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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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彌閃避開白渽的目光,落在他姜黃色衛衣上的行星卡通圖案。

身穿白色航空服的小人動作飛躍,猶像逃離這星球。

那一刻她感同身受,也想要套這樣可以隔絕外界的衣服。

聽不見,感知不到。

白渽抓住她胳膊的五指微微收緊,輕,柔,卻很有脅迫力。

鐘彌被他拖回現實,瞬間心緒猶如炸開般混亂,薄唇輕啟卻張不開口。

焦灼流轉,讓她覺得身前的白渽無比陌生。

連他說話的語氣、看她的目光都不似之前。

她怕他沖動,說無法收回的話。

但他很好,她不能像對別人一樣無情的對待他。

做不到。

也有點不忍心。

熟悉的淺色家居中,一雙人影對立,無視著鍋中熱騰騰的煙火與窗外灌入的冷風。

他們只是默默站著,目光沒有交集,心思各異。

就在兩人雙雙呆立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

鐘彌如獲大赦般輕輕抽出被他抓住的手臂,松口氣之餘已經恢覆自若走去玄關開門。

而白渽瞥著她的神情,心下失落,卻是玩味一笑。

天公不作美,果真還不是時候。

“鐘彌,你在家嗎?”

“……”

鐘彌聽著門外傳來的溫柔女聲,看見可視門鈴中林瑜的面龐長久愕然。

她怎麽會來?

等門鈴響起第二遍的時候,鐘彌迅速跑回客廳。

白渽也聽見了自己媽媽熟悉的嗓音,但似是而非,直到鐘彌急沖沖回來,才跟著震驚。

“你媽來了!”

白渽第一反應是林瑜來抓自己回家了!

不過很快想起為了完全的自由,他根本沒告訴她住在哪裏。

況且她叫的是鐘彌,按的也是她的門鈴。

想到這,他不由納悶:“她來幹嘛?”

“我怎麽知道!”

鐘彌不由分說的將他推進洗手間,想了想怕林瑜等會要用,便又將他拽到臥室塞進去。

“我不叫你別出來。”

意外來的突然,白渽至今還是恍惚的。

他看著鐘彌慌張走遠的背影,不由噗嗤笑了。

搞什麽,跟偷情似的。

“鐘彌?”

“稍等哦。”

鐘彌站在玄關前整理下儀容,目光瞥見白渽放在踏墊上的那雙休閑鞋,忙將它收進鞋櫃中,然後鎮定地打開門。

“阿姨好,您怎麽……”

她是真的驚訝到了。

林瑜一只手挎著自己貴重的定制手袋,另一只手拎了個大牛皮紙袋。

她打量下鐘彌,和藹一笑,“聽白淺說你病了,所以來看看。哎呀,小臉兒都瘦沒了呢。”

白淺?

白淺怎麽會知道她生病的事情呢?

大概是白渽跟他提起過。

與此同時,臥室內的白渽在門邊席地而坐,偷偷將門打開一道縫隙,聽見白淺的名字心中也是暗罵一句。

誰讓他廢話的。

然而轉念一想……媽媽若是沒來,他倒不知事情會如何發展。

不愧是可親可敬、相愛相殺,救人於水火的媽媽呢。

鐘彌將林瑜迎進客廳,起身去沖了杯紅茶。

“上次看阿姨很喜歡紅茶的樣子,剛好家裏有。”

她坐在她對面,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我家只有茶包,沒那麽名貴。”

林瑜接過她藍底描金的英式茶杯,優雅的嗅了嗅味道,“很香呢。”

聽見抽油煙機運作的聲音,她好奇的看向開放式廚房,見竈臺上燉著東西,欣慰笑了。

“看見你還有胃口吃東西就放心了。”

鐘彌一楞,想著走去關了火和抽煙機,阻絕了噪音。

“只是閑著沒事,而且也要照顧好自己。”

林瑜點頭,將不便的大衣脫下。

鐘彌很長眼色,接過大衣掛到衣架上,撫平褶皺,擺放得尤其規整。

林瑜見她妥帖,心中的喜歡又多了分。

想著,林瑜掏出牛皮紙袋裏的兩個保溫瓶。

“這些是給你的。”

“這是……”

“這瓶是米糊,裏面加了些牛奶和馬蹄,甜甜脆脆的,白淺他們小時候生病都喜歡吃。”

“……”

“這瓶是山楂水,感冒了嘴裏沒味道,酸甜開胃。”林瑜將保溫瓶推給她,神情中有些許的心疼。“生了場病瘦了很多,要多吃飯才健康啊。”

鐘彌看著兩罐密封嚴實的心意,滿腔滿肺都是感動。良久,小聲回應。

“謝謝阿姨……我會好好吃的。”

林瑜擺擺手,想了想,說道:“聽說你病了,我本以為你跟老莊住一起,還向他打聽住址……沒想到他竟然都不知道這件事呢。”

“……”

“後來你哥哥發給他這裏的地址,老莊還囑咐我替他多關心。”

提到養父,鐘彌垂下眼簾,嘴角的笑釋然而勉強。

他並非對她不好,是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奢求更多罷了。

“不是我向著他說話,要知道……他畢竟是個男人,如何懂得體貼你呢。讓他表達,想必只會責備兩句吧。”

“爸爸他……很少責備我,對我很好。”

“他確實很擔心你。讓我勸你回去住。”

看著鐘彌臉色僵住,林瑜轉頭打量室內,玩笑起來:“但再好哪有一個人住方便呢,是吧?”

