幸下午的軍訓沒有結束，其他人都還在操場，沒人看見他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再躺會兒？”
“不用了，我身體沒那麽弱。”
“嗯，確實，弱還怎麽英雄救美。”眼波流轉間，沈言扉的眸子似是又深了幾分。
“前面的女生都快倒地上了，我總不能裝看不見。”洛頃下意識避開眼前的視線，小聲說道，好看的眉毛又擰在了一起。
“又皺眉。”再次擡手覆上某人的眉心，輕柔地撫平皺褶。
洛頃就那麽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動作，眼睛被攏在手掌的陰影下，睫毛微微顫抖。
“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我被教官罰去跑步的時候，你不是正在訓練嗎？我記得，你們的方陣，是離得很遠的。”
“我惹惱了教官，也被罰了，你跑步的時候，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只是沒敢靠得太近，怕少年察覺之下回頭，窺見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沈言扉從來不知道，只是看著一個背影，就能讓自己呼吸灼熱。
“謝謝。”
“不用客氣，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幫忙是應該的。”沈言扉倒了一杯水擱在桌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袋糖果，“你沒醒的時候我去買的，可以快速補充鹽分和維他命，訓練之前可以含一顆。這個點訓練應該結束了，你室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先走了。”
“好。”
沈言扉走到門口，似是想到什麽，又轉過頭說道：“我表哥那個人，一遇到我的事兒，就口無遮攔，唯恐天下不亂的，打小就是這樣。他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嗯，我知道了。”
關門聲傳來，洛頃拿出一顆糖果剝開，濃郁的檸檬味在嘴裏化開，卻一點都不酸，向後倒在床上，扯過枕頭把臉蓋住。
“不要往心裏去，是指他要加我微信，還是，他說你著急緊張了……”
……
“親親寶貝，你好點沒有？老大說他看見你好像累暈過去了，嚇死我了。”齊添一進門就撲到洛頃床邊。
“就是，我的小心臟這會兒還咚咚地跳個不停，小五，教官真是不做人，這種鬼天氣居然讓你去跑步。”白途伸手幫洛頃把枕頭拿開，“你捂著不熱嗎？沒事，暈倒了不丟人，哥幾個是不會笑話你的。”
“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們關心。”洛頃坐起身，他能感受到室友們發自內心的善意，是真的把他當作弟弟來對待了。
“你們倆就別鬧他了，讓他好好休息。不過小五，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臉怎麽這麽紅？”
老大就是老大，一語致命，洛頃有點想把枕頭拿回來了。
洛頃沒想到，因為自己的暈倒，還造福了全體新生，學校出面協商之後，教官們下手柔和了許多，每隔半個小時，都會讓他們到陰涼處稍作休息。
為期一周的軍訓轉眼就到了尾聲，匯報表演結束後，大家在各自的方陣席地而坐，開展了一個小型的露天晚會，由系主任主持。
教官們先是集體給大家展示指令動作，真正的軍人的風姿，看得一群少年熱血沸騰，又派出代表給大家唱軍歌。教官們表演完畢後，就是游戲時間，隨便拿了個帽子當“令”開始擊鼓傳花，輔導員打著拍子，大家依次按順序傳遞。
拍子停止，看看手裏的帽子，又看看齊添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洛頃十分無語，這是他卡著最後半秒硬塞給自己的。
輔導員：“請這位同學出列，給大家表演節目，類型不限，選自己擅長的就可以。”
操場上響起了自發的掌聲，自己擅長的嗎？書法倒是算一項，但也不能拿根樹枝在操場上劃吧？
……
“我給大家唱首歌吧。”洛頃清了清嗓子，唱了自己喜歡的一首歌，是幾年前看的一部電影的主題曲：
能夠握緊的就別放了
……
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
……
好的壞的都是風景
……
因為你只為你願和我一起
看雲淡風輕
……
清澈的嗓音，或低緩，或急促，似是將一段故事，娓娓道來，又像是在找尋一個人，經年不息。
少年圈坐在人群中間，清瘦的身影籠在落日的餘暉裏，像誤入凡塵的精靈。
