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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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陸佳一頓劈頭蓋臉的說教之後,橙子心裏更加淩亂,有的時候她自己也懷疑自己這條路選擇正確嗎?能夠行得通嗎?如果不是這麽離經叛道她也不會過得這麽憋屈,上天為什麽偏偏選中她成為一個只對同類有感覺的人?她的父母很恩愛,她的家族沒有跟她一樣的人,沒有人理解她。別人以為她是高冷,其實她是從小就覺得跟別人不一樣,尤其成年之後,別的女孩談論感情,她完全沒辦法融入,因為她根本不喜歡男孩,所以跟家族的人總是隔著一層不能捅破的東西,家人也都漸漸疏遠了她。她也不是沒試過接受那些異性追求者,但是,的確一點感覺也沒有,只要一有實質上的肢體接觸她就覺得別扭,更不要說接吻之類了。她查過資料她這種應該是屬於天生的,可能是染色體出了問題,不像有的是後天環境影響或是感情受過創傷,還有機會通過心理治療矯正。像她這種,只能認命。

最近,她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裏她變成小女孩獨自站在寸草不生的荒漠中,忍受著饑餓、幹渴,就在快要奄奄一息的時候,不知哪裏出現的小女孩背對著她伸出手拉住她,頭也不回的向前奔跑著,朝陽升起,四周仿佛長出嫩草、開出花朵,慢鏡頭般緩緩綻放,她想努力看清那個小女孩的臉,但每次總在她咯咯笑快要轉過頭來時,突然驚醒。夢是有隱喻的,或投射過去,或表示現在,或預示未來,她不知道她這個夢算哪一種,姑且就像陸佳說的那樣吧,她現在應該用理性和直覺共同擁抱未來。

第二天上完課,橙子就急急忙忙開車去參加學院院長女兒的婚禮。中午時分都是堵車高峰,她到的時候儀式已經開始了,聚光燈打在臺上一對佳人身上,伴隨著浪漫的音樂,溫馨無比。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和胡渺能像這樣,穿上聖潔的婚紗,在眾人的祝福中走上紅毯,彼此承諾,交換戒指,終於和自己愛的人走到一起,她完全理解喜極而泣的新人們的那份動情,但這都僅僅是美好的想象,終究是泡沫見不得陽光。

她懶得去跟同事寒暄,就隨便找到一個離出口最近的桌子,剛好還有一個位置空著。儀式完畢,燈光亮起,挨著她坐的人轉過身子,這時她才看清楚,原來不是別人正是蕭曉。對方先是一楞,而後略帶尷尬的一笑,“橙子姐好”“難怪最後一節課沒看到你,原來你逃課來參加婚禮了”“嘿嘿,你就假裝不知道嘛”,“沒關系啦,我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人,你是哪邊的親屬啊?”“新娘的表姐”“院長是你,舅舅?”“嗯”曾橙橙大吃一驚的看著蕭曉,隨即笑著問“那你怎麽不找你舅舅開個後門?”“我不敢,他要罵我的,哈哈哈哈……”

曾橙橙克制自己不要多想,省得把師生關系弄得覆雜,她盡量保持上課時的沈穩與蕭曉交談著,像一個姐姐。

但是,她發現蕭曉和胡渺真的有太多相似的地方。背影,頭發,臉型,個子,性格,甚至,下巴左下角的雀斑。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靈魂出竅了,想到很多過去的事,盯著桌子發神。

“橙子姐,來,吃蟹肉,剝好了,我餵你”曾橙橙楞了一下,“我的手洗過的你放心”蕭曉附在曾橙橙耳邊小聲的說“男蝦女蟹,女的吃了好,下手要早”,說完,咯咯的笑起來。曾橙橙想起,胡渺也說過類似的話,她們都這麽孩子氣,都這麽快熟,很容易相處。

參加完婚宴,曾橙橙故意說要回學校拿東西借故送蕭曉一程。不管怎樣,她對蕭曉有種莫名的親近感。車裏放著王菲的碟,一首《乘客》,簡單幹凈透澈,觸摸到隱藏在她們心靈深處不可告人的隱秘情感,沒有人說話,“坐你開的車 ,聽你聽的歌 ,我不是不快樂,白雲蒼白色 ,藍天灰藍色 ,我家快到了 ,我是這部車 ,第一個乘客 ,我不是不快樂 ,天空血紅色 ,星星灰銀色 ,你的愛人呢 ?”

