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藏？是那個死胖子麽？”少年特有的混合著青澀與沙啞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阪田銀時神色一凜，轉身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

少年身形的影子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落在距離京次郎幾步遠的地方，塵土飛揚。

手臂與臉都纏著繃帶，露出的緋色發絲與海藍色瞳眸讓阪田銀時覺得十分熟悉。並不高大的身材與周身掠奪性氣場形成鮮明對比。

“你是誰？”阪田銀時皺眉，警惕問道。

“你是誰？”少年擡首望過來，也如此反問道，語氣囂張，臉上卻帶著輕浮的笑意。

“神威……你終於來了。”

少年被京次郎這句話勾起了興趣，走前幾步彎腰仔細打量著傷痕累累的男子，口氣頑劣桀驁：“你就是狛犬？居然已經是這副樣子了，真可惜……”

下一秒阪田銀時就已經出現在少年身側，長刀出鞘抵上少年脖子，聲音冷然而擲地有聲：“你想做什麽？”

少年未見一絲慌亂，擡手將鋒利的刀刃推到一邊去。

“真是白跑一趟了，這種弱者……讓我提不起興趣啊。”

銀時倒是饒有趣味地笑起來了，只是眼神還是冷冷的。“你年紀不大口氣倒挺大的。”

“怎麽樣，武士先生，要不要和我打一架？”

或許是因為銀時用的是武士刀，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

少年沙啞的嗓音叫著“武士先生”讓人生生地頭皮發麻全身不舒服，有種半夜枕邊吹著陰風後頸發涼的感覺。

“小孩子就給我乖乖地背書包上學去，搞什麽打打殺殺。”

“說的也是。”神威出乎意料的平和地應道。

“大餐要留到最後吃。”他再次湊近中村京次郎，嗓音是華麗的危險。“在此之前，告訴我，郁藏那個死胖子在哪裏？”

京次郎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銀時，然後下定決心一般，費力起身，眼神堅定不移：“要殺郁藏，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沒耐心的。”少年說這話的時候，海藍色的眸子已經浮現出殺意。

銀時擡手攔在少年身前，嗓音低沈地對神威道：“我知道他在哪裏。”

京次郎情緒激動正待說什麽，被銀時一個手刀砸在後頸上，昏了過去。

神威笑得天真無邪，語氣輕快道：“這就好了嘛。”

就在這時，銀時再次被叫住了。

“阪田……銀時！”

這聲音壓抑著憤怒，急切，以及不可名狀的深沈感情，撞擊著耳膜。

銀時楞了楞，才回過頭去，像是看到許久沒見的陌生人那樣，看著土方十四郎。然後目光再輕輕地移到一旁的阪本辰馬臉上，淡淡地開口：“辰馬，來得正好，京次郎就交給你了。”

阪本眸中掠過一絲得意，笑道：“沒問題，金時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好。”

“謝謝啦。”

土方十四郎只覺得耳畔轟鳴作響。耳鳴猶如潮水一般湧來。

他放棄了夢想，繼承了自己最厭惡的黑道事業，不都是……為了這個人麽？

然而，他竟忘了，銀時消失的前一天，還和他說過——再不相見。

自己不論如何單方面付出，追根究底還是自作多情……

感情不是簡簡單單的等價交換，付出與收入不可能總成正比，不是只要運用了公式就能輕輕松松解出來的數學題……

——這些他都知道的。

可還是，疼得厲害。一顆心被硬生生撕成兩半，血肉模糊不過如此。

土方幾乎站立不穩，輕微地踉蹌了一下，才收斂了一切情緒，面無表情下隱藏著空洞的絕望，想要用一貫的驕傲來偽裝都做不到。

銀時正準備帶著神威去找死胖子郁藏，踏出了幾步，回頭見土方仍舊站著發呆。

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銀時裝作若無其事道：“多串君，還不過來。我們去給卡古拉醬雪恥。”

仿佛黎明時分一點點亮起來的天空，土方十四郎的眸子漸漸被光芒占領。

他聽到自己胸口的傷口在一點點以肉眼無法覺察的速度愈合。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因壓抑著欣喜而可笑地微微顫抖：“好。”

郁藏將房間中所有可以搬得動的家具都移到了門口，堵住房門，然後躲在角落捂住耳朵身體不住地瑟瑟發抖。

整個人猶如從無數鬼魂怨靈充溢著的地獄裏順著一根纖細的蜘蛛絲戰戰兢兢往上爬的犍陀多。

巨大的踹門聲響起的時候，桌子椅子櫃子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向後飛去的時候，室外並不刺眼的光線傾灑在房間裏的時候，囂張到不可一世的少年嗓音說著“死胖子，滾出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的時候——

郁藏仿佛聽到了那根脆弱的蜘蛛絲幹脆利落地斷開的聲音。

五官被汗水浸濕的一張怯懦的臉從膝蓋裏擡起，瞪得渾圓的雙眼中滿是驚恐與對死神的懼怕。

門外逆光而立三個年輕的身影。在郁藏看來，都是收割生命的死神啊。

銀時滿臉嫌棄地瞥了一眼少年，埋怨道。

“真是粗魯啊。”

“破壞的快感，你這種上了年紀的大叔是不會明白的。”

“你是s吧，絕對是抖s吧——欲求不滿到極點了嗎？”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麽你會來滿足我嗎？”

神威嘴角噙著暧昧的笑，眸子中充溢的殺氣又讓人弄不懂他的“滿足”到底指的是哪方面。

土方翻了個白眼，心中忿忿不平：卷毛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奇葩生物呢。

“不、不要殺我——”郁藏的聲音因為巨大的恐懼而顫抖，什麽面子、驕傲都被丟到一邊，看到神威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下場了。

神威的註意力終於轉移到這個瑟縮在角落裏發抖的一堆肥肉，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魔死呂威再不成器，連個像樣的老大都沒有麽？又讓我白跑一趟。”

“不要殺我——你們要什麽我、我都可以給——神樂，對了，你要的是你妹妹神樂吧！她、她就關在東邊的地下室裏……”

銀時在來的路上就根據神威的外貌猜測到這一點了，所以並不十分驚訝。土方是因為調查來的情報，所以一早就知道了。

神威往前走了幾步，臉上表情喜怒難辨。

“你們組裏沒有厲害的人了麽？”

“什、什麽……”

銀時慢悠悠地走到郁藏面前，耐心地替神威解釋道：“這小子只想著找厲害的人打架呢……”

“是啊。武士先生什麽時候願意和我打一架呢？”

“一邊去。我先解決這個死胖子。”

“那我就不插手了。作為交換……”

“嗨嗨。”銀時不等神威說完，便不耐煩地應了下來。

真是個麻煩的小鬼。

和他妹妹一樣麻煩。

想起那個咋咋呼呼的中華妹，阪田銀時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只不過，這目光一接觸到郁藏那堆滿了脂肪與低劣品行的個體時瞬間冷了下來，是不經任何過渡的——突兀的從盛夏到嚴冬的轉變。

郁藏平白無故地打了個冷顫。

不，不是死神。

望著眼前這個青年血一般的紅眸，郁藏已經恐懼到發不出聲音，甚至可笑地祈望自己從未出生在這個世上。

——那分明是，惡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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