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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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較量精彩絕倫,自辰時直至晌午,仍是酣暢淋漓。

暫停歇息,大家各行午膳,百裏斬自高臺上下來,直奔艾娃而去。

二人嬉笑寒暄,好不熱忱,蒙千寒瞇著眼看去,已斷定那來者是個女子。

百裏斬將艾娃拉到蒙千寒身邊,視蒙千寒臉上的別扭表情於不顧,將這位曾向他強行逼婚的女子引介給蒙千寒。

此後蒙千寒便慘遭拋棄,百裏斬拉著艾娃去進午膳,又在教門裏四處游蕩,暢快閑聊。

閑庭信步,艾娃調笑道:“我說,怪不得當年我以整個波斯的財富為聘,你都不肯和我成婚,原來有個這麽在乎你的人呢。”

百裏斬挑眉:“那是。”

艾娃癡看著,這眉目如畫、骨子裏自帶妖嬈的男子,如此招她喜愛,卻偏偏是心有所屬。

悵然片刻,又失聲笑道:“我就說嘛,我堂堂波斯公主,還能輸給哪個女子不成?原來百裏斬大人,是個委.身男子的。”

百裏斬羞憤道:“餵餵,話不能亂說,是他委身於我才是!”

艾娃撇撇嘴:“嘖嘖嘖……”

百裏斬一跺腳,憤憤道:“你也見了吧,我臉色一沈,他就忙暗令徒弟讓著我!夫綱之嚴苛,你服是不服?!”

艾娃掩嘴偷笑,百裏斬羞憤更甚,大叫道:“夫綱就是夫綱,不許笑!”

偏在這時,一個小教徒經過,憨憨地一行禮:“師娘好!”

艾娃登時忍不住,捂著肚子仰首大笑。

調笑過後,艾娃又問:“聽聞你們這次是為皇帝娶親遴選儀仗?”

百裏斬答道:

“是了,蒙千寒一向與白朗交好,此次他大婚,我洪門教挑些個功夫俊的,在他的慶典上耍弄個彩兒去,暗地裏也能回護周全。”

艾娃點頭,遂又問道:

“聽聞你們的皇帝迎娶的人,就是樓月國的坤華?那可是個美得天翻地覆的人啊!可我適才聽有人說,他已成了個枯朽老者?”

百裏斬嘆息一聲,將艾娃引至一處雅亭裏坐下,邊品茗賞園,邊將坤華諸事揀要緊的告會了艾娃。

言罷,二人皆是唏噓,良久不語。

百裏斬再次發話,問及艾娃此番來意,艾娃便直言求藥之事。

“沒了。”

艾娃泫然欲泣,百裏斬續道:

“那可是獨一份兒的。有人先做成了一副藥,我再於那副藥裏加些別的藥材,才偶然得了那除疤痕的奇藥。至於先於我治那藥理的人,哼,早就死了,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麽配出的那缺德的藥。”

艾娃好不懊悔,不禁嘟囔道:“早知道當時就給自己留點兒了。”

“嗯?”百裏斬挑眉。

艾娃一楞,不敢去看百裏斬的灼人目光。

她那日求坤華頂替自己去獻舞,才引發了坤華行刺之事。

事後波斯國為辭其咎,對外宣稱艾娃公主受坤華要挾,又被坤華下了藥身子不濟,才不得已應允坤華的伎倆。

可當下百裏斬問她那除疤奇效的藥用作了何處,她一時心急說漏了嘴;

百裏斬追問,她就更是心虛;

一心虛就更是失態,百裏斬詔獄總督出身,就更不肯放過了。

於是幾個眼刀射了過來,艾娃本來就對百裏斬傾心,一時就抵擋不住,悉數招了。

“哦,想不到你與坤華還有這層淵源。”百裏斬譏笑道。

艾娃有些訕訕:“百裏哥哥,你可千萬別對人說去,我這麽做,也不全是為了令他替我獻舞,他那麽美的一個人,肚子上有塊疤,確實是可惜了……”

百裏斬乜斜著眼,嘖嘖做聲。

“求你了,千萬別說是我主動找他……”

艾娃還在撒嬌求乞,百裏斬卻忽而想到了什麽,瞠目出神片刻,直叫艾娃生生收住了口。

“餵,你、你怎麽了?”

艾娃將手掌在百裏斬眼前晃了晃,百裏斬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猛然扼住艾娃手腕,高聲問道:

“你是說,你將那一整瓶的藥,都塗在了坤華皮膚上?!”

艾娃被他嚇傻了,老老實實地點頭,還補充說道:“是、是了,我親手塗的,為見效快些,便將那一整瓶都塗上去了。”

百裏斬忽而大笑,欣喜若狂:“哈哈,怪不得坤華他至今還活著,原來是……”

猛然從亭椅上起身,一把將艾娃舉起,抱著她轉起了圈。

艾娃尖聲大叫:“哎呀哎呀,你發什麽瘋?!”

“我的好艾娃,你真是活菩薩!我愛死你了!”

百裏斬越笑越是癲狂,口口聲聲說著愛啊、好啊的話,這可令一直在暗中觀探的蒙千寒沈不住氣了,倏地從一塊山石後面竄出來,沖到百裏斬與艾娃面前,指著百裏斬顫聲道:

“你、你不守婦道!你、你對不起我!”

百裏斬一楞,艾娃忙從百裏斬懷抱裏掙出,理了理衣服,縮在一邊等著看好戲。

這時百裏斬才醒過悶來,見蒙千寒一臉委屈羞惱,他反而發起了飈狂,當胸捶了蒙千寒一拳,教訓道:“你長本事了,敢偷偷監視我!”