“橙子姐,你知道給這首歌作詞的是林夕吧?他是男同志,你知道不?”“我知道啊,所以他的詞才透露出女性的視角,才這麽細膩溫柔呢”。“橙子姐,你的愛人呢?”“她不在這個城市”……

備考提高班的課很快結束了,在寒冷的一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聯考,曾橙橙沒有想到她會在開學典禮和新生入學獎學金的頒獎中再次跟蕭曉重逢,這次,是她給蕭曉頒發證書。她事後也沒想到這次與蕭曉的合影開始了她們的第一次合照。照片上的蕭曉活力四射,青春可人。

當天就要選擇專業和導師,蕭曉選擇了營銷專業,跟另一個老學究相比,毫無疑問蕭曉選擇了曾橙橙作為導師。有人說人生是由無數的偶然構成,就算選擇,其實質也是偶然,亦如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錯過之後即便重逢,也不是那時的你我。三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也可以時光靜好,人和事都停留在原地。

當然,即將到來的三年將是曾橙橙和蕭曉此生最為難忘的三年。

春寒料峭,萬物覆蘇,櫻花、梨花、桃花爭相盛開,又一個春天到來,陸佳帶上兒子豆豆,好說歹說終於把周末賴床的曾橙橙從床上叫起來,跟她一起去“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休閑娛樂,喝粗茶、品農家菜、拍拍照、摘摘草莓,放松放松。

曾橙橙抵不住豆豆的糾纏,只能起來,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春風拂面,心情也變得柔和,她今天穿著杏色風衣,配搭一雙棕色長靴,顯得身材愈發修長,加上一頭烏黑亮麗的直發,的確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而且,最讓陸佳羨慕嫉妒恨的是,她吃死都不長肉,從上大學到現在,陸佳倒是隨時把減肥什麽的掛在嘴邊,但是曾橙橙可能就是那種體質,同樣的吃喝,就是不長肉。

吃過晚飯,陸佳把豆豆送到爸媽那,自己跟曾橙橙又去泡吧了,她知道曾橙橙在c市只有她一個知根知底的好朋友,其實她是想方設法陪陪橙子。畢竟這麽多年的閨蜜了,除了她們互不來電,沒有任何性相關的成分以外,她們的關系鐵到超過情人。

為了照顧曾橙橙的興趣,陸佳提議去最近新開的gay吧玩玩,那種妖氣沖天的地方對她們而言是最安全的,因為沒有人對她們感興趣,順便她也可以看看帥哥,養養眼。

不得不說,在中國,13億人口,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相遇的可能性只有百萬分之一,成為朋友的可能性大概是千萬分之一,成為戀人的可能性只有十億分之一。但是,緣,妙不可言,世界那麽大,人有那麽多,她與她就是兜兜轉轉的遇見,只需一個偶然,一個剛好,就能彼此走進同一片天空。

曾橙橙以前每天早晨是喝著世界上最貴的產自印度尼西亞的麝香貓屎咖啡醒來,吃著營養搭配的早餐,衣物家具等都是私人訂制,雖然算不上頂級、奢侈的生活,但比起現在一個人的生活確實好太多。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只要他們能為子女提供的,他們都不會吝惜。他們視她為掌上明珠,想把她培養成最優秀的孩子。沒曾想優秀的女兒喜歡的是同性。

曾橙橙找尋心之所屬的生活的代價是失去令人羨慕的優越的生活。這也是上天對她意志力的考驗。既然選擇了,有一部分必然會失去,這個道理她很小的時候就懂。所以,她選擇了離開。離開,有時是逃避有時也是另一種方式的面對。

曾橙橙總是幻想自己能去開始一場俗套的說走就走的旅行,幻想著自己能從庸碌的日常生活中逃逸,沒曾想,卻進入另一個窘境。所以不管她身處何方,最重要的是要有發現美好的眼睛和置身事外的態度,用異鄉人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一切,才能有不同的發現,樂趣是需要自己去發現的,陸佳身上正好就有這樣的品質。她總是能讓橙子在熟悉的城市生活中發現新大陸,讓橙子發現不一樣的c市以及這個城市中不一樣的人。