她給她臺階下,她接受了。

不久,林瑜默然嘆氣。

“我那兩個兒子啊……白淺看著順從懂事,事實上心野的很。白渽那小子更不必說,從出生起就有自己的主意,我也跟他對立慣了。現在跟他爸一樣當了警察,怕我嘮叨幹脆搬走了。怪我命苦,生了兩個倒黴兒子。”

她抱怨的言語中充斥著作為母親的關心與疼愛,倒讓鐘彌有些羨慕。

“還是老莊有福氣,兒女雙全,你又這麽漂亮懂事。”

鐘彌被她慈愛的目光看得害羞,抿唇一笑:“阿姨太誇獎我了。”

林瑜拎出茶包,將它放在小碟中,端起杯子優雅啜飲,繼而驚喜。

“很好喝,這是什麽紅茶?”

“伯爵紅茶。”

鐘彌見她喜歡,自己也歡喜。

“是一種英式的調和茶,以印度和錫蘭的發酵紅茶為茶基,用香檸檬油調味制成。”

林瑜又飲了口:“喝慣了中式茶,英式茶也別有味道呢。”

“阿姨要是喜歡……”她頓了頓,“我下次送一些到阿姨的公司去。”

林瑜倒不見外:“好呀,有空多找我見見面也好。最近看中天的練習生搞得有聲有色,就知道是你的功勞。辛苦你了。”

“其實我什麽都不懂,是新手,但接手了這份工作就要好好做。”

“果然呢。”

“什麽?”

“你爸說你很要強。”

鐘彌再一次沈默。

細想‘要強’兩個字,偶爾也不算是褒義。這背後的艱難與心酸,只有她自己明白。

“我一直都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

聊了許久有關工作的事情後,林瑜忽的換了話題。

“出生的時候是滿月吧?”

“……”

從小,身邊的人都覺得鐘彌的名字拗口、故作高深。別說好聽,更沒人理解它背後的意思。

……連莊哲胤都不知道。

林瑜見她眸光閃亮,便曉得自己猜對了。

“‘彌月’就是滿月的意思不是嘛,聽著很有意境。她……”

意識到不該提起,她還是輕聲略過。

“當真是個好名字,我很喜歡。”

林瑜略去的字眼鐘彌聽清了,心下一片淒然。

出生那天是滿月,媽媽笑稱她是月亮婆婆送給自己的禮物。

‘一個人活著太寂寞,賜你個寶貝吧。’

媽媽這樣玩笑過。

鐘彌從不敢想起。

禮物……也是可以拋棄的。

無意被觸碰到記憶,鐘彌不覺呼吸沈重起來。

她強忍著胸腔內淒楚的陣痛,任它們鉆過自己的腦子,漸漸淡去。

林瑜見她笑著應了,暗自欽佩,隨即起身:“看見你沒事我就可以跟莊老頭交代了。”

“阿姨不多坐會兒嗎?”

“公司裏還有事,趁著午休煮了東西過來的。我跟你一樣,也是拼命三娘。”

林瑜玩笑著穿好大衣,擡手輕輕拍鐘彌的肩,然後猶豫的望著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又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就算你跟白淺分開了,我們依然保持聯系吧。”

“……”

“別誤會哦,我可不是為了周全白淺才這麽說的。我覺得你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很可愛。所以不管你跟他的結果如何,我都希望能偶爾跟你見見面、逛逛街。”

想著今日與她一番對話,再品位她此刻的要求,鐘彌整顆心都柔軟的一塌糊塗。

但相比於感動和自己何德何能的卑微,更多的是愧疚。

林瑜一個長輩這麽誇讚她、疼愛她,甚至說出了荒唐的要求,必定是真誠以待。

反之她卻與白淺、白渽欺瞞著她……

林瑜見她面有愧色,以為是女孩子家扭捏,連忙走去玄關換好鞋。

她大方打開門,走之前不甚歡喜,帶了抹少女的頑皮,提醒道:“記得我的伯爵紅茶哦。”

鐘彌輕笑出聲,目送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重新關上門,腦海裏緊繃的那根弦震顫不已。

一個小人兒坐在上面搖搖欲墜,疊合著媽媽昔日的音容笑貌……煩躁的想讓她吶喊。

走回客廳,白渽也已經從臥室中出來了。

他站在餐桌前,看著自己媽媽帶來的兩瓶東西……喜憂參半。

鐘彌眉間鎖緊,垂下腦袋,也不看他。

她保持著最後的鎮靜,輕聲對他說道。

“你回去吧。”

白渽見她難受,很識趣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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