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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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漱石想了一路, 記憶往前追溯。

從他被軟軟拉著參觀思華,和沈新語擦肩而過,再到他答應加入星火, 亮相《明星總動員》和沈新語同臺游戲;甚至是團綜在灰藍海邊偶遇沈新語……

過去的很多場合都有沈新語的影子, 也許對方真的像他所說的,一直在關註自己。

可是,他們明明已經簽了解除父子關系的協議。

沈漱石甚至可以回憶起當他拿到京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接到了沈新語的電話,那是時隔十年之久,來自父親的第一通電話,說不激動是假的。

他依舊滿懷期待地接了電話前去赴約, 帶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然而等來的卻是一張“解除父子關系”的協議聲明, 要求他以後在任何場合不得提起這件事, 封口費是三百萬。

不多, 但是夠他衣食無憂。

沈漱石原本想把那張支票扔到對方臉上,告訴他, 沒有他的施舍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如果他不想承認自己這歌兒子, 他也絕不會賴上對方。

可是轉念又收下了支票。

雖然那時候的他才十八歲, 但是早沒了一時義憤的沖動, 收下錢,消失在對方的世界裏,對他對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

他不是沒想過報覆,只是累了, 不想繼續在這樣的期望又失望裏往覆循環。

收下這筆錢, 他就不需要再去打工賺學費, 收下這筆錢, 他可以去學一直想學的樂器,收下這筆錢,放過對方也放過自己。

回了家,沈漱石照例去了弟弟的房間。

其他兩人完全沒有懷疑,只是譚小武感慨了一聲,軟軟也太慘了,這大晚上回來還得做卷子。

畢盛則表示認同,“軟軟明年就高三了,可得抓緊了。”

沈漱石鎖上門,轉頭看向坐在書桌前的弟弟。

阮夢溪的桌上攤著一張揉皺了的紙,身邊的椅子拉開,像是早在等人來。

沈漱石走上前,把手裏的那份協議放到桌上。

阮夢溪先開了口,“哥,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所以今天,咱們是坦白局。”

沈漱石隱約意識到一些,但摸不透弟弟想說什麽。

“我先說吧。”沈漱石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手裏的協議,“也許你猜到了,今天我去見得那個,當今赫赫有名的影帝,沈新語,他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阮夢溪的表情並沒有很大的變化,靜靜地看著哥哥,等他說完。

“當年那件事鬧得挺大的,但是現在網上一點消息都搜不到了,我只留了幾份舊報紙。”沈漱石拿出幾張泛黃的報紙,遞過去。

“我的父親是沈新語,母親是念嬌集團總經理文丹丹,這個公司前幾年已經沒落了,後來被現在的思華收購了。”

沈漱石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我從來沒有見過我母親,這聽起來是不是有些可笑。”

阮夢溪有些奇怪,孩子們沒有見過父親還好說,懷胎十月親自生了他的母親怎麽可能沒見過。

“就是你想的那種,我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我母親企圖用我綁住當時漸漸成名的沈新語,而我就是那個制衡一切的砝碼,但是她並不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找人生下我之後就送到了她名下的一所孤兒院。”

阮夢溪的眼底滿是震驚,不敢置信,“可是……這不是違法的嗎?”

“對啊,所以我七歲那年,沈新語找到我,告訴我他是我的父親,他要帶我走。”沈漱石盡量笑著去回憶那段過去,即使笑起來滿是苦澀。

“他對我很好,我漸漸知道了我的父親竟然是紅遍全國的大明星,也理解了他之前不能來看我的苦衷,在他的影響下,我對母親滿是怨恨,所以我出庭作證了。”

阮夢溪捏了捏拳頭,他實在難以想象七歲時候的哥哥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法庭上指正自己的母親。

“她從頭到尾沒有出現,我就是最好的證據,更別說起訴之後,沈新語很快和原公司念嬌解約,轉頭進了新公司思華。”

“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她的追悼會上,聽說她從十八樓一躍而下,死之前穿著一身婚紗,落下後渾身沾滿了鮮血。”沈漱石的聲音平靜,可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那段時間,我總是做噩夢,夢裏的她常常來我,什麽也不說,就是用一雙怨毒的眼睛看著我。”

“我總是哭著從夢中醒來,想去找父親,可是我的好父親啊,在那之後就一直躲著我。”

