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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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就說吧。”

鐘彌聽著熟悉的開場白,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徐子謙。

“我記得你是童星出身?”

“所以呢?”

“有個古裝試鏡的機會給你。”

“什麽時候?”

“下個月。”

徐子謙想起下個月會進行第一次季度考核,難免有所顧忌。他擡頭,以猶疑的目光瞅她。

“你是在變相地勸退我嗎?”

能說出這句話倒是令鐘彌意外,“小小年紀就這麽敏感呀。怎麽會這麽想?”

他扭過頭去。

“因為我實力很差……唱歌跑調,練舞的時候站在最後排。”

鐘彌聽他有自知之明,心裏倒是嘆服:“你盡力了嗎?”

“當然。”

“那就夠了。人是會成長的,只要不是原地踏步,就沒什麽可恥的。”

徐子謙表情緩和,放下些許戒心。

一般濃眉大眼的人看起來都神清氣爽的,但他此刻有心事,也不自信,格外像個蔫了的樹苗。

“我是不是會被淘汰……”

鐘彌咬了口雪糕。

“為什麽想做偶像?要知道你的長處是演技,當演員或許更適合你。”

他烏亮的眸中轉過淡淡的憂傷,坦白道:“做演員是一個人,做偶像……卻是一群人。同一個組合,每個人互相取長補短,我想成為其中的一員。我從小沒什麽朋友……況且我覺得通過長久的練習後在舞臺上接受掌聲的感覺很好。”

聽他這般說,鐘彌有些理解他的執著了。思前想後,委婉道:“這次試鏡是公司安排的,你必須去。但不代表我會逼著你去。”

“……”

“只是醜話說在前頭,公司既然派人陪你試鏡,那便會有個角色屬於你。但你不去……考核的時候實力不夠,該淘汰還是淘汰。是雙失的結果。這點你明白嗎?”

“知道的。最壞的打算都已經想好了。”

聽徐子謙有所考量並心情堅定,鐘彌知曉自己說什麽都沒用。

反正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幹脆慢慢來。

辦法總會有的。

她亦如是。

駕車來到The Earth的時候,白淺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他坐在窗邊,食指在手機屏幕緩慢劃弄,耳朵上還戴著耳機,全神貫註。

想他或許是有公務處理,鐘彌走過去,安靜落座。

她對服務員點了杯美式,卻聽白淺阻攔。

“你剛好點就喝咖啡?麻煩換成鮮榨果汁,維生素越多越好。”

她納悶瞅他,想想罷了。然後從包裏掏出個藏藍色絨布首飾盒,放到他面前。

“麻煩幫我還給阿姨。”

盒子裏面裝著林瑜送的珍珠耳鏈,他是知道的。

“怎麽……”

“本就是不屬於我的東西。”

鐘彌垂眸,密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目光卻堅定。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跟阿姨坦白。”

白淺整個人都楞住,不確信地側了下頭,“什麽意思?”

“我不能再跟你一起欺騙阿姨了,這樣幼稚的行為早該停止。她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無論什麽原因不接受你的小女友,我希望你開誠布公的跟她談談。”

“可是……”

“等你坦白過後,我會登門致歉的。”

見鐘彌已經有了主意,白淺自知沒有義務去要求她,只能點頭應允。

似乎是沒了道屏障,他看起來很頭疼,長長嘆了口氣。

“好吧,這段時間給你造成麻煩了。”

“並非麻煩,我也是為了應付我爸才說了謊。但……現在雙方父母當真,到頭來受傷害的只會是他們。”

“我理解。”

事情已成定局,白淺不好再說什麽。

兩個人面對面沈默,直到鐘彌喝了半杯果汁,他才又開口道:“你的戀情經歷過家人的反對嗎?”

