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歲月是把殺人劍

關燈
高杉晉助銜著煙鬥吞雲吐霧,一張邪佞鬼魅的臉隱匿在層層疊疊的繚繞煙霧中。

河上萬齊敲了敲門,得到準許後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鬼兵隊總督這副失意的模樣。

是的,失意。

耳機君對自己的眼力還是很有自信的。於是他走上前去,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晉助,發燒的話最好好好躺著休息,抽煙只會加重病情。”

高杉晉助冷冷地瞥了一眼河上萬齊,語氣冰到極點:“河上萬齊,上次的處罰還不夠麽?讓你還有膽子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在下不敢。只是……有些消息,只有在下有勇氣稟告您。”

高杉放下煙鬥,雙手抱胸,冷著一張臉,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河上萬齊瞅了瞅高杉晉助的臉色,不得不佩服到,總督就是總督,即使淋了場雨發了燒也是全身上下散發著王霸之氣的鬼兵隊總督啊。

“白夜叉……孤身一人,殺進了鬼兵隊總部。”

河上萬齊垂下眸子,不願對上高杉晉助的眼睛。

即使避開了目光,他也能感覺到肆虐的殺氣正淩遲著他的每一寸皮膚。

憤怒的高杉晉助,見到了一次,就要有死的覺悟。

簡直是死神。

夜叉對上修羅,不知誰能生還?

河上萬齊隱藏在墨鏡背後的眸子深不見底。

“撤下人手,讓他來見我。”

河上萬齊略帶詫異地擡首,最終還是沒有說多餘的話,低低道:“是。”

河上萬齊關上門。空氣再次陷入寂靜。高杉晉助陷在沙發上,頭腦發漲。

在等待那個人到來的時候,高杉竟久違地——輕易陷入了沈眠。

作為短暫的休憩。

高杉久違地夢到了那只鳥。

——因為害怕失去而握得太緊,猛然發現窒息在掌心的鳥。

起身喝水的時候因為頭疼身體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才站穩了。

高杉保持著這個姿勢,在黑暗中發了一會呆。綠瑩瑩的眸子是戒備重重的黑貓在無光暗夜中的眼神。然後是……迷惘。

最近高杉常常感覺到迷惘。這個軟弱的詞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憤怒也無濟於事,迷惘揮之不去,伴隨著疲憊。

現實這個怪物已經將一切通向他妄想的那個圓滿結局的道路封死。所有計劃的,計劃外的……都在背道而馳。

我與他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這是一句預言。卻讓從不迷信的高杉感到了挫敗。

該怎麽辦啊。沒有人能告訴他該怎麽辦啊。沒人教過他要怎麽愛啊。把愛著的人留在身邊就這麽難麽。不想讓心疼痛就這麽難麽。

這個罪惡醜陋的世界,奪走了老師還不夠麽,還要把我高杉晉助唯一愛的人,也奪去麽?

——不,那樣奪去還好。為什麽要讓我看到他笑著站在別人身邊呢。那樣還不如讓他像老師一樣死去……

“死”這個念頭僅僅是被聯系到阪田銀時身上,生理與心理的反應都十分劇烈地表示排斥。

高杉強行壓抑住這種反感,他仍舊是那個冷硬的,殺伐果斷的鬼兵隊總督。

得不到的,毀掉便好。

能與老師在那個世界相會,他一定也會開心地感謝我吧?

高杉晉助陰鷙的眸子中只剩下不顧一切的瘋狂。

——————————

阪田銀時進來的時候,高杉晉助正陷在柔軟的沙發上,揚著下巴斜睨著他,嘴角是一如既往冷嘲的笑意。

刀刃上的鮮血滑落,炸裂在冰涼的地面上,是美麗的血之花。

阪田銀時拭去臉上沾染的別人的鮮血,猩紅的眸子盯緊不遠處的那人,開口道:

“高杉,做好死的覺悟了麽?”

“見到老朋友,就是這樣打招呼的麽,銀時?”

阪田銀時擡手將劍尖對準高杉晉助,拋卻了平日裏插科打諢吊兒郎當的嬉笑,冷著一張臉道:“高杉晉助,廢話少說,拿劍吧。”

高杉晉助臉上的笑容擴大,語氣是毫不掩飾地嘲諷:“銀時,我讓你回來,不是讓你對我刀劍相向的。更何況,這裏是鬼兵隊總部,你覺得自己有幾分勝算活著出去?”

“我沒怎麽考慮出去的事,我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殺了你。”

“殺了我?”高杉晉助嗤笑出聲,“是狛犬還是土方?是哪個人讓你下決心手刃同伴的?”

