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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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永遠都處在運動變化之中,永不休止。大自然的法力無邊足以讓狂妄自大自詡為能改造世界的人類俯首稱臣。 10天過後,一場大災難陡然發生了,它來的那麽悄無聲息、毫無征兆!自然界不費吹灰之力的撒下一張巨幅裹屍布,可以掩埋一切繼而毀屍滅跡,那就是破壞力極強的八級地震!那天,蕭曉和曾橙橙都在各自上班。震源中心離C市較近,所以震感強烈,通訊一度中斷,橙子從十多層的高樓搖搖晃晃的跑到地面,電話已經打不通了,她心急火燎的朝著蕭曉單位跑去。然而,曾經讓人覺得踏實的大地卻發出火車般轟鳴聲並不住的顫抖的時候,人們真正的開始恐慌了。馬路上有散落一地的水果、有跑斷的高跟鞋......驚慌失措的人們,有的哀嚎著、有的尖叫著、有的不停的試著撥打手機......曾橙橙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找到蕭曉。她很清楚,蕭曉只是在二樓,應該沒什麽危險,但不見到她的話,懸著的心始終是放不下。

那麽多的轉角、那麽多的路線、那麽多的障礙、那麽多的選擇,她們卻在同一條街相遇了。終於看到了彼此,憑借的都是直覺和感應,一種註定感縈繞在兩人周圍,為黑色調的白晝抹上一輪彩色。她們慢慢走近、緊緊相擁......

夜裏信號恢覆,橙子給父親和大哥打去電話報平安,聽得出他們擔心的要死,父親還讓她趕緊回北京。一打開電視才看到各個臺都在播放這次慘不忍睹、嚴重之至的大地震,一堆堆頹垣敗瓦、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喚、一隊隊緊急救援的軍人身影、一具具不知名的屍體......她們沈默著,突然就哭出來。第二天,她們不顧父母的反對和擔心,毅然決然的買好一些急需而匱乏的物資,開著車往最嚴重的B縣趕去......

如何才能讓自己紮根在這變化莫測、充滿無常的世界呢?橙子思考著。生活就是死亡,或者說離它更近一步,我們每天都會面臨無處不在與你擦肩而過的危險。而生命只有一次,也許只能勇敢的面對未來並且找到自己的價值和使命然後在等待中看到希望吧。去救助他人的過程其實是最好的心理療愈過程同時也是對自己的救贖。

發生在重災區的那一幕幕,真實而又悲愴,不斷的蕩滌著她們的靈魂和鬥志。橙子每每看到尋人墻上一張張告示,就覺得那分明是傷口上的一個個還未結痂的傷疤,泛著猩紅的顏色和血腥的氣息,讓她感覺壓抑和窒息。

她記得那天她幫忙兵士們挖掘一所倒塌的民居,身旁的媽媽額頭有傷衣服也破了,好像當她透明的一樣,一直呆呆傻傻的直挺挺杵在那,口中似是喃喃自語“我的娃娃啊!我的娃娃啊!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屋頭睡啊!我一個人活起有啥意思啊!......看來是沒得希望了......還不如被軋死算了......“隨即開始從小聲抽泣變成嚎啕大哭。”孩子幾歲?”橙子發抖的問,“我的娃娃啊......”媽媽思維淩亂的開始訴說孩子的情況,橙子其實根本沒法集中註意力去聽,她只是呆呆的看著她,不等對方說完就情不自禁的抱住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餘震不斷危險重重,但她們毫不畏懼,竭盡所能的幫助災民。十天後她們擔心志願者太多會占用災區物資便離開了B縣,去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暫住體育館的人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震的同時股市也出現大震蕩,由於經濟形勢和上市公司的前景趨於惡化,各種真假難辨的利空消息又接踵而至,對投資者信心造成打擊。整個股票市場也彌漫著悲觀氣氛,股價大幅度下挫,從曾經的牛市迅速轉入低迷。這種大環境也影響到了曾氏集團的財務狀況。曾橙橙的父親一籌莫展,再加上妻子走後過度思念,一下病倒了。

