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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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慟遽臨過後,白朗的意志漸漸回覆,自然也想得明白,以如今之境遇,還須得先奪回權勢,蓄足力量,才能回護心愛之人。

靜下來細思,不由得一陣陣冷汗直冒,幾次三番的逢場作戲,事到如今,王縝竟然還會得著時機便來試探,可見其審慎多疑之脾性。

好在白朗有小凡輔佐,兩人默契相協,每每逢兇化吉。

王縝見王貴妃將坤華之遭際告會了白朗,卻仍未見其醒悟,反而越發癡.纏於小凡,便又將白朗與小凡的做戲多信了一分。

戰亂過後,當權者本該休養生息,還兵於民,助百姓安居樂業,而王縝急於沽名釣譽,為給自己登基篡位造勢,便假飾欣欣向榮之象。

是以不顧百姓疾苦,不施仁政,反而重徭役、增賦稅,四處大興土木,修堤建壩、開山鑿路、萬丈高樓平地起。

然這些表面上的民生投入,大都華而不實,不過是大講排場,為蒙蔽百姓,並招安不明就裏的鄰邦附國罷了。

又廣開邦交,四海結朋,令萬國來朝,商旅不斷,乾坤城內夜夜長明,歌舞升平,附國邦交皆道是王縝治國有道,而白家新皇屍位素餐。

瑯琊王氏雖有王縝殫精竭慮,巧心經營,然盛門沈屙已久,昔時為人子臣之時尚知克制,今日得勢,一時沒了戒恐,諸多劣性也隨之失控、噴薄爆湧。

王室宗族見王縝得勢,便爭相地驕奢淫逸、搜刮民膏,更有買官鬻爵、生殺予奪,劣跡斑斑,不勝枚舉。

如此不得民心,令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弱小而堅毅的反抗力量,便在民間星星蓄勢,暗暗待發。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然王縝孤勇英明,也有錯算的時候。

他本以鏟除蒙千寒及林猛餘黨之名,派三千神扈軍南下搜捕,實則為直探江東汴京,那裏是白家皇朝龍興之地。

王縝想來,如若老皇帝尚在人世,白家擁躉尚存,其餘燼之力必選汴京會聚。

而汴京地勢易守難攻,外圍長江天險,內環祁山天塹,三千神扈軍輾轉數日都未能抵達。

王縝見多次試探白朗並無斬獲,深感對其疑無可疑,想來白家皇權確已油盡燈枯,加之放眼之內天下太平,大力修飭民生也急需兵力,他便索性下令將那三千神扈遣回了京師。

卻不知,這一松懈,便是給白朗以喘息。

***

昆侖山,洪門教。

蒙千寒連日廣發英雄帖,密結江湖有志之士,尤其召回昔日墓室練兵的百裏神兵,和追隨過白朗的江湖義士。

又將洪門教眾好生整頓,業已形成五千精銳之師,其下每個士兵都能以一當十,組成兵陣來又配合縝密、變化多端,真真兒的威武之師、所向披靡。

蒙千寒之所以有心校場點兵,便是隨時恭候聖京遙令,助白朗鏟除奸佞,勤王討伐,奪回江山。

而蒙千寒之所以篤定白朗必有差遣,皆因千秋苑救駕那夜,百裏斬的驚人之舉。

他雖尚不知那夜白朗對百裏斬做過什麽,但他篤定白朗非但並未瘋癲,反而比他這個整日守在百裏斬身邊的人更甚明了其病勢,竟是能令百裏斬聽他的旨意,將真正的傳國玉璽交給蒙千寒,而那玉璽包袱的襯裏,還書有三個血字。

望其月

這必是條暗語,蒙千寒思前想後,終是得解。

望其月,與望其項背,不見項,亦無北。

無北,那便是向南;項,當指項羽!

項羽不肯過江東,而此間無項,便是暗指,當該過江!南下!

再聯想,白朗既能留此密語,又能令百裏斬將玉璽送到,則白朗之瘋癲必是假相,太上皇自.焚,也不可當真。

白朗那夜執意不肯跟蒙千寒走,又將傳國玉璽托付過來,定是心下自有籌謀——

蒙千寒,帶著玉璽,過江、南下,前往白家龍興之地,與林猛會師,輔佐太上皇,助我白家覆辟!

勤王之師已整飭待發,不日便將南下蜀地,再渡長江而下,直奔汴京。

然,蒙千寒仍心懷憂掛,那份憂掛,便是阿斬。

百裏斬在未遇害之前,曾多次勸他遠離朝政,百裏斬最渴盼的,便是能與師哥行走江湖,世外逍遙;

然蒙千寒此番又將帶兵出征,涉足皇室紛爭,更不堪,是在百裏斬心智盡失、離不開他照拂的時候。

離別在即,情意更濃。

這夜,蒙千寒如尋常那般,為百裏斬沐浴潔身,不禁總有極傷感的念頭劃過腦海。

想他若此行有個三長兩短,師弟日後可如何安好?