“高、杉、晉、助——你居然還有臉提同伴這個詞!!!”憤怒燃燒了那雙漂亮的紅眸。

“啊,對了。是假發,讓你當初說出了要親手殺了我這樣的話。怎麽樣,和假發還好吧?相親相愛是麽?”

阪田銀時不再回答,握著劍的手因憤怒而顫抖。

“如果我說當初那件事是假發的陰謀,你也不會相信吧。”

“高杉晉助,不管之前那件事的真相是什麽,你殺了狛犬,我就必須要為他報仇!”

“狛犬啊……不過是癡心妄想的狗而已。說什麽覆仇,你不過是愧疚而已吧。因為他完完全全是因你而死的。對了……”

高杉晉助似乎沒看到阪田銀時蒼白的臉,輕笑著繼續道:“銀時,你知道這家夥死前說了什麽麽?”

阪田銀時的眸子已經鮮紅如血。

“他讓我對你說,謝謝啊。”

——謝了,銀時。中村京次郎臉上的笑意猶如大雨過後的如洗的碧空,幹凈純粹。

“啊,那家夥還笑了。我覺得惡心,於是又補了一刀。”

阪田銀時耳邊嗡嗡作響。耳鳴如同洶湧而來的潮水將他淹沒。

回過神來,他已經蛻變成夜叉——****鮮血的白夜叉。

“高杉晉助,拿起你的劍。”

高杉晉助張開雙臂,將蒼白的臉面對他。濕漉漉的盛開在沼澤邊的花一般的微笑浮現。

“銀時,你不是想殺了我麽?來吧,就這樣動手吧。”

猩紅的眸子閃了閃。狛犬的笑容出現在腦海中。阪田銀時舉起了劍。一步步朝他走去。

高杉的笑容不變,綠眸中只剩瘋狂。

“來吧,銀時。”

銀時,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走,我帶你去。

銀時,快走,假發那家夥又追過來了。

銀時,這個給你。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我只是進城的時候順便買的,你不要想多了。

銀時,松陽老師死了,你還有我。

銀時,我們一起毀掉這個奪去了老師的世界吧。

銀時,我將我的背後交給你。

銀時,你要背叛我?你要與我為敵?

阪、田、銀、時!

……

劍刃閃著寒光,猶如離弦的箭,撕裂虛空呼嘯而去。

遙遠的高空之上,雲朵背後的亡靈吟唱哀歌。誰的聲音聽起來猶如哀慟。

——銀時。那兩個孩子就拜托你了。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清晰得猶如眼前高杉晉助蒼白卻瘋狂的臉。那綠色的眸子,在睡夢中也糾纏不去的夢靨。

疼痛來自胸口。蝕骨的痛楚。在心臟的位置一圈圈放大。溫熱的液體染紅了自胸口而出的蒼白而冰冷的劍刃。

銀發天然卷的青年緩慢地低下頭,看看那自背後穿透了自己胸膛的可愛的劍尖,突然覺得輕松。站在斷壁殘垣的廢墟之上的輕松。

終於結束了——

停駐在高杉胸口前的白夜叉的劍,正如它心軟的主人一般,輕松地跌落至冰涼的地面。

環住白夜叉肩膀的修羅的手中緊握的匕首,正如它邪妄的主人一般,又面無表情地往前送了一寸。

調動最後一絲力氣,阪田銀時擡首望了望那張熟悉得閉著眼睛也能在腦海中描摹出來的邪佞的臉龐,笑了。

混合著血腥味的聲音卻溫軟如夏日晴空的雲朵——

“矮杉,我……”

溫熱的身體跌進高杉晉助僵直的身體倉促張開的懷抱。

貓兒一般撓得人心癢癢的嗓音卻說著未完的話,尾音消散在凝滯的空氣裏。

銀時,你要說什麽?

銀時,你想對我說什麽?

銀時,你為什麽要微笑?

銀時,告訴我,告訴我啊——

高杉晉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怔楞了許久許久。望著緊閉雙眸的阪田銀時失去血色的臉,然後瞳孔急速縮小。

——他沒辦法告訴你,他死了。是被你殺的。

身體內有一種聲音在告訴他。

精心構築的大廈頃刻間崩塌。高杉晉助站在潰不成軍的灰燼中央,耳旁嗡嗡作響。

疼痛與惶恐像世界末日的洪水將他沒頂。

他還是不屬於他。他被死神帶走了。他不屬於他。他失去了他。他離開他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走了。他——

他死了。是你殺的。

“啊————”

高杉晉助緊抱著阪田銀時一點點冰涼下去的身體,倉皇無措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