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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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步履輕快地走向關押白朗的屋子,才一進門,便聽一陣粗重的喘息,白朗強撐著力氣,啞聲說道:“他去哪兒了?!”

小凡倏然一楞,湧在心尖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他此刻定是怒形於色了,白朗看他的眼神寫滿了不安和惶恐,忙軟下語調,還討好地笑笑:

“小凡……凡公子,他自始至終都未曾參與過與王縝的權鬥,你尚且念在他昔日救過你,就當今夜你從未見他,放他走吧!”

眼前這人,還是那略壞帶痞、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嗎?

小凡妒火再升,繼而也想了個明白,即使迫那人離開了白朗,即使比那人多些時日陪伴白朗,即使最終救白朗逃生、死在白朗身邊,那又如何?

到頭來白朗的心裏始終都只有那一人!

“小凡!你、你到底把他怎樣了?”白朗見小凡面色陰沈不作言語,直道是坤華已遭舛錯,便語氣焦灼地求乞:

“小凡,你既已再度投靠了王縝,卻又佯裝不知玉璽下落,我知道你是假意刑.訊我,為的是暫且保住我性命,可我已然再無覆辟之力,就連活命逃出也是妄想,我早晚也是個死,我這將死之人,只求你一件事……”

眼眸灼灼,隱有淚光閃爍:“放過我的坤華!”

聲音喑啞而微顫,神情是令小凡不忍卒睹的委曲求全,小凡疼惜了片刻,轉瞬便怒不可遏,繼而自鼻子裏發出一陣冷笑。

“陛下,說完了?”

白朗一怔,不敢相信小凡竟半分憐憫也無。

小凡似識破了白朗心思,故作無奈狀,嘆息道:“陛下,不是小凡我心狠,而是你的坤華,他甘願為陛下犧牲。”

“犧牲?!”白朗這一喊已然破音。

小凡似個看戲者一般,唏噓了一陣,信口編排道:“適才,我與你的坤華臨岸閑聊,將陛下處境悉數告知,你的坤華,便想到一個救你的法子。”

“他……他孤苦無依,能有什麽法子?”

“孤苦無依,卻也絕世芳華!別忘了千裏之外還有個情.種呢!赫連邪羅不忍殺他,令他假死,卻是真真允了他三個條件,其中一條,不就是……”

如若白朗危難,邪羅須得救助一命!

小凡三言兩語,將柴房內與坤華謀略的事一一告予,卻在坤華如何犧牲之節上扯了謊話。

“坤華才做完謀略,還未等我勸阻,他便抱了塊石頭,跳下潭水中了。”

“不——”

白朗撕心裂肺,可他身負重創,雖痛徹臟腑,這一聲嘶吼卻壓抑鈍悶,否則,勢必能驚覺四起。

“小凡,你、你又在騙我!坤華他兩次死裏逃生,歷盡千辛萬苦才回到我身邊,怎麽、怎麽可能一墻之隔,他便投了潭水中……”

白朗已全然失了理智,不顧銀針封穴,忍著劇痛拼命掙動起身子,“你放開我!我要去尋他!我就算死也要與他一起……”

小凡氣極,幾步上前甩給白朗一記耳光,怒吼道:

“想死?沒那麽容易!我告訴你,這一局裏誰都死得,唯你白朗不可以!我要你活著,一直活到……”

小凡倏然收聲,差點將心思脫口而出,他要讓白朗活到自己毒發的那天,到時真相大白,白朗便知他的所有苦衷,即便他終是得不到白朗的愛憐,至少,白朗會對他留有一絲的歉疚吧。

即便是一絲歉疚,也足以保證不會被他忘記了!

小凡自憐,以至忍不住抽泣,他愛得多麽卑賤,到頭來,只為求那人不把他忘了,便要豁出命去!

這樣一想,便失了通身的氣焰,小凡頹然,顫聲道:“我要你活到,我不再想你為止。”

要我不再想你,除非我死,白朗,你明白我的言下之意嗎?

白朗瞪紅了眼睛,直盯住小凡,嘲諷道:“哼,那還真是天底下最嚴酷的懲罰呢!我白朗被你這毒娃想著,哪怕只有一瞬,都是煎熬!都是恥辱!”

