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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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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回歸正統、王縝不知所蹤,此番境況隨著調兵虎符及一道聖旨傳至了北境靖武鎮。

除卻少數頑固的,神扈精銳部眾也被白朗降服。

白朗又派使節前往胡夏軍營中,告知中原已然恢覆了皇權威制,白朗擇日便開舉祭典、宴請邦國,將白氏皇統昭告天下。

至於波斯舞娘之下落,使節也遞傳了皇上口諭:生死不明,尚尋。

好歹是勸退了胡夏,白朗心知肚明,此舉是赫連邪羅看在坤華的情份上暫且放過了他。

中原王朝才度過一場浩劫,最是難得能有個祥和太平的光景,新皇才得以休養生息,治理社稷恢覆元氣。

是故赫連邪羅不再拿戰勢為難白朗,可遣到中原的暗士有增無減,對坤華之憂掛、尋坤華之迫切,赫連邪羅絲毫不比白朗的少。

邪羅甚至焦灼暴躁更甚,才過了幾日,見暗尋不得,索性不顧君王顏面,昭告了天下,萬壽夜那晚堂堂王上瞞天作假,並未將刺客坤華殺了。

不但不認錯,反而正大光明地下了詔令,普天蓋地地發了文書,凡天下能尋得坤華者,便是加官進爵,賞賜無數。

虧了赫連邪羅威名蓋世,西域政風又不似中原這般迂腐呆板,他這任性之舉,才未招致官員微詞和民心失向。

想來,坤華有絕世之美,論誰都是過目難忘,又動用王朝之力,尋他便不成難事。

可事實卻令人大失所望。

***

動蕩過後,百廢待興。白朗親政,才知治國的不易。

他勵精圖治,事必躬親,尤其顧念百姓疾苦,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又廣施仁政,還兵於民,按部就班扭轉王氏一族做下的亂象,力挽狂瀾,令社稷民生歸於正道。

期間,蒙千寒有心輔佐,可白朗卻不忍再誤他前程,是故如期收回蒙千寒官職。

良師益友,依依惜別,白朗百忙之中抽身一個晚上,與蒙斬二人暢飲達旦。

次日,蒙千寒便攜百裏斬,四海逍遙,共赴餘生。

白朗新皇當政,天下又是亂象初定,朝政民生占盡了全部精力,再也無暇他顧。

只有在深夜孤枕,他才黯然神傷。

心裏無時無刻不得好過,越是勤政為民,卻越是歉疚自責。

坤華,你不知在這天地間哪個角落,你定是在苦苦等我,可我卻不能棄百姓於不顧,更是被為君之道義壓得喘不過氣!

蒙千寒與百裏斬辭別之後,白朗身邊本就少有可用之材,治國安民用去了大量人力,是故皇帝私事便不得調派。

白朗只能遣出幾十個暗士尋找坤華,即便如此,仍是惹著了那些個酸儒的文官元老,每每上朝,都要將這新皇好一通說教。

白朗無奈,卻被相思與自疚折磨,他貴為天子,四海臣服,卻是由不得腔子裏跳著的那顆心。

***

歲月無聲,光陰暗度,一晃便又是初春。

這一年家國太平,萬事初興,民生安寧,也不枉白朗勤懇開拓。

政績斐然,朝廷上那些個酸儒元老,口中的奚落說教也減了不少。

他總算得著了喘息,一日裏能騰出些片刻,靜候自己的心意。

每當此時,他便只帶著小順子一人,前往皇宮西南的凝月軒。

這日難得偷閑半晌,白朗理完朝政,便令小順子拎壺好酒,到凝月軒裏賞園。

觸景生情是免不了的,小順子處處加著小心,生怕哪片花草抑或哪股幽香,便將主子的心抻出了血來。

好在白朗歷經一年的政事,已然沈穩了不少,他將心事內斂,淡笑賞過園中每個角落,直到夕陽落上了矮墻,他便在一片朦朧餘暉之中,坐在了潭邊青石之上。

自飲自酌,身單影只,小順子站在一旁,卻知他並不寂寞。

時不時的出神,又時不時的失笑,小順子知道,主子此刻,正在由著性子思念那個人。

即便現世裏尋不得他,即便這形骸在凡俗裏染塵,好在記憶深處無人叨擾,幽幽的心境還是一片澄明。

小順子最愛看這時的白朗,他執意地認為,只有白朗在肆無忌憚地想著坤華的時候,才是他一小識得的那個翩翩佳公子。

白朗的手中兀自轉著杯盞,冠玉也似的容顏掛著欣然的淺笑,朦朧的餘暉將他偉岸挺拔的身子溫柔圍裹,小順子竟是看得有些癡了,不知被哪股子心性慫恿,竟是脫口輕喚了聲“哥哥”。

白朗一楞,回過神來,小順子忙將目光自白朗臉上收回,羞澀地低下了頭。

而回神後的白朗,又從癡情公子變成了天下人的明君。

“小順子,你可知適才之舉,有失體統?”