沈言扉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旋律入耳，於心間綻開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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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的方陣是按班級順序排列的，以主席臺為分界線，左邊是一至四班，右邊是五班到八班。
漢城的天氣很悶，即使立秋的一場雨下得淋漓盡致，白天卻依酷熱難耐。才上午十點，就已經有幾個女生搖搖欲墜，軍姿站的嚴重走樣，偏巧洛頃他們班的教官還異常嚴厲，特別強調某些女生要站得標準一點，不然就加練。
“報告！”在前排女生快要暈倒前，洛頃忍不住舉起了右手。
“說！”
“教官，前面有女生已經快暈倒了，是不是可以讓她們先到旁邊休息一下？”
“你，出列！繞著操場跑十圈。其他人，原地休息五分鐘。”
洛頃深吸一口氣，出列，朝跑道走去。
“教官，他也是一片好意，您怎麽還罰他？”
“報告教官，天氣這麽熱，跑十圈會中暑的。”
“教官……”
齊添他們三個試圖為洛頃求情，卻被教官嚴厲打斷。
“你們是教官還是我是教官？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你們只要訓練一天，就得服從一天。再多說一句，就跟他一起跑。”
洛頃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了，自己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跑步。
W大的操場很大，一圈約摸有一千五百米，洛頃雖然身體底子不差，十圈下來怕是也得廢了。
日頭越來越高，跑道也開始發燙，洛頃已經忘記自己數到第幾圈了，呼吸也亂了節奏。迷彩服濕透了卻還悶在身上，貼的肺部透不過氣，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一瞬間的黑暗，洛頃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落地之前，被一雙手牢牢的托住。
再醒來，是躺在醫務室的單身床上。試著起身，卻渾身乏力，又跌了回去。
“你中暑了，脫水很嚴重，剛給你掛了生理鹽水，不要亂動。”
很溫柔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個字很高，五官俊郎，白大褂被他穿得有幾分出塵。
“進來吧！”這一聲是沖著簾子外面。
一只手從外面掀開簾子，下一秒，露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沒事了？”故作淡定的聲音，右手的中指卻輕微抖動了兩下。
“他是中暑又不是生孩子，你緊張個p，剛才沖進來的時候差點沒把我肋骨撞斷了。”醫生先生撩開出塵的白大褂，沖著沈言扉的大腿就踹了一腳。
“你好，我是他表哥，一會兒加個微信？”轉向洛頃時，聲音又變得溫柔。
洛頃額角抽搐，“這表哥莫非是個精分？”
“不加，你出去。”沈言扉伸手就要推人出去。
“你說出去就出去啊，十八年了我頭一回見你著急成這樣，還不許多看兩眼了？”
“林……既……安……”沈言扉挑了挑眉，緩緩吐出三個字。
只見白大褂立刻收斂了笑意，耷拉著腦袋出去了。
洛頃心下嘆氣，出塵什麽的果然不存在的，這就是個精分沒跑了。
當然，他後來也知道了，精分名叫顧越，某天在小姨家裏見到表弟的同學，一顆心就此淪陷。精分也不是真的精分，他的暴躁只針對自己親愛的表弟，對其他人都很溫柔，對表弟的同學尤其溫柔。
“你感覺好點沒？”
“剛才是你送我過來的？也是你接住我的？”明知故問了，從醒來到現在，這裏都沒有出現第四個人。
“你好像心裏有事兒的時候就喜歡皺眉。”
沈言扉來到床邊蹲下，伸手將面前的人眉心撫平，又換成手背探了探臉頰，“沒之前那麽燙了，試試看能不能起來。”
洛頃怎麽也沒想到，沈言扉會有這般舉動，肩膀以上一動也不敢動，被子裏的手微微攥緊，連呼吸也停了半拍。
僵硬的坐起身，下地卻沒有站穩，身子晃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攔腰抱起。
“我自己可以走的。”不好意思的拒絕，聽上去卻像在撒嬌，一抹紅暈悄悄地爬上耳後。
“你確定？”
“嗯。”
洛頃被沈言扉一路攙回了宿舍，幾次想提出可以自己走，卻見那人一副要麽扶著要麽抱著的架勢，咬了咬嘴唇又憋了回去。所幸下午的軍訓沒有結束，其他人都還在操場，沒人看見他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再躺會兒？”
“不用了，我身體沒那麽弱。”