想若有朝一日師弟回覆心智,得知他曾舍他於不顧,為皇室再度犯險,師弟又豈不再被他氣著?

水汽氤氳,香氛繚繞,滲透進心頭,浸潤了悲怨,蒙千寒只覺漸漸的,便有些薰醉。

眼神迷離,看向木桶水中,才覺真正令他薰醉的,是這俊美的容顏,英健的身段。

多日來為這師弟牽腸掛肚,憂心忡忡,他枉負盛年壯碩,竟是半點欲.念也未得顧上。

而今夜,臨別情重,他竟是……身子裏燒起了一把欲.火。

即使師弟他心智已失,征詢不得他的意願,蒙千寒也要做回小人。

然他仍對這師弟的傲嬌有幾分忌憚,心中也存著一絲僥幸,於是耐著欲.火,徒勞地發問:

“師、師弟,我要……我要欺負你了!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再不醒,我、我就要對你、對你無禮了!”

話一說完卻是再耐不得,他將百裏斬自水中抱起。

肆意放縱之際,蒙千寒忽見百裏斬唇齒輕啟,舌尖微露。

雙眼雖仍是迷離,卻明顯包上了一層別樣的情緒,微蹙的眉宇,輕顫的發梢……

蒙千寒大喜,急促地呼喚:“阿斬!你醒了嗎?你感覺到了嗎?我是你師哥!”

百裏斬竟是眼眸驟縮,露出惶恐又期待的神色,他的頭不安地微顫,一直平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此時輕舉起來,在空中無助地伸展。

被蒙千寒忙緊緊地握住……

***

“啊——”

清晨,一聲淒厲的叫喊劃破天際,緊接著便是咚的一聲,蒙千寒的屁股著地。

可憐他還睡眼惺忪,看到裹著被子坐起的百裏斬,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師弟?嘿嘿,這是第三十八次夢見你醒了呢。”

說完,倒頭便睡。

忽而又猛睜開眼睛,瞪圓了看向床上,只見百裏斬嘴角抽搐,香肩露在棉被外面,驚悚地回看著他。

他這才頓悟,百裏斬竟已蘇醒,見自己昨夜被強.奸,驚嚇過度,把他這罪魁禍首給踹下了炕。

“你你你……禽獸!畜生!”

“阿斬,聽我解釋……哎呀,老夫老妻了……你、你別打……”

蒙千寒接過百裏斬拋過來的枕頭,一個虎撲將他按回床上,毫不含糊上去就是一吻。

綿長而久違的溫存,立竿見影地撫慰了百裏斬的不安,妖郎暴躁過後,竟是倏爾羞紅了臉,百裏斬將眼神移向別處,仍有些負氣:

“我問你,我這身子可曾胖了?還是瘦了?我與你……那個之前,身子可曾洗凈了?皮膚可曾香薰了?頭發可曾理順了?口氣可還清新?還有還有!我……我有沒有過於失態?有沒有哭?有沒有舔著臉求你?有沒有說些賤兮兮的話?有沒有……”

又是霸道一吻,封住了百裏斬沒完沒了的擔憂。

傲嬌的小貓終於安靜,蒙千寒才放過了他,凝眸看去,溫柔無限:

“師弟,你很好,一如既往的好。”

百裏斬嬌羞一笑,轉瞬又蠻橫起來,一翻手,把蒙千寒推倒一旁。

又翻身坐起,美背脊溝對著蒙千寒,直看得他連咽口水。

而這美而不自知的妖精卻硬聲說道:

“好你個蒙千寒,趁人之危,長能耐了啊!”

才欲披上衣服,蒙千寒卻沒看夠他,便猛然起身,雙手緊緊箍住他身子,下巴搭搭進性感的鎖骨窩裏,抱著他輕輕搖晃。

“好師弟,先別穿衣服,讓師哥好好看看你。”

反手一掌打在臉上,“臭流氓!”

蒙千寒嘿嘿一樂:“師弟,這兩個月來,想煞師哥了!”

百裏斬一蹙眉,回首認真看他:“你……不是一直守著我麽?”

蒙千寒面露窘態,有些赧然,遲疑著答道:“守是守著,可我一直心存憂懼,是以……未曾有過淫.念,也未曾……起.勢。”

末尾之音幾不可聞,說完便羞愧地低下頭去。

卻聽百裏斬呻.吟一聲,頭上瞬即挨了一下。

“哎呀,怪不得我這麽久才清醒呢!”