字正腔圓,一板一眼,真是討厭!

小順子腹誹,不平地嘟囔:“還不是你說過拿我當弟弟的?”

聲音雖小,卻被白朗聽見了。

“朕幾時說過這種話?”

小順子撇撇嘴,沖口道:“皇上您沒說過,是小狗兒說的。”

白朗蹙眉瞠目,小順子這才知道怕了,忙伏地跪倒,大呼有罪。

白朗苦笑,打開手中折扇,怡然搖了片刻,目光放遠,看著潭面,頃刻間換臉,變作一副潑皮相:“那麽時日不早,不如,你隨小狗兒去某處用個晚膳吧。”

小順子陡然擡頭,卻見白朗搖著扇子起身走了,轉頭的瞬間,他分明看到白朗的唇間噙著一抹久違的壞笑。

小順子欣喜若狂,這一年來,他都覺得白朗身上少了些什麽,這一刻才知道,那本屬於這位風流公子的真性情原來一直都在,此時便如驚蟄後的萬物般,在白朗的身上覆蘇了。

小順子笑得合不攏嘴,忙追了上去,才向白朗報了幾個宮廷菜名,便被白朗用扇子敲了下頭。

“混球兒,說了去某處,你還想著禦膳?”

小順子拍手跳起,他知道白朗的用意,二人這便要微服出宮,去往京城民生之地好生游樂了!

***

可白朗微服,卻是不如想象的盡興。

酒樓裏的菜品夠豐盛,市井民巷也夠富庶,只是坊間似少了些熱鬧,人臉上也缺了份熱情。

許是百姓都如這新皇一樣,經過一年的勵精圖治勤勞開拓,此時雖在物欲上得著富足,心裏面的某人某事卻是擱置得太久,壓抑得太深,是故這顆心便是空蕩蕩的,沒個著落處了。

***

王朝覆興在望,不想又出了外患。

安南國自古就有流民偷渡中原,中原王朝近年來政局動蕩,是故流民北渡越見猖獗。

自打這年三月裏,更有集結成寇之勢,公然與皇家戍軍對抗。

嶺南一帶頻遭流寇侵擾,百姓疾苦,民不聊生。

此番情境,皇室當遣重兵鎮壓,然則國資內帑都已有了用度,為休養生息做了安排。

如若此番出兵應戰,那便須得叫停一半的民生,還要將才歸園務農不久的壯丁拉回來操練,勢必勞民傷財,甚至觸發民怨。

白朗終日愁眉不展,嶺南戰事已綿延三月有餘,期間耗資巨大、軍民傷亡慘重。

然流寇如蝗蟲般不斷湧入,這群被家國驅趕的亡命之徒,個個都是狠戾嗜殺、陰險狡詐,正規軍部根本應付不來。

眼見才積攢的國業就要被這場戰事拖垮,嶺南民間卻突現一撥庶眾,其傳說神乎其神,其戰績乾坤扭轉。

據傳,這夥民兵有如神助,其統帥深谙用兵之道,更難得所施戰法獨樹一幟,有如探海神針般,直戳敵軍軟肋,專挑對方弱點。

流竄賊寇,那便也游擊作戰;下流打法,那便也施以陰損。

兵不厭詐,出奇制勝,才一月有餘,便在一處深山密林中探得流寇本營,又部以重兵重重包圍、強勢壓制,又過了數日,營中主帥終是死扛不住,繳械投降。

朝廷上下無不稱奇,市井民巷無不叫好,甚至有人編了話本和說書,將這夥民兵奇事在坊間廣布傳頌。

是以白朗雖身在深宮,傳聞也到了耳邊。

了卻君王憂煩的民兵,打著“凡軍”的旗號,其主帥雖雄才偉略、頗具擁兵之賦,然兵團上下卻是萬眾一心,只為精忠報國,唯白氏皇帝是忠,絕無半點忤逆獨大之勢。

小順子將民間傳聞的種種告會了白朗,兀自站在一旁揣度,見白朗無語沈吟,還出言相諫:

“皇上,您可要提防這所謂的‘凡軍’,雖說他們現下未向朝廷邀功,可若說他們只圖為皇上分憂,奴才是說什麽都不敢全信的!”