為了彌補當年自己的倔強離家,在征得蕭曉父母的同意後,五月下旬曾橙橙和蕭曉決定同時辭去工作回北京。橙子返回曾氏集團工作。

蕭曉知道曾橙橙一直有一個心願,所以她沒有立即再找工作,而是悄悄的去找合適的地段合適的門面,籌備著開一間真正的茶社。一個月後的一天,蕭曉拉著橙子來到七九八,這裏原來是工廠,有笨重的煙窗和高大的廠房,高空間和大柱距的建築架構完整的再現德國包豪斯藝術風格,簡約大氣和實際。現在在這充滿工業痕跡和力量的地方卻即將變做都市另類精神生活的樂土。蕭曉說那裏一定會逐漸成為巴黎的蓬皮杜、紐約的蘇荷。既然是文化創意和產業基地,在那裏傳播中國的茶文化最好不過。幾毛錢每平方的房租也非常劃算,原來的紅磚墻不用怎麽裝修就可以營造出覆古的氛圍。蕭曉選中的是一條拐彎處的一層廠房,門口已經豁然掛著“春露茶社”的招牌了。看得出曾橙橙有一絲無法克制的感動,她沒想到蕭曉這麽了解自己。“老公,還滿意嗎?我這裏有幾份大致的裝修效果圖,等裝修好了,其它茶藝上的東西我就不懂了,需要你這個專家出馬了,另外,上次在X古鎮上遇到的茶室老板人挺不錯的可以在他那進貨”......

橙子那邊的工作繁忙,集團漸漸走出困境,曾父的身體也在康覆中。蕭曉這邊的裝修和後期的桌椅茶具購買技師招聘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她還認識了很多搞創作搞藝術的,她自己從未想過一個跟數字打交道的人居然開始文藝起來,愛情真的可以像海妖般迷人讓人雲裏霧裏,甚至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

“寶貝,當老板的感覺怎麽樣啊?”橙子問蕭曉,“一個字,累,主要是心累,太多要操心的了”蕭曉微閉著眼,慵懶的把頭枕在橙子腿上,太久沒有這樣放松的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了,橙子摟著蕭曉說:“難怪,人都瘦了一圈,三圍都小了,尤其是上圍,唉!““誒,我比你矮還跟你一樣的已經很不錯了好嗎?你敢嫌棄我?膽子忒大了點吧!”兩人嘻哈打鬧,扭成一團,薛姨他們只是暗笑著默默走開。這兩個年輕人他們是搞不懂的了,明明都那麽優秀那麽漂亮為什麽不找個男人成家呢?“新社會新生活了,怪不得老家的男孩子不好找媳婦了”薛姨心想。

“寶貝,明天陪我上山去,好不好?我想去看看媽媽”“好啊,我正好想放自己一天假,反正茶社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了,正好敞敞味道”......

炎熱的七月,卻遇到少有的陰天,站在墓碑前,焚一主香,紙錢的火光化為煙霧,繚繞在身側,一張張輕薄的紙片卻似訴說著一個人厚重的一生。但無論怎樣結局終將是化為灰燼,如夢幻泡影。曾橙橙心中感慨良多,年齡愈大,光陰流逝愈快。一天一天,日子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就像水滴於大海,自己在世上活的一萬多天已了無蹤影,再過千百年還有誰記得你曾來過?母親的離世讓她頓悟......

曾橙橙心底的情緒無法言說,某些東西好像剛剛愈合又開始一點點分崩離析,她的表情像黃昏時的霞光,一點點的黯淡下去,失去光彩。離開墓地時,她緊緊的牽著蕭曉的手,佳人在側愈發害怕所有的失去......

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開始閃爍。忽明忽滅,像是她們的人生,起起伏伏。這絢爛的背後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人家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

蕭曉和橙子共同開辦的‘雲露茶社’順利開張了,日子定在8月8日,她倆不免俗的翻了萬年歷查了日子,那天是黃道吉日適宜嫁娶、入宅、開市、交易、動土、祭祀......