“你……”小凡怔怒,卻又無可奈何。

便在此時,他看到白朗緊咬的嘴上有一層鮮紅的唇脂,他便知那是扮作女妝的坤華留下的。

頃刻妒恨又起,似是困獸被人奪了食物般,伸手猛然扣住白朗下頜,扳過他的臉來,狠狠地啃咬他的嘴唇。

掛滿房梁檐椽的鐵鏈,都隨白朗瘋狂的掙紮而風雨飄搖。

小凡從未想過,此生有幸與他肌膚相親,這初初一吻,卻註定是此生唯一。

小凡激情至極,兇猛至極,似是要將腔子裏的一片真情,都借這一吻,渡到那人體內,將這誤他毀他又欲罷不能的愛戀,悉數還給這個不知所起的真命冤家。

一汩汩腥甜流進小凡嘴裏,他似只吸血蝙蝠般貪婪吮下,坤華留給你的不過一抹,而我留下的,是痛徹你心的傷痕!

誰說刻骨銘心的只有愛戀?恨,也照樣異曲同工!

小凡將白朗一把推開,對著白朗流血的嘴唇狂笑了片刻,便惡毒道:

“你不是意.欲在凝月軒裏,與他的記憶溫存麽?那麽日後便可省了,你只要想著,自這軒窗看出去的那片潭水底下,浸泡著你的坤華,那便能一解你相思之苦了呢!”

說完,不理白朗嘶聲喑啞的咒罵,勝者凱旋般走出了屋門。

***

小凡出了凝月軒,沿著幽暗的曲徑,行屍走肉般地踱步,心想著,此刻的坤華和白朗,僅僅隔著一淵深潭,卻是各受各的罪,咫尺天涯,陰差陽錯,終不成眷屬,這一切緣起何故?

是他一手造成的麽?

他自私、狠毒,若誰妨礙著他,他便想盡陰損招數致其死地。

可是,他難道不可憐嗎?

許是有些可憐之處吧,可惜,無人憐他……

思緒就這樣淩亂混沌,卻漸漸聽到一陣窸窣和低語,小凡從迷亂中驚醒,循聲望去,空洞的眼眸驟然收縮,忙矮身躲進幽徑旁的草叢裏。

幾乎是同時,一個小太監攙扶著王貴妃,自他適才站著的地方走了過去。

小凡驚覺,王貴妃深夜走動,分明是奔著凝月軒去的!

她這是要找白朗的麻煩麽?!

***

“娘娘,奴才聽聞,白朗他被鐵鎖鏈條吊在屋內,又被銀針封了周身的穴道,整日介痛得哼哼唧唧的,與平日裏的嬉笑張狂截然不同,呵呵,別有一番情.趣呢!”

“哎,聽來著實讓人心疼啊,怎麽說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哀家這個做繼母的,合該前去慰藉慰藉呢。”

這番對話陰陽怪氣,浮誇造作,言語後,一主一仆會心相視,掩袖失笑,小凡跟在他倆不遠處聽著,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

王貴妃這個淫.婦,白朗身陷囹圄通身桎梏,她仍不肯放過,意欲趁人之危,行那齷齪事!

小凡越想越恨,亦越是擔心白朗安危,於是未做多慮,便挺身而出。

“貴妃娘娘!”出口將那二人叫住。

王貴妃與小太監的笑鬧戛然止住,小太監駭得面色慘白,而王貴妃則是極不悅地一皺眉,敢作敢當地決然轉身,循聲看向喚她之人。

一見是她向來瞧不起的哥哥的男寵,心裏聊勝於無的婦人羞怯也嫌多餘,只見她將捏著帕子的手撫向胸口拍了幾下,籲出一口氣,又瞪著小凡,怪罪道:“哀家當是哪裏來的礙事兒的,原來是你這不知恥的奴才!”

小凡腹誹,“不知恥”這句形容,臭婆娘當該反噬給她自己!

面子上卻笑意盈盈,月光下拱手一揖,恭敬道:

“奴才不知娘娘有月夜閑庭之雅興,叨擾了娘娘合該受罰,只是奴才著實不解,這乾坤城內良景雅處數不勝數,娘娘為何單要奔去凝月軒那荒蕪地?”

自打瑯琊王氏得勢後,驕縱成性的王貴妃便越發有恃無恐,說話行事都全無顧忌,直來直往,幾乎全憑心情,是故最反感這說話繞彎子做事走腦子的,於是反手一叉腰,直白道:

“當然是去調.戲當今聖上嘍!”