“後來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我偷偷追到他的粉絲見面會現場,想去看他一眼,卻被助理看到,強行帶到了休息室,我想跟父親說,我只是想見見他,可是他甩了我一巴掌,說我是不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一個這麽大的兒子,那樣他的事業就全毀了。”

阮夢溪忍不住落下淚來,“別說了,哥。”

沈漱石像是撕開一道陳年舊傷疤,明明很疼,明明鮮血淋漓,可是因為裏面那藏著一塊玻璃,如果不取出來,這個傷口就永遠不會愈合。

他伸手溫柔地抹掉弟弟眼角的淚,聲音繼續,“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在演戲,他和我的母親一樣,他們都不愛我,也不愛對方,他們都是那種只愛自己的人。我的存在,一開始是文丹丹拴住沈新語的工具,後來是沈新語扳倒文丹丹的砝碼,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人在乎過我。”

“所以,我從七歲起,就學會了,不要去期望,因為期望只會帶來失望。”沈漱石把弟弟摟在懷裏,那是他堅定地去相信愛的唯一希望,這一次他願意去賭一次。

“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們星火火了之後,沈新語發現了我的利用價值,所以才找到我,還是我的一切都是按照沈新語的意志在往前走,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他會利用我來打壓星火。”沈漱石把自己的擔憂全盤托出。

阮夢溪難以想象說出這麽多難過的事之後,哥哥還能理智地分析沈新語的動機,甚至擔心還是自己和星火,一想到這裏,他的眼淚更止不住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沈漱石溫言軟語地哄著弟弟。

“哥,你以後有我,有星火,我們不怕。”阮夢溪倒是沒有提出什麽實質性的建議,但是對當下的沈漱石來說,這句話就是最好的良藥。

或者說,弟弟這個人與他來說就是照進晦暗生命的一束光,治愈沈珂身體的一劑藥。

“你想告訴我什麽?”沈漱石見勸不住,只能換個話題。

“我……我想說,我是從平行時空來的,我……我一直都在騙你。”阮夢溪想起了自己想說的話,抓著桌上的那張紙,說到一半又搖頭自我否定,“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在騙人,我就是……”

阮夢溪越說越急,手裏抓著那團紙,有些說不清。

沈漱石伸手拿出那張被團得滿是褶皺的紙,慢慢展開。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弟弟家,他的床頭好像就貼了這樣一張紙,他當時掃了一眼,但很快就被弟弟拿走了。

那張紙上記著三個名字。

再次看到這張紙,記憶一下子都魂歸故裏。

畢盛,沈漱石,譚之霧,三個人的喜好,特長都寫得很全。

可是那時候,弟弟還是第一次遇見他,甚至還沒有認識小武,所以弟弟說的是真的?

沈漱石猛地擡起頭,看向弟弟。

記憶裏那些細微的裂縫好像一瞬間連亙到一起。

所以弟弟一開始是真的和親姐不熟,所以為什麽弟弟對孤兒院很有共鳴,所以弟弟見媽媽的時候表現地相當激動……

明明是那麽荒誕的話,可是從弟弟的嘴裏說出來,沈漱石卻沒有任何遲疑地全盤相信了。

紙張上不但寫了他們的名字,還寫了他們的喜好。

阮夢溪捏著紙,有些忐忑地觀察著哥哥的表情,“在那個平行世界也有一個星火,但是只有哥哥們,沒有我……”

沈漱石揉亂弟弟的頭發,“我不知道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但是軟軟,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愛上的是現在的你,星火也永遠是四個人的星火。”

阮夢溪剛剛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決堤了。

把這些話說出口之後,心裏壓著的那塊大石頭像是突然消失了。

“不介意的話,給我講講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吧?”沈漱石抱著弟弟蜷縮在床上,刮了刮弟弟因為哭泣而發紅的鼻子,哄道。

夜深了。

阮夢溪窩在哥哥的懷裏沈沈睡去。

沈漱石輕手輕腳地起身,幫弟弟幫毯子蓋好,走出房門。

從弟弟的嘴裏,他得知了那個世界的很多事情,也讓他想明白很多事。

原來沒有弟弟的星火也出道了,但是終究是火不起來,想來其中一定有很多沈新語的手筆。

仔細想想,在這個世界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弟弟,星火甚至沒有一個人想過出道,他們的每一次節目幾乎都有舞臺事故,出道半年,遇到的危機公關的次數是別的團體的好幾倍,這些絕不可能都是巧合。

再一聯想,沈漱石心底的期望漸漸散去,留下的都是警惕和小心。

或許明晚,一切都會揭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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