紅磚廠房的外墻配上兩扇高大的仿古木門,兩旁木柱上鐫刻了這樣一聯:“一杯春露暫留客,兩腋清風幾欲仙。”跨過高高的門檻後,一陣沈香味飄然而至,心也會不靜而凈。迎面一堵墻上掛有曾橙橙自己創作的書法作品,筆老墨秀,力透紙背。“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其下,一截竹筒伸出,流水剛巧註入下方石缸內,溢出的水再流入一段人工小溪流,睡蓮中幾尾錦鯉暢意游玩若隱若現,幾盆蘭花裊娜生姿,微微的水聲搭配霧氣升騰,自成雅趣。步入室內,茶器、茶具一應俱全,生火的、煮茶的、量茶的;水具、鹽具、飲茶用具、清潔用具;茶席、暖簾;茶寵、茶荷、壺托......各色佳茗齊聚,西湖龍井、廬山雲霧;黃山毛峰、恩施玉露;信陽毛尖、君山銀針;安溪鐵觀音、洞庭碧螺春......隔出的二層從木質樓梯上去,主要用作收藏、陳列、展示或購買。

整個茶社環境遵循《茶經》所註,將儒釋道的內涵與茶文化核心融合,氣韻獨特。她們當日還邀請了本地知名書畫家、作家,其一是為京都的文人墨客提供了一個文化交流的平臺,其二可使茶道、書法、國畫、香道、閱讀融為一體。

萬事開頭難,她們的茶社漸漸步入正軌,一方面是茶客登門品茶購茶,另一方面是茶藝師交流培訓,她們的茶社在文化圈裏也開始小有名氣了......

那天,蕭曉回C市購茶順至回家看望父母了,橙子閑來無事便於兩三好友相約去酒吧夜店坐坐。很久沒來這種聲色犬馬之地,離上一次來工體大概快要六七年了,還是跟胡渺熱戀的時候,橙子略微的有些不適應。這裏比以前更熱鬧了,本地的、外地的、中國的、外國的,一派繁榮和諧的景象。

酒吧裏人滿為患、煙霧繚繞、擠擠攘攘,為那些打野眼的揩油的騙色的騙錢的宣洩的淩亂的失戀的熱戀的痛苦的開心的有錢的沒錢的好的壞的各色人等,提供了一個想入非非、如夢似幻、鬼哭狼嚎、荷爾蒙爆表的場所。

曾橙橙本身是很不願意來的,但是拗不過朋友的邀請,只能隨大流了。她一如既往的喝酒打發時間,抵抗著震破耳膜的音樂聲以及快要糨糊的腦袋。

在這說話基本靠吼的環境裏,她只能借助手勢跟朋友交流,就在她低頭看著杯中的黃色液體淮備一幹而盡的時候,朋友使勁用手肘背捅她,她正欲發火,擡頭看到一個人,音樂聲像戛然而止了。

這個人就是讓她失戀的猝不及防,讓她背井離鄉,讓她心碎不已,讓她差點不會再愛的人——胡,渺!曾橙橙是完完全全的楞住了,世界這麽大,為什麽偏偏在這碰到!?但是她故作鎮靜雲淡風輕的說了聲“海”,做了個打招呼的動作。幾年過去,胡渺沒怎麽變化,只是多了份成熟的風韻,她好像已經喝高了,臉頰緋紅,左晃右晃的端著酒杯過來敬酒。敬完兩個朋友,她對著橙子說:“親愛的,我早就看到你了,來,我先,自飲三杯,為我當年的自私!“”我離婚了,這是報應,我恨自己當年為什麽不勇敢一點!“......橙子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仿佛所有的恩怨已不覆存在,想好的惡毒的臺詞一句也沒有說出口來,只剩,同情。

說著說著,胡渺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淚瞬間迸出”橙子,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嗎?我一直都愛著你的,我從來沒有愛過男人,我只喜歡你......“在握著的有那麽一刻,不知道是出於同情或是對過去的講和或是一絲的不甘,橙子心中通電般微微一顫,但僅於此了,她握住胡渺的手說:”請記住,幸福只給勇敢的人。我已經有老婆了,我們彼此很相愛,你和我,就到此為止吧...... ”

後來,橙子才知道在酒吧那麼巧的碰到胡渺,是因為胡渺哭著喊著求她的朋友幫忙,朋友們實在看不下去才出此下策。橙子因為這事還嗔怪了她們好久。

她沒把這事告訴蕭曉,她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放下,何必再恒生事端呢?很早以前她看過一本哲人的書,寫的戀人之間不是完全沒有秘密才最好,不要輕易挑戰女人對於感情的嫉妒,她們會頃刻間從迷人的海妖變做覆仇女神,況且,她已經拒絕她了。再難熬的過去也僅僅是過去,就像那風,來了走了散了。我們終究會有那麽一天,牽著某人的手,遺忘過去的她,無論她傷你是有多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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