說完,做出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挑釁嘴臉。

小凡無奈搖頭,幹笑了兩聲,又道:

“可是,聖上他……呵,娘娘想必也知道,王將軍唯恐聖上在這乾坤城裏走失,因而給聖上身上加了些‘優待’,娘娘此時前去調.戲……恐怕不太方便。”

王貴妃打鼻子裏哼了一聲,道:“這倒更好,哥哥將他綁了,倒省了哀家動手。”

小凡駭然,想不到如今王貴妃言行竟如此露骨囂張,忙在袖子裏交握雙手,穩了穩顫抖的指尖,思量片刻後再度開口:

“奴才還是要勸娘娘作罷,明著說了吧,白朗他……近來連日受審,已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娘娘去了,只會敗興而歸,再者,如若娘娘執意……奴才恐怕,白朗他受不住啊。”

“哈哈……”王貴妃仰首狂笑,肆意道,“原來哀家在你這奴才眼裏,是如此的生.猛啊!怎麽,你三番四次地阻撓哀家,是不是等著哀家允你一同前去啊?”

噗嗤一聲,王貴妃身邊的小太監忍不住偷笑,小凡奴兒出身,都不免羞紅了臉,面上尷尬失色,心裏卻焦灼萬分,難道今夜白朗逃不過被這蕩婦糟.蹋?還有那柴房裏……

啊!柴房!

小凡腦子裏一個念頭尚在虛晃,王貴妃便做起總結陳詞:

“哀家也不瞞你,哥哥說了,白朗不招便不招了,傳國玉璽假便假了,左不過如今在世的見過真玉璽的人也不多,好處理的很呢!”

小凡大駭,原來王縝竟有心在玉璽一事上以假亂真,還意欲將見證過真玉璽的本朝元老們悉數滅口!

囂張跋扈!罔顧王法!大逆不道!

王貴妃見小凡駭得驚慌失語,便得意地撇嘴一笑,施施然轉身,邁步繼續前行。

小凡怔怔看著王貴妃的背影,萬分焦灼之際,適才腦子裏的那一個閃念便疾速成形。

“娘娘且慢!”

王貴妃煩躁地回過身來,心想倒要看這狐媚子還能耍出什麽花招。

小凡幾個大步趕上前來,賠笑道:“娘娘有所不知,白朗他連日來確是受了不少罪,奴才親自監.刑,再清楚不過了。”

見王貴妃登時便要反唇相譏,小凡忙截話道:

“娘娘春秋正盛,以白朗目下的身子骨兒,只會給娘娘掃興,況且,十日後便是將軍登基大典的日子,如若這當子口兒上,白朗這當朝皇帝死於非命,那麽,風傳出去,非但娘娘清譽受損,就連將軍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這番話誅心了,王貴妃囂張跋扈,卻最怕她這個親哥哥,細細思量,如若她今晚當真把白朗玩兒死了,親哥哥那著實不好交代啊。

再一轉念,看向小凡的眼神便罩上一層情色,直看得小凡不禁後退了步,心道,這淫.婦今晚是篤定了要得嘗心願啊!

果然,王貴妃開口便做誘/奸狀:“既然聖上他身體有恙,凡公子一心向主,不如今晚……”

小凡當即嚇出一身冷汗,忙搶話道:“不如今晚就讓坤華君助娘娘盡興!”

“誰?!”

“坤華君!樓月國王子!天下第一美男!”

小凡一口氣說完,屏息看著王貴妃詫異猙獰的臉,終於等到王貴妃找回自己,沖口道:“你又想耍什麽花樣?坤華不是已經死了麽?”

“沒死沒死!那不過是赫連邪羅使的詭計,為的便是……”

險些說出實話,忙改口道,

“為的便是將他送回大周,所謂塵歸塵土歸土,他本就是樓月國送來孝敬大周皇室的,一番周折惹了諸多事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樣的魅惑妖郎,須得還給大周皇室,才得以鎮其妖性!”

王貴妃本就智慧有限,淫.蟲上頭更是僵化了腦仁兒,小凡的一番話她只知受用,全然未覺言語間的疑點。

更何況,美貌天下第一的坤華君,竟然就藏在這皇宮中待她享用,此等美事,足以令她意亂情迷。

於是傲慢地點點頭,沈聲道:“既然如此,那麽,凡公子就快些將坤華帶給哀家吧。”

小凡刻意繞過凝月軒正門,自西門令王貴妃進園,避免經過關押白朗的屋子,進了西門沿一條小路直走,便到了柴房門口。

隱約聽到屋裏陣陣壓抑的呻.吟,小凡心下一驚,深知坤華正隱忍苦捱,而王貴妃一聽便興奮起來,沒等小凡交代,便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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