“虧了我監視你,不然你給我戴綠帽子我都不知道!”

“我幾時給你戴綠帽子?”

“就是此時!你說愛她,我都聽見了!”

百裏斬踮起腳尖,夠到蒙千寒後胸勺就是一巴掌,卻又忍不住笑道:

“呆子,我說愛她,與愛你的愛自不相同;我說愛她,也自有我的道理!”

蒙千寒揉著腦袋,憨態可掬:“什、什麽道理?”

百裏斬喜笑顏開:“你聽我慢慢說,說快了啊,怕你高興得暈倒。”

“切!”蒙千寒大撇其嘴。

百裏斬刻意扳起臉:“艾娃公主曾在胡夏國偶遇坤華,又陰差陽錯,將我給她的一瓶除疤奇藥塗在坤華身上。”

蒙千寒不以為意:“那又有什麽稀奇?”

百裏斬老神在在:“還記得你我被困孤鴻嶺上,我曾想要告會你,那藥的來歷?”

“你當時說,那藥與金壞壞有關,我才不想聽你再提那人!”

“所以你就沒能一早得知,那藥啊,是我自金壞壞那裏得著了副藥,又在那副藥裏加了些料,調配而成的。”

“那又怎的?”

“而我從金壞壞那裏得的那副藥,就是那缺德玩意兒調配的‘南柯夢’的解藥。”

蒙千寒登時怔住,癡癡地看著百裏斬,似是想明白了什麽,又似是腦子裏尚在懵懂。

“那、那又怎的……”

這時就連艾娃都不禁驚喜拍手,百裏斬展顏笑道:“還能怎的?快些準備啟程,去白朗那裏討賞去吧!”

***

四月十三,並非什麽黃道吉日,而是坤華的生辰。

朝綱倫常尚不能寬容白朗迎娶坤華之所為,是故雖是皇家喜事,那一日的聖京,卻遠不如白朗夢裏的盛景繁華。

然則四月芳飛、鶯蝶翩舞,是處春光盛好,分明是天公作美。

一輛馬車,紅紗鋪蓋,自聖京正門緩緩駛入,無數彩蝶蜂鳥,伴著落英繽紛,一路圍在馬車周遭,翩躚相隨。

眾人都爭相去看熱鬧,皇帝迎娶男妃,於平頭百姓不過是個談資,是故比朝廷中人顯得豁達。

更何況,這位令皇帝不惜與整個朝廷作對、與亙古禮制抗衡的男子,想必當真是個謫仙也似的人物。

那輛充當禮輿的馬車雖是寒酸,男妃隨行也不見什麽聘禮,然則到處都翩躚起舞的彩蝶蜂鳥和炫麗落英,不正是最華美的儀仗?

而如此大好春光,和皇帝臉上由衷的笑意,不就是男妃帶來的最寶貴的聘禮?

又難得蒙斬二人重情重義,領一隊洪門教眾前來捧場,乾門外的廣場上,洪門教眾錦服華麗,所列方陣整齊劃一,所施的劍舞威儀華美,處處彰顯恭敬朝賀。

承天臺上,白朗一襲盛裝禮服,接受百官跪拜、邦國敬賀,卻是心不在焉,目光遠眺緩緩駛來的禮輿。

待禮輿在乾門外停了,白朗由小凡相攜,緩緩走下承天臺,竟是不由得步履僵硬,心跳加居。

“小凡,我、我當真不是在做夢麽?”

小凡將他手握住,安撫地輕拍:“白朗,快去吧,他在等你呢。”

***

白朗走出乾門,見馬車上走下一名侍女,正是坤華昔日舊仆萱兒,此時萱兒沖白朗欣慰一笑,轉身便將一襲白衫的人兒攙了出來。

那一刻,白朗不由得重重地喘息。

萱兒攙扶著頭罩面具的坤華,緩步向白朗走來,這時四下裏圍觀者甚眾,喧囂竟不約而同靜了下來。

卻聽洪門教儀仗隊裏,騎坐駿馬上的百裏斬大喊一聲:“餵,吾皇萬歲,不知你娶的是何等佳人啊?”

蒙千寒騎馬在側,見百裏斬調笑,不加以阻攔,反而附和著笑了。

白朗放眼看去,只道他二人拿他玩笑,也不以為意。

於是,待坤華終於走到近前,白朗坦然一笑,當著眾人的面,揭開了坤華的面具。

就算被天下人得知我娶了個枯朽老人那又何妨,無論他變成什麽模樣,都是我至愛的坤華!

就在眾人都抻長了脖子等著看男妃容顏,偏偏此時彩蝶紛飛,卷起無數花瓣,在坤華周身打起了旋。

掀起香風陣陣,白朗不禁瞇起了眼,待彩蝶花瓣散去,白朗揉揉眼睛,向坤華臉上一瞥——

眾人嘩然,直覺得見者此生有幸;

百官跪拜,恭賀皇帝得此佳人。

坤華淺淺笑著,正如白朗夢中模樣。

白朗怔楞良久,淚水不覺已奪眶,滑過了臉頰,他卻顧不得去擦,仍是直直地盯著眼前的絕世美人。

坤華的笑意裏多了幾分調皮,向白朗邁前一步,卻令白朗不禁退卻。

白朗粗重地喘息,嘴唇顫抖,一時有些慌亂,便將視線移開,抓著小凡的手,癡然問道:“小、小凡,我、我當真不是在做夢?”

小凡也早已熱淚盈眶,高興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白朗又僵硬地伸出手指,指向他的男妃,追問道:“他、他當真是……”

那只手被緊緊地握住,白朗轉過頭去,他朝思暮想的人兒正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白朗,我是你的坤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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