“嗯，確實，弱還怎麽英雄救美。”眼波流轉間，沈言扉的眸子似是又深了幾分。
“前面的女生都快倒地上了，我總不能裝看不見。”洛頃下意識避開眼前的視線，小聲說道，好看的眉毛又擰在了一起。
“又皺眉。”再次擡手覆上某人的眉心，輕柔地撫平皺褶。
洛頃就那麽一動不動地任由他動作，眼睛被攏在手掌的陰影下，睫毛微微顫抖。
“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我被教官罰去跑步的時候，你不是正在訓練嗎？我記得，你們的方陣，是離得很遠的。”
“我惹惱了教官，也被罰了，你跑步的時候，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只是沒敢靠得太近，怕少年察覺之下回頭，窺見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沈言扉從來不知道，只是看著一個背影，就能讓自己呼吸灼熱。
“謝謝。”
“不用客氣，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幫忙是應該的。”沈言扉倒了一杯水擱在桌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袋糖果，“你沒醒的時候我去買的，可以快速補充鹽分和維他命，訓練之前可以含一顆。這個點訓練應該結束了，你室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先走了。”
“好。”
沈言扉走到門口，似是想到什麽，又轉過頭說道：“我表哥那個人，一遇到我的事兒，就口無遮攔，唯恐天下不亂的，打小就是這樣。他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嗯，我知道了。”
關門聲傳來，洛頃拿出一顆糖果剝開，濃郁的檸檬味在嘴裏化開，卻一點都不酸，向後倒在床上，扯過枕頭把臉蓋住。
“不要往心裏去，是指他要加我微信，還是，他說你著急緊張了……”
……
“親親寶貝，你好點沒有？老大說他看見你好像累暈過去了，嚇死我了。”齊添一進門就撲到洛頃床邊。
“就是，我的小心臟這會兒還咚咚地跳個不停，小五，教官真是不做人，這種鬼天氣居然讓你去跑步。”白途伸手幫洛頃把枕頭拿開，“你捂著不熱嗎？沒事，暈倒了不丟人，哥幾個是不會笑話你的。”
“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們關心。”洛頃坐起身，他能感受到室友們發自內心的善意，是真的把他當作弟弟來對待了。
“你們倆就別鬧他了，讓他好好休息。不過小五，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臉怎麽這麽紅？”
老大就是老大，一語致命，洛頃有點想把枕頭拿回來了。
洛頃沒想到，因為自己的暈倒，還造福了全體新生，學校出面協商之後，教官們下手柔和了許多，每隔半個小時，都會讓他們到陰涼處稍作休息。
為期一周的軍訓轉眼就到了尾聲，匯報表演結束後，大家在各自的方陣席地而坐，開展了一個小型的露天晚會，由系主任主持。
教官們先是集體給大家展示指令動作，真正的軍人的風姿，看得一群少年熱血沸騰，又派出代表給大家唱軍歌。教官們表演完畢後，就是游戲時間，隨便拿了個帽子當“令”開始擊鼓傳花，輔導員打著拍子，大家依次按順序傳遞。
拍子停止，看看手裏的帽子，又看看齊添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洛頃十分無語，這是他卡著最後半秒硬塞給自己的。
輔導員：“請這位同學出列，給大家表演節目，類型不限，選自己擅長的就可以。”
操場上響起了自發的掌聲，自己擅長的嗎？書法倒是算一項，但也不能拿根樹枝在操場上劃吧？
……
“我給大家唱首歌吧。”洛頃清了清嗓子，唱了自己喜歡的一首歌，是幾年前看的一部電影的主題曲：
能夠握緊的就別放了
……
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
……
好的壞的都是風景
……
因為你只為你願和我一起
看雲淡風輕
……
清澈的嗓音，或低緩，或急促，似是將一段故事，娓娓道來，又像是在找尋一個人，經年不息。
少年圈坐在人群中間，清瘦的身影籠在落日的餘暉裏，像誤入凡塵的精靈。
沈言扉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旋律入耳，於心間綻開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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