蒙千寒驚詫擡頭,百裏斬又羞又憤,臉都漲得通紅。

***

原來,極樂十二宮做出的娃娃胚子,若欲與人通靈,那人須得是能令他敞開心扉者,是以做主人的越是與娃娃交.融,通靈便越是徹底。

百裏斬自回到蒙千寒身邊,便被這師哥無微不至地照拂,百裏斬又對他用情至深,是故自是心無芥蒂,很快便與蒙千寒達成通靈,且蒙千寒越是對他照拂得體貼,他便越是與他通靈得深切。

而通靈的極致,便是還娃娃的心智,令其即使心智自由,也能想其主人所想,達到真正的心有靈犀、默契融合。

而要達到這個極致,那麽主人與娃娃的交.融便也須得極致。

這個極致,既出於心智,也在乎肉.體。

心智交.融的極致,蒙斬二人自不在話下,而肉.體交融的極致……

百裏斬氣急,竟是將裹身的被子扔了,起身走到屋子正中,轉過身來,英健的身段昭然於晨曦之下。

那一刻,蒙千寒連喘息都忘了。

卻聽百裏斬怪罪道:“我問你,我長成這樣,你、你終日守著我,怎的就、就還無能了呢?!”

因為過於急躁,說話時還急急跺了幾下腳,整個身子都跟著微顫了好幾下。

噗——

蒙千寒連忙捂住鼻子。

“你說!我、我哪裏不好?怎麽就……”

說到這裏竟是眼眶通紅,為不被蒙千寒看到,便捂著眼睛,轉過頭去,帶著哭腔續說道,

“你就知道欺負我!你明知道……我、我心裏只有你,變成那副樣子,只能和你通靈……”

他只顧傾訴苦楚,全然不覺身後蒙千寒已悄悄起身,一步步向他這撩.人身子走近。

“金壞壞這天煞的娃娃妖術,又須得和你……和你媾.和,我才得以蘇醒,我……我就得等著你、等著你對我有興趣了,我才能……若你一輩子都嫌棄我,不願和我……那我便、便一直做你的娃娃了!我、我怎這般命苦,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蒙千寒忽而將他抱起,百裏斬驚呼連連,卻眼睜睜被他壓在床上。

“你這個妖精,你不知這兩個月來把我折磨得有多苦?如今醒了還用這副身子勾.引我!我要罰你,讓你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美!”

說完,便是將各種別出心裁的催情招數悉數用上,直教那傲嬌之人連聲求饒。

他們各自抒發了想念和深情,便依偎在一起訴說從頭。

原來百裏斬成娃娃身時,雖心智已喪,卻記性尚存,是故過往種種,他都大致憶得。

那夜,他本欲聽蒙千寒旨示,將白朗帶出千秋苑,可心智不全的他,卻本能地憂掛蒙千寒的安危,是以各種感官也不由得對蒙千寒的舉動敏感,即使相隔甚遠,也聽到蒙千寒的呻.吟,才會陡然停步,回看蒙千寒受困於千秋苑中。

可他身為娃娃,又是本能地聽主人旨令,是故他只站在屋脊,不得飛身相救。

而白朗卻探察出他心智已有些恢覆,蒙千寒將白朗托付於他,便令白朗再無他人可求,於是白朗鋌而走險,意欲對他試探一番,再決定是否將玉璽之事托付他這活死人也似的娃娃。

於是——

***

“師弟?”

百裏斬的眼眸驟緊,移過了目光。

白朗心下一喜,繼而說道:“你想救你師哥,對嗎?”

幽潭一樣的眼眸閃起了幾處星光。

“好!”白朗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須得做好三件事。”

百裏斬的眼皮急促地抖動了幾下。

“第一,”白朗緊盯百裏斬面容,試探著說道,“打我一巴掌。”

啪,話音剛落,便是一個掌摑。

白朗揉揉臉,將頭轉了回來,看向百裏斬,那人還是面僵如偶,可那一巴掌著實的不輕。

白朗悻然,心道真是作啊,非要拿這句旨令來試探,忘了這妖郎曾是恨無門的督尉,夜叉公子,下手極狠。

卻也更為篤定,百裏斬聽得懂他人旨令,只要這旨令是關乎他師哥的安危。

於是再接再厲:“第二件事,到龍脈山上坤華的居所,將屋後枯井裏的一個包袱交給師哥。”

百裏斬眼見便要飛走,白朗忙將他按住:“哎別急,我還沒說完!你須得先做好第三件事,再去做第二件。”

百裏斬收息,靜靜地等著。

“這第三件事是……”白朗拖長了音,目光有些狡黠,又有些狠決,還略帶些痞氣,分明是渾不吝到決然一博的慨然。

於是聲音越發鏗鏘有力,帝王之威勢不可擋:“百裏斬,飛身過去!使出你通身的本事,將擋你之人,悉數斬殺!”

只見百裏斬倏然瞠起雙目,眼眸裏靈光大盛,下一刻,便似深藍閃電,精靈一縱,便是丈遠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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