她們走進酒吧,各式香水味混合在一起,陸佳看著那些身子骨搖曳多姿的男人,忍不住也開始浮誇的走路,“你能不能低調點?我可不想成為焦點”“好吧,親愛的”陸佳學著電視裏那種嬌羞的語氣,橙子只能送她一個白眼。

她們找到一處不顯眼的位置坐下,“親愛的,這裏的waiter應該都是零吧,你看,他們那翹臀細腰和蘭花指,真女人都要遜色兩分”“哈哈哈,也許吧,在這裏他們的天性才能完全爆發,平時都得憋著,得裝,很辛苦的”“那你呢?”“我怎麽?”“你辛苦嗎?”“我有什麽辛苦的,我又不需要裝”……不過,曾橙橙心裏很清楚,他們這類人都得在異性戀主導的社會中偽裝自己,多多少少是需要掩飾的,比如談論的話題,女同事之間問她最多的就是“你老公做什麽的,你們不打算要孩子嗎……”別人的關心也許正是他們沈重的負擔。比如,與心愛的人不能在太陽底下公開的甜蜜,有的gay的伴侶甚至是已婚男性。不能像異性夫妻那樣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給父母或者他人介紹另一半時只能說是好姐妹或者鐵哥們。比如,兩個人共同生活多年,待年老體弱,膝下無子,患病在床時,對方卻連簽字同意的權利都沒有。比如,過年的時候,連空氣中都充滿著喜慶和熱鬧,但他們要麽一個人回家過,要麽跟形婚對象回家過,總之相愛的人天各一方,內心只有落寞和孤寂……他們這類人總有著太多太多的無可奈何……

他們需要等待夜幕降臨,撕下面具盡情釋放。陸佳和曾橙橙玩著小游戲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她們看著這些打扮入時,長相體面,發型帥酷的男人們,猜測著他們的職業或者家庭。十點三十分,強勁的音樂響起,主持人登場,介紹了第一位表演者是來自某健身中心的教練,圈名coco,酒吧的高潮階段來臨,一個只穿了底褲的妖嬈男子跳起性感的鋼管舞,身材勻稱,肌肉結實,周圍的尖叫聲四起,人們都站立起來,或拍手打節奏或吹著口哨,除了舞臺上醒目的追光燈,其餘一切都沈浸在暧昧昏暗和酒精味煙味荷爾蒙的味道中。“橙子,你看那個男的那個部位是假的還是真的?怎麽那麽大?”“我暈,我怎麽知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感興趣”“沒想到,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也可以指女人對男人啊,哈哈哈哈”“你就不怕長針眼嗎?”“哈哈哈哈…”

緊接著還有反串一類的節目,那些gay穿著假胸和女裝跳著勁舞,不仔細觀察真看不出是男是女,“真的都是人才啊”陸佳感慨道。其中,有三位歌手在中間穿插表演唱歌,最後一位讓曾橙橙大吃一驚,她趕緊躲在陸佳身後深怕臺上的人看到她。

臺上這位正是她的學生,考前輔導培訓班,蕭曉的同桌。不過,他沒考上。“你又看到誰了?我發覺跟你們人民教師出來怎麽像是跟大明星出來似的,怕人家認出來,怕什麽嘛,門口又沒寫禁止異性戀入內,你這叫做賊心虛”曾橙橙想想也是,碰到的話就打一招呼,沒有根據沒有事實,自己不承認別人永遠只能是猜測,更何況她還形婚過。此刻,曾橙橙倒是開始猜測起蕭曉來了,蕭曉跟他好像很熟的樣子,該不會二人是閨蜜吧,那蕭曉至少有50%的可能也跟她一樣!……她的思維開始隨著酒精的刺激慢慢混亂,玩到夜深,二人打車,醉醺醺的各自回到家。

新的一周開始了,曾橙橙這學期除了要上本科班的課程還有周末的MBA研究生營銷課程,周末的課必須精心淮備,畢竟都是已經工作的職場人士,有的還是企業的老總,實戰經驗豐富,絕不能照本宣科。所以,空餘時間,她都在家整理教案,制作多媒體課件。