這番進言,近日來也被外廷那些文官們不厭其煩地呈遞,白朗不禁失笑,小順子還有一籮筐的話沒說出口,見白朗笑得欣然,便不解問道:“皇上,難道您不擔心麽?就不怕再出個王縝麽?”

白朗長嘆一聲,笑意盈盈:“什麽再出個王縝,分明這‘凡軍’就是王縝。”

“啊?!”小順子險些掉了下巴。

白朗索性向小順子道明,凡軍凡軍,這集結義士、組織成軍者,想必就是小凡了;

然則小凡心思縝密、擅於操控人心,卻在用兵上是個外手。

如此奇詭戰術,當今天下,唯有蒙千寒之輩才施展得出。

而白朗前些時日才收到蒙斬二人書信,這對逍遙的俠侶正在外邦游玩得暢快,甚至不知國內出了危難。

而除了蒙千寒,還有誰能統領奇兵呢?

***

白朗的猜斷,不久便得應驗。

嶺南凡軍力挽狂瀾,深受民眾愛戴,難得其將領統帥謙遜知禮,不見擁功自傲,反而每每被護擁得緊了,便鄭重向天下布告,自己乃白氏皇朝的庶民,挺身而出不過是報效家國,為聖上分憂。

然□□心所向,朝廷又沒道理冷落愛國奇士。

是以多封詔書傳過去,凡軍統帥屢次推脫婉拒,卻也礙不過聖上誠意,掩不住眾生民願,終是應了朝廷之邀,於這年立秋,北上聖京,受皇帝犒賞封爵。

那日迎接的儀仗綿延數裏,民眾將聖京主道兩側圍了個嚴實,一輛華麗錦車,由八匹純黑的良駒拉進了城,一路歡呼擁躉,直奔皇宮大內。

乾門外,自馬車上走下的,正是一身紅衣盛裝的小凡。

有幸得見其真容者,無不嘩然驚嘆,不曾想,力退流寇的奇人,竟是如此俊美的少年。

迎來的官員中更是私語微詞甚多,其中不乏有些資歷者,都是見過昔日小凡依附王縝的,此番有人確信來者就是那個奴兒,有人則是尚不敢貿然斷定。

可無論如何,這紅衣盛裝的少年都是民眾愛戴的奇帥、聖上款待的貴賓,因而這些個官員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俯首帖耳、低眉順目。

大通殿內,文武百官端立兩側,小凡正中穩步走來,越是靠近,龍座上的白朗便越是笑得展顏。

為國立下奇功者,就是危時共患難的故人。

即便分別兩地,小凡卻是癡情不改,又憑著過人才智,遙助白朗社稷,為他打下一片穩固江山。

小凡也是心潮澎湃,然他面上卻沈穩靜藹,舊日任人欺壓的奴兒,此時卻是颯然成風,舉止端方。

一日的宴席慶典、犒賞封爵,白朗與小凡二人都各自持重,明君者禮賢,居功者謙卑,百官無不臣服,民眾無不恭奉。

此刻高臺之上,小凡一人之下,以功臣忠義的名分,與白朗共享盛世繁華。

然則白朗已然察覺,小凡此番心境,正如他平靜的面容一般,他向來索求的榮華安定,已全然入不得他眼,事過境遷,令小凡動容的,是終可以擺脫奴隸的身份,與白朗比肩。

白朗封小凡靖南侯,犒賞金銀無數,又賜其國姓。

當日晚些時候,一切禮制典儀都已告罄,白朗與小凡終是得以敘舊,二人便相攜在這乾坤城裏信步。

先是小凡將那夜如何逃脫之事大致說了。

原來他果然向守在門外的百裏斬求乞,百裏斬性情中人,最憐惜用情至深者,況且王縝就算不死也再生不出什麽事端,索性便助二人逃出了皇宮。

自那以後,小凡對王縝日夜照拂,兩人四處輾轉,所歷的艱辛,小凡不過輕笑帶過。

才在嶺南一處農家安身,又遇安南國的流寇滋擾,小凡義憤填膺,便集結了當地庶民義士,憑著自己的口才和謀略,組成了一眾武裝。

當然,個中少不了王縝助力。

王縝雖已身殘,但用兵之才不減,況其終得以與小凡廝守,小凡想要做的事,他哪裏有不成全的道理?

是故白朗雖是他仇敵,王縝卻看在小凡這一節上,傾盡所能地助他成就了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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