鐘彌擡眸,頓了下才回答,“沒有。沒經歷過,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我不是在怪你,”白淺微笑,“只是缺一個朋友陪我談談心。”

聽到‘朋友’二字,她不由心軟:“我願意做傾聽者。”

白淺欣慰點頭,轉向窗外的夜路。

“像我之前說的,圓圓比我小很多,是個性格很酷又很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我媽不同意……大概是覺得她看起來濃妝艷抹,不似你這般溫婉清雅吧。”

偶的被他誇獎,鐘彌有些不好意思,轉而說道:“我覺得阿姨是個很好的媽媽。外表這種可修飾的東西她未必在意,不如你去多了解下,也好對癥下藥。”

她想了想,又道。

“如果阿姨之後願意原諒我,我想我也可以幫你側面打聽下。”

白淺輕笑,心裏是覺得沒那麽簡單,嘴上還是周全。

“謝謝你。”

他眼眸一轉。

“話說你這麽優秀……真的沒人追嗎?”

這話讓鐘彌腦海蹦出個人影,驀地心虛。她揮去讓人混亂的想法,恍覺他指的是自己以往的經歷。

“我?並不優秀。28歲一事無成。”她自嘲地笑笑,“從小內向不愛說話,是同學們眼裏最清高孤傲的怪胎。”

“哦?完全不像。我覺得你情商高、沈靜理智。偶爾言語幽默,相處起來蠻舒服的。”

她竟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優點:“工作後才漸漸變成現在這樣的。”

“也是好的改變。”

“是的,我很感激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所以除了希望把偶練項目做好、幫爸爸和哥哥分擔一點,沒什麽欲求了。”

白淺一只手平放在桌面,另一只手端起咖啡飲了口。

“我很好奇你對另一半的標準是什麽。”見她表情已有戒備,他忙道。“哦,我身邊優秀的單身男人不少,可以幫你介紹。”

鐘彌直直盯著他,覺得這人似乎在遮掩,依在椅中,淡淡道:“跑題了吧。”

白淺見她不想聊,又換上副過來人的面孔:“那練習生方面呢?工作如何?我看前陣子中天的練習生話題度很高。”

說至此,鐘彌還真有事情要問他。

“你們榮發的練習生有季度考核嗎?”

“有月度考核。”

“會淘汰練習生嗎?”

“淘汰?”

白淺認為這個詞很可笑。

“又不是搞公開的選秀,為什麽要淘汰?對我們來說源源輸入人才最重要,正如普遍撒網,關鍵時刻總會選出幾個優秀的出道。至於其他沒能出道的練習生,只要不過分,到期就能夠恢覆自由身。所以沒有淘汰這種事。”

鐘彌點點頭,心中踏實不少。

有榮發珠玉在前,事情就好辦了。

看來要改制度。

她又想起一件事:“哦,順便,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個好的舞蹈老師?”

“我記得……Benny在教你們的練習生不是嗎?他能力很夠啊。”

“我對所有的老師只有一個要求:會做人。”

聽鐘彌這麽說,白淺大概猜到事情的原委。他們一直在偶練生的培養理念上有著分歧:一個看重結果,一個看重過程。

雖然不茍同,但也不輕視。

“舞蹈老師……我這邊還真的沒有合適的。但我建議你去多了解下私人街舞協會,那裏說不定有你想要的老師。”

鐘彌聽完很滿意地笑了。

確實呢。

都是懷揣夢想和熱忱的人,自然能夠互相體諒。

“謝謝你。”

她站起身,與他道別。

“我是抽空出來的,所以要先回去。有時間的話帶上你的圓圓一起吃個飯。”

白淺笑著對她揮手,目送她由出門一直到開車離去,然後仰起頭,望著天花板出神。

良久,才對著藍牙耳機說道:“還真不是一般人呢。”

緊接著,耳機中一聲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讓人生笑。

死小子。

鐘彌回到練習室的時候,舞蹈課已接近尾聲。

她站在門口向內看了眼,一眾孩子無不認真努力。

畢澄和畢瑤兩個小家夥在翟寧寧的看顧下已經寫完了作業,坐在桌前乖乖的畫畫,嘴裏各含一只棒棒糖。

畢瑤見鐘彌回來,忙熱切底拉過她,塞一只櫻桃味的棒棒糖給她。

“我們都等你好久了,再不回來,這糖就掉我哥嘴裏了呢。”