周六上一天,上午的課結束後幾個離家遠的學生邀請她一起吃午飯,其中就有蕭曉,她想了想,也行,懶得回去煮了,煮好收拾幹凈又得往學校趕。

她跟這些成人學生倒是挺合得來的,畢竟她也大不了多少,還有的比她還要年長一些。蕭曉是裏面的活躍份子,話挺多,說說笑話開開玩笑,惹得大家直樂。 她知道了那晚那個gay的確是蕭曉的好朋友,知道了蕭曉還未婚,單身,知道了蕭曉是混血,知道了大家都挺想給她介紹對象……

吃過飯,蕭曉不知從哪拿出一杯奶茶,“橙子姐,來,咖啡味的,提提神,潤潤喉”她又是一楞,不過也許女孩都愛喝奶茶吧她想。出了中餐館,她們倆一塊往學校走著,其他同學有的說去逛逛校園,有的去買東西了。“蕭曉,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我可以幫你留意一下哦”“沒要求,有感覺就行,呵呵”“有感覺,這個東西很難,比有要求還難”“看緣分咯,如果遇不到,我就一輩子不結婚,呵呵”“那多可惜,你這麽一大美女”“別說我了,橙子姐,你是北京人吧,怎麽會想到來C市呢”“唉,我不喜歡北京”“就這麽簡單?”“就這麽簡單”“哦”……片刻無語。她們看著校園的風光,此時,山桃如霞,緋櫻繽紛,青柳垂發,玉蘭玲瓏,遠處杏梨滿山,菜花盛放,花事正濃,好一派春的景象。可往事又浮上曾橙橙心中。

下午的課結束後,蕭曉等著曾橙橙關了電腦,回了辦公室,“親愛的曾老師,我陪你去停車場吧,我也要去開車”蕭曉俏皮的對橙子說,“好啊,對了,說起來,你舅舅可是院長,你幹嘛這麽賄賂我?”橙子笑著問她,她突然略顯局促和尷尬的回答“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一杯奶茶,跟你一起去停車場,這也能叫賄賂嗎,我就是覺得你很親切,像姐姐一樣,而且,你又這麽厲害,我得好好向你學習學習”說完不自然的低下頭。曾橙橙見她這樣心裏是覺得好笑,一個已經上班的人舉止卻還像學生,愈發覺得蕭曉蠻可愛的。“沒事沒事,我是開玩笑的。你是在銀行上班吧,上了幾年了,哪家呢,哪個部門?怎麽想到學MBA?”“東橋那的中行支行,信貸部,工作三年多了,就是想多學習,提高文憑咯”“你們上班都穿職業裝吧,我怎麽覺得你還是像個學生呢,年輕就是好啊”“沒辦法,娃娃臉,長得比較顯小”“你是混血兒?怎麽個混法啊”“別說了,人家都是混歐美,我是混東南亞的,我曾祖母是馬來人”“哦,難怪你膚色偏黑嘛,哈哈哈”蕭曉故作嗔怒、無語狀。“好啦,別生氣,美女學生,周末有約否?老師今天請你吃飯吧,反正我一個人,你就當是陪我?”“哪有什麽約會,好啊,我給媽媽打個電話,就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二人說說笑笑來到停車場。“今天開我的車吧曾老師,我的車小,待會晚高峰堵車又不好找車位,吃過飯我就送你回來”“行”。

蕭曉是輛寶藍色的菲亞特500,對於曾橙橙這種高個來說確實好小,白色的內飾搭上紅色的座椅,跟蕭曉倒是蠻配。

“你這個,就是情侶包間啊,”橙子把座位往後調放下她的大長腿一邊環顧四周笑著說,“我這麽矮像你那種車我可駕馭不了”“你想吃什麽?……不要說隨便”“你怎麽知道我想說隨便?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的頭銜不是白給的啊”“西餐?火鍋?中餐?”“不要讓我選,我有選擇性綜合癥”“那就西餐吧”“好啊”。“那就去廣播電視塔”。

曾橙橙想去看看整個城市的夜景,站在兩百多米的透明觀光平臺上俯瞰整個城市,她喜歡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她們選了個靠窗的二人座位置坐下,蕭曉看著外面,無奈的說“曾老師,我恐高的,你看,我手掌心都出汗了”“那好啊,人在恐懼的時候才會說真話”橙子笑著說。

