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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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清脆的聲音在山洞裏回響。

小荷將剛折斷的兩截樹枝丟到火堆裏去,火焰一下子升高,“茲”地聲又降回去。伸手探探覺著火夠旺了,她方收手把尋來的樹枝撥到離火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天幹物燥,最忌走火。

“你為什麽要救我?”靠在巖壁上,柳葉生臉色蒼白,只是眉宇間的桀驁之色仍固執得不肯退卻。

小荷本是百無聊賴地捏了根細長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莖在指間繞著,聽到柳葉生的話後楞了下,隨即答道:“三月之期的決鬥我不想錯過。”

“是呵!能親手殺掉我這魔教妖孽,可是為你玄霜劍派增添不少光彩聲譽。”

那樣的語氣怎麽聽怎麽都覺著不舒服,小荷不悅地擰眉,卻不說話。她很少與人爭辯,性子柔順如她,像今日在三派掌門面前那樣逞強意氣用事還是頭一遭,

他低聲桀桀地笑,在不經意間牽動傷口,他也不去管,只死死盯著小荷的背影,眼中瞬間充滿了迷惑,恍然中將她與另一個身影重疊起來。閉了閉眼,他嘆了口氣,語氣忽然間變得柔和起來:“你今日這樣維護我,就不怕讓你師傅為難,讓玄霜劍派成為武林正道的眾矢之的?”

他的話讓小荷面色一白,既而凝重起來,回想方才自己沖動的舉止,難保武當,昆侖,崆峒三派不亂猜測,進而將那些不實不至的消息傳至整個武林,讓其他門派會對師傅和玄霜劍派產生猜忌和誤會。自己是不是已經連累了師傅,連累了劍派了呢?

越是想下去,她臉色就越顯蒼白,不自覺地咬住下唇。良久,她搖搖頭才道:“我自會與師傅解釋清楚的,師傅她……必然會理解我的。”她如是說著,卻不知道這番話到底是用來回答柳葉生的,還是用來寬慰自己內心不安的。

不過柳葉生聽到她的話後,瞳中掠過絲精光,似喜還悲,轉瞬消失。他收回在小荷身上的目光,輕輕,輕輕地,像是自言自語般喟嘆一聲:“你們,很像。”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小荷並沒有留意到他的話,她在想著回去後該如何向師傅解釋清楚才好。原本應該死於她劍下的人,反為自己所救,這件事說出來真的是太荒唐了,若處理不好的話,指不定會給劍派帶來什麽禍事。她正想著,煩躁地一扯手上的草莖,將之丟進火堆裏。無意中地瞥見柳葉生,忽地睜大眼睛,再三確定過後指指他的衣衫,提醒道:“你的傷口。”

柳葉生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原來已經凝結的傷口再度裂開了。黑色的衣服上那團濡濕的痕跡明顯地擴大著,而他本人恍若無事,扯了下衫子,也不管衣衫有沒有被血粘在肌膚傷口上。毫不在意地道:“一點小傷,不礙事的。”說得是漫不經心,仿佛這身體真的就不是他的一樣。

他閉上眼睛要休息,卻分明感覺到同在山洞的女子起身走來。霍地睜開眼,他似笑非笑地睇著小荷,戲謔道:“莫非夏女俠想投懷送抱?還是後悔了決定要親手殺了我好保你玄霜劍派?”

小荷沒露出多大的情緒變化,只道了句:“我是想你的傷再不止血的話,三個月後就無人赴約。”

“所以呢?”柳葉生在笑,但笑容只是像浮在水面的泡沫,風一吹就會散,再燦爛的笑也入不了這男子深邃的眼睛。

“所以,需要給你上藥。”小荷邊說邊蹲下身去,將柳葉生的衣服解開,露出傷口。到底是女兒家家的,師門裏住的又盡是女子,即使闖蕩江湖也有數年,還不曾如此與男子親密相對過。小荷心裏頭是慌亂的,但她面上著力掩飾著,不願露出任何痕跡來給對方嘲笑。從身上掏過只貝殼掰開,裏面裝的是晶瑩如玉的膏體。手指沾了藥膏給他均勻抹在傷口上。

柳葉生平生閱人無數,輕易看出她內心的慌亂不安,那露在青絲外燒紅的耳廓,停在他胸口上輕顫的手指,其實都已經將她出賣了。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樣子,柳葉生突然想起一個詞來——欲蓋彌彰。

塗抹藥膏的手指驀地停下,小荷“咦”了聲,輕蹙眉頭仔細瞧著壓在傷口下已然淡化的疤痕,清亮的眸子裏顯出迷惑來:“這是玄霜劍影留下的傷口嗎?”傷痕痊愈得很好,顏色也淡了不少,但小荷一眼就看出這正刺心臟的傷疤正是玄霜劍法中“落影飛鴻”留下的。

她問著,手指不自覺地沿那道傷疤劃過。指下一空,柳葉生側生避了開來,已經上好藥的傷口又綻開,絲絲血液從中析出。目光冷冷地看著小荷,柳葉生沒好氣道:“既然認出來了又問我做什麽?”

“是師傅傷的嗎?”她隨口問了句,印象中也只有師傅才能將玄霜劍訣中最後一招的“落影飛鴻”施展得這般爐火純青。

哪知,柳葉生劍眉一挑,不屑地笑:“她?她還不配。”

那是比師傅更加厲害的人嗎?為什麽自己從來也沒見到過,也不知道呢?小荷怔怔地想著,臉頰忽地一涼,身子一瑟,擡頭便對上男子邪魅的笑。

他修長的手指正自由於失血過多變得蒼白的唇瓣拂過,陡然明白過來的小荷臉頰通紅:“你……你……”

她不是像九師妹那樣伶牙俐齒的人,平日裏師傅管教嚴格,對於這方面的事更是從不多說,遇到了這等情況她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的神情落在柳葉生眼裏倒多了分天真嬌憨,其實柳葉生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剛才是怎麽了,鬼迷心竅地就俯身親了她。或許是這一切與當年的經歷太多相似,而自己在恍惚中把眼前的夏沐荷當作了她。

雖說犯錯的是自己,但依柳葉生這般性格的人,決不會有道歉的打算,反是將頭一揚,近乎無賴般地道:“我怎麽了?葉女俠說話怎麽突然成結巴了?我……我,我到底怎麽了?”柳葉生只覺內心很少有過眼下這般輕松自在的好心情了。看著夏沐荷憋得通紅又屈於詞語的模樣,不禁生出想再逗逗她的念頭,“在下背上還有幾處傷口,要是夏女俠不嫌辛苦的話,也一並替在下上藥好了。這樣就不用再擔心我會失約。”

小荷看著面前的男子,心裏氣極了,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冷漠的時候像冰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是冷嗖嗖的,而在他臉上一閃即逝的悲傷中,她卻能看到深不見底的痛苦和絕望,無賴起來的時候真是恨不得想要將他殺的心都有了,就算是把那張嘴給堵起來都好。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人這般無賴又無禮地對過自己,好想要教訓他一番,但聽他提及三月之約,心知此事再不能出現任何差池,否則後果不是她一人能承擔得起的。

念及此,她也只能咬住下唇借以洩憤,直至嘴唇快要給她咬破了才生硬地道:“你,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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