畢澄也笑瞇瞇過去,幫她拆開糖紙,遞到嘴邊,不忘回頭看門口:“快,等會兒我哥來了就不好了。”

鐘彌失笑,咬過棒棒糖,垂首問他們。

“一根糖而已,畢傑怎麽會。”

兩個小家夥得逞般的相視一笑,發出清脆的笑聲。

“要是有人跟我們一起吃糖,哥哥就不會說我們了。”

“特別還是你,他更不敢咯。”

恍然自己變成了“共犯”,鐘彌也只能笑他們機靈。轉頭,畢傑和餘知睿剛好站在門口。

畢傑走進來,見兩個人嘴裏叼著糖,果不其然面帶肅色。

“說沒說過8點之後不能吃糖?”

畢澄怯生生轉頭,指了指鐘彌,“鐘姐姐也吃呢。”

“她是大人,牙齒沒那麽脆弱。你們是想牙都掉光嗎?”

畢傑說完伸手,兩個小家夥只能委屈巴巴地將吃剩下的糖上交。

鐘彌目光遇上兩對晶亮的眼珠,無奈聳肩,然後揮著自己手中的糖,甜甜一笑。

“大人是有特權的哦。”

眾人哄笑。

畢傑將衣服替弟弟妹妹穿好,一手拉過一個:“鐘導,我們先回去了。”

“嗯。”

“你不走嗎?”他身後的餘知睿驀然開口。“很晚了。”

“我收拾完就走。”

“那我們等你一起。”

他話音剛落,兩個小孩兒也蹦蹦跳跳的:“一起走一起走~”

一時沒了辦法,鐘彌只好關掉電腦,隨他們一起下班。

冰雪融化,寒風更為淩冽。

鐘彌開車回家時路過車站,看見在等車的餘知睿和畢傑兄妹,又看了眼時間,終是停到他們面前。

“上車吧,我送你們。”

“不用了,我們再等會兒……”

“你能等,倆小孩兒呢?”

畢傑轉眼看著凍得哆嗦的弟妹,還是鉆上了車。

一行人坐在車上歡歡喜喜,等綠燈的空當,畢澄忽然鉆到前面,照著鐘彌的臉頰啵了口。

意外來得太快,三個大人都是一楞。畢傑更是無奈:“你幹什麽。”

“鐘姐姐人太好了。我忍不住獎勵她。”

畢澄說得認真,畢瑤也躍躍欲試地往前鉆,最終得逞,在她面頰同一個地方親了口。

鐘彌捂著臉頰笑:“那謝謝你們的獎勵。”

熱鬧送走三兄妹,車中終於安靜下來。

鐘彌問餘知睿的地址,沒想到竟跟白渽家住在同一小區。

看來家境是真的殷實了。偶然想起昨晚是他送自己回家,她還是道了謝。

“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去。”

餘知睿面上任何變化都沒有,望著車窗外淡淡道:“小事而已。”

酷哥說話果然不需要謙虛或者長篇大論。

“哦對了,你之前在哪裏學的街舞。”

“幹嘛?”

“看了大家的面試視頻,覺得你跳得最好。想問問師從哪家。”

聽她話裏帶著玩笑,餘知睿這才轉過頭看她。

“我在一家私人舞社學的。”

“有地址嗎?我想去看看。”

“下周一我沒課,可以帶你去。”他想了想,“那一帶有點亂,但有一位地下舞者確實很厲害。”

她彎起眉眼,嫣然一笑,“那真的太好了。”

餘知睿不可察覺地皺皺眉。

“不過你男朋友會介意吧?”

“男朋友?”

“昨晚帶你去醫院那個。”

“啊,”鐘彌這才恍然,心中有微微的波動,“那是我的鄰居。做警察的……樂於助人。”

他盯著她掠過慌張的側臉,轉頭將視線再次落於窗外。

地上的雪化了,冰晶卷著塵土,泥濘不堪。

“是麽。”

餘知睿冷冷回應一聲,再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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