“好吧,無論怎樣,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呢,”蕭曉興奮的看著裏面的菜品,有海鮮,川菜,牛排,日式菜,甜品,飲料,紅酒……那種孩子氣的兩眼發光的樣子對橙子來說是多麽的似成相識。“想吃什麽你自己去拿,反正是自助”“好啊好啊”“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很傲嬌的女孩子呢,原來這麽……”“呵呵,我對陌生人是不怎麽講話不怎麽笑的,你是例外”。

兩人酒足飯飽之後來到觀光層,蕭曉不敢踩到透明平臺上,正在猶豫不決時,橙子伸出手一把拉住她,扯到玻璃窗前,她感覺到蕭曉的掌心已經汗濕,“別怕,有我在”蕭曉望著她,怯怯地說“你不要松手啊”曾橙橙緊緊的拉著她,眼睛望向遠方,“看,整個城市就在我們腳下”夜的魅惑一覽無餘的展現在兩人面前,燈火輝煌的都市,快速的車流扯出一道道光的炫影,高樓大廈的外燈璀璨奪目,這一切都與浩瀚的蒼穹交相輝映。

此時,沒有人言語,也不適合言語。時光靜謐,凝固,異樣的情愫卻在其中緩緩播散開……

可能是酒精作祟,兩人彼此的心中都有暖意升起,像某種事物,癢癢的,無形的,酥酥的,難以名狀的,麻麻的,正在覺醒,盛開,律動,駐紮,融化,消解,吞噬,蔓延…

她們的背影濃縮進暗的夜中,她們的手就一直這樣牽著,直到回到電梯間才松開,蕭曉偷偷的看了一眼曾橙橙,她還有些許的不確定,因為她的好朋友告訴她,在gay吧看到曾橙橙了,不過,他假裝沒看見也沒有打招呼,怕不必要的尷尬,但來那種地方玩的不一定就是les。她們其實都在互相猜測著,互相試探著,不能隨便暴露自己的性向,自己的隱私。更何況她們還是師生關系。

不過,曾橙橙真的長得實在太美,今天的她挽著丸子頭,露出飽滿的額頭,美人尖,幹練又不失雅致,穿著成套而合身的黑色小翻領西裝和闊腿褲,一貫的高跟鞋,內搭杏色絲質短袖襯衫,左胸口有兩朵同色系花朵裝飾,隨著呼吸上下均勻的起伏著……她擡頭看著樓層顯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心裏想些什麽,蕭曉發現快到地下室了,趕緊收回目光。

沒有誰敢捅破這層窗戶紙,她們一前一後,走進車裏,蕭曉發動了車,“曾老師,謝謝你請我吃了頓大餐哦,改天我請你”“不用謝,我也想讓你這個本地人帶我去沒去過的地方呢,下次一定讓你請我”“好的,一定”。

這時,蕭曉車裏卻適時響起王菲的歌,她淺吟低唱著《暧昧》,歌聲柔緩卻像一顆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擊中二人的心田,不由得泛起陣陣連漪,“你的溫柔,怎可以捕捉,越來越近,卻從不接觸,lalalalala……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望不穿這暧昧的眼,似是濃卻仍然很淡,天早灰藍,想告別,偏未晚……”

蕭曉低聲跟唱著,粵語發音極標淮而且,簡直就是原唱!曾橙橙心裏甚是歡喜,她最喜歡唱歌動聽的女孩,當然,她的歌也唱得不賴,“沒看出來啊,歌唱的這麽好,你也喜歡聽她的歌?”

蕭曉很想說是因為那天在她車裏聽到,才馬上去買了CD,但她沒有,“嗯,喜歡”“誒,蕭曉,現在還沒到八點,不如,我們去唱k?你的歌一定唱的很好聽”“就我倆?”“嗯哼,我還一個人去唱過呢”“是嗎?哈哈,那是神馬情況”“趁著還有精力,就應該多嘗試沒有做過的事,挺好的呀”“你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呢”“唉,那是姐姐也年輕過,好伐啦”“哈哈哈……原來曾老師也有2B的一面啊?”

“你敢這麽說我?!反了你!”曾橙橙輕輕的用手指尖戳了一下蕭曉的頭。

人跟人就是這樣,原本的距離,會因為不斷的接觸而縮短,拉近,直至熟絡,反應,合成,演化,延伸,糾纏,直至從周圍人變成枕邊人。

她們到了一家經常去的ktv,要了一間主題式小包,不知道的人淮以為是兩個專業人士在練歌。蕭曉的歌的確唱得很好,而且曲風多變,一會可以爹到十幾歲甜的膩味死人,一會又可以老到歷經滄桑孤傲冷漠,一會又可以性感迷人,一會又可以低沈男孩子氣,英文,粵語,國語,都不在話下,曾橙橙問她怎麽唱歌唱這麽好,她說因為以前學過聲樂,父母專門給她報的班,怕她以後找不到工作,要她多學點才藝,技多不愁。曾橙橙問她幾年前怎麽不去參加超級女聲,她開玩笑說怕太出名了會有狗仔隊,影響到她的私生活。

一個女人在做她擅長做的事的時候,總是特別迷人的,此刻的蕭曉是讓曾橙橙心動的,拋開那些似曾相識,她的孩子氣,她的認真,她的真誠,她的努力,當然,還有她的漂亮,不可否認,以她自己的條件不可能不是外貌協會的。因為帶有1/8馬來人血統,蕭曉的面部輪廓顯得比其他人更深更清晰,瘦削的下巴,高高的鼻梁,靈動的眼睛大而深邃,隨意穿著一件印著卡通狗狗的灰色毛衫就很好看自然清新的樣子。

不知道蕭曉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唱的有幾首歌的mv都是有les情節的,像楊丞琳的《曬焦的一雙耳朵》、張蕓京的《偏愛》、張懸的《兩者》、梁靜茹的《燕尾蝶》……

曾橙橙暗自喜悅,她想,就算蕭曉不是拉拉,也至少不會對這種事沒法接受,她思量著,但仍不動聲色,面帶微笑的看著她表演,蕭曉唱歌真的很認真很投入,舉手投足都很專業,唱到動情處還會微蹙眉頭,還會跟著節奏舞動。

認真的人做什麽都會很認真吧,她想。蕭曉還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要她一起跳,這個女人瘋起來也是醉了。蕭曉還點了範範的《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如果的事》,要求曾橙橙跟她一起唱,這是要從閨蜜到情侶的節奏啊,橙子為自己的想法偷笑。

不知不覺時間已到了深夜,桌上的一打啤酒也被她倆喝光,二人跌跌撞撞的互相攙扶著出了包間,車也沒法開了,只能就地停著。

因為住的地方不順路,她們便各自打車回家了。那日過後,她們之間更增添了異樣的暧昧的情愫,彼此也更加熟悉。

時光不疾不徐的流淌著,平時她們各上各的班,周末的時候才會見到。不過,蕭曉平時經常給她發短信,都是有的沒的,或者關心、問候的話,言語間透露著親昵,但仍然只是好友的範圍。耽誤休息的周末課程因為有蕭曉的存在,變得愈發的生動有趣,但曾橙橙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而自亂陣腳,作為教師,最起碼的素養就是臨危不亂掌控課堂,哪怕在教室突然面對一夜情的炮友也會淡定而不露聲色的授課吧。蕭曉也把私下和課堂分得很清,她在教室裏會跟其他同學一樣稱呼曾橙橙曾老師,也會偶爾趴在桌子上睡覺,也會偷偷玩手機,也會在課本上寫寫畫畫,也會主動回答問題,也會上課途中溜出去上廁所,平時的分組作業倒是能出色的完成。這些曾橙橙都看在眼裏,不過對於MBA成人班的學生她不會幹涉太多。成年人懂得對自己的事情負責,並不太需要旁人的鞭策。她只需要把她的義務完成好,傳道,授業,解惑。不過,她有點受不了的是蕭曉偶爾會手撐著下巴,面帶微笑,過分專註的一直看著她,這時,她的辦法就是一邊講一邊反過來死盯著蕭曉看,最後總是看得蕭曉臉頰發熱,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得不說,姜總是老的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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