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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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彌莫名其妙開始不安,退了兩步,往白淺身後躲去。

而白淺只是笑笑,示意不要慌。

是的呢,慌什麽呢。

白渽換鞋的功夫瞥見那雙白色短靴,明知故問道:“家裏來客人了。”

可能是距離尚遠的關系,今天白渽的嗓音落入耳中格外低沈。

鐘彌穩住精神,從白淺背後微微側身,目光恰好觸到。

她分辨不清他表情中的意味,又怕他說漏嘴,忙笑著打招呼。

“你好。”

“……”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有一瞬的凝滯。

白渽將身上的夾克脫下,隨手理了理衛衣的帽子。

他不緊不慢地來到他們面前,站定,目光越過自己哥哥的肩膀,雷達般掃了鐘彌一眼。

“ 你好 。”

“……”

是第二次問候了。

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鮮炒時蔬、秋葵黑椒嫩牛肉、鮑魚紅燒肉和冬瓜排骨湯。

五菜一湯,日常又精致的菜肴讓人十指大動。

男主人白書銘坐在正中的主位,兩手旁是自己的妻子和小兒子白渽,其次是大兒子白淺和客人鐘彌。

林瑜將鐘彌帶來的酒打開,為大家稍稍倒了些,輪到白渽的時候,他伸手將杯口捂住。

“我不喝了。”他目光落在對面的鐘彌臉上。“沒那個習慣。”

鐘彌桌下的手捏緊,懷疑他在影射自己。

不,他就是!

然後她也婉拒了林瑜遞來的酒。

白書銘機敏的眼神在幾人面上一過,端杯笑了:“歡迎鐘彌了。”

幾個人碰杯走了過場,執起筷子吃飯。

鐘彌夾了塊距離自己最近的秋葵,心裏怎麽琢磨怎麽別扭。

她不該來的,早知道托詞有事了。

林瑜見鐘彌垂著頭,以為她不好意思,忙對她身旁的白淺使眼色。

“給人家夾菜啊。”

白淺哦了聲,舀了碗湯遞給她,又夾了兩塊魚肉和牛肉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裏。

鐘彌垂眸於那兩塊白嫩的魚肉,思忖如何緩慢的將它們吃下去。

正要下筷,白淺突然救場。

“哈哈,我突然想起你不吃魚的是吧。”

鐘彌愕住,莞爾笑了。

林瑜尷尬,問道:“原來你不吃魚的啊,你看我。不過白淺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我突然想起來的。”

鐘彌不好意思道:“小時候被魚刺紮到過,又太笨,一直學不會吐刺,所以就漸漸不吃了。”

她回答得圓滑,將這件事情順了過去,讓林瑜和白書銘都更喜歡了一分。

鐘彌睨了眼身旁的白淺,在想他怎麽會知道自己不吃魚的。

再看他手旁亮著的手機界面,註意到白渽的對話框。

她擡頭看他,回想起第一次吃火鍋的時候白渽點了盤斑魚片,自己一口沒動……

果然做警察的,觀察力很敏銳。

吃飯間林瑜又問了些關於鐘彌工作的事,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他們的個人生活。

“白淺,今年都33歲了,早前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懂事兒。以後怎麽打算的啊?”

白淺喝著湯,根本沒仔細聽自己媽媽說什麽:“打算什麽?”

“結婚啊。”

“……”

白淺勺子一揚,差點沒整個碗翻過去。

而鐘彌淡淡瞥他一眼,抽出紙巾幫他將面前的灑到桌上的湯水擦掉。

“媽,你是不是瘋了,人家還在這兒呢你就逼婚啊。”

白淺抱怨了句,不由自主看對面自己弟弟的臉色,苦口婆心道。

“我的事情自己會看著辦的,你就別操心了,OK?”

林瑜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但嘴上依然嗔怪:“怎麽問還不讓問了。”

“操心白渽吧。”

他這麽一說,林瑜還真的把視線放到了白渽身上。

她盯了他一會兒,嘴皮動了動,刻意嚴肅道:“聽你爸說你受傷了?”

白渽扒了口飯:“好久之前了。”

“嚴重嗎?”

“小事。”

說起傷,白渽不知想起了什麽,他暗自揚起嘴角,似乎口中的食物都更好吃了。

鐘彌慢悠悠咀嚼著白淺夾給自己的紅燒肉,以筷子無心撥了撥碗裏晶瑩的白米飯。恍然氣氛太過寂靜,擡頭,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第一反應是看向對面的白渽求助,意識到不對,又轉頭看白淺。

“怎麽了嗎?”

白淺搖頭。

其實只是偶然間的沈默罷了。

林瑜欣慰看著二人,用手肘懟了懟白書銘:“還真般配呢。”

白書銘笑而不語,專心吃飯。

林瑜又要說什麽,身旁今晚一直寡言的白渽打斷她。

“我是不是見過你。”

鐘彌被他突然的發問弄得不知所措,反應倒也快。

“好像……在警局裏見過。”

白渽眉梢眼角劃過抹促狹的意味:“抓割發變態那次吧。就說眼熟呢。”

林瑜驚訝,白淺偷笑,白書銘淡然。

鐘彌掃了眼神態各異的大家,平靜笑笑。

但用力揚起的薄唇內,牙關已然繃緊。

甚至,她真想擡腿在桌下狠狠踹白渽一腳。

這家夥故意的吧?

既然一開始裝作不認識就別說見過面行嗎!

耍她是不是!

胸腔內燃起長久被他捉弄的無名火,鐘彌擡手從褲兜裏翻找手機,才想起在大衣口袋裏……

念著飯沒吃完就離場不禮貌,她還是咬唇按耐下去。

否則絕對要用最惡毒的表情包發他一屏幕!

那之後林瑜的“刁難”都被白淺搪塞過去,晚飯在看似溫馨實則暗潮洶洶的氛圍下結束。

鐘彌起身,松了口氣。

她轉頭,白書銘一直在用探究的眼神觀察她,樸實卻犀利,仿佛要從她的眼睛中參透什麽般。

然後她問自己的大衣在哪,白淺為她指路樓上右拐倒數第二間房,就著理由便離場了。

鐘彌順利找到,禮貌性敲敲門,打開。

這是間約20平米的臥室,內裏簡單擺著深色系的家具,幹凈整潔。

她拎起放在床上的大衣,掏出手機,轉身要離開時瞥見了門旁的書櫃。密密麻麻的,都是偵探小說與刑偵刊目。

註意到旁邊櫃子裏獎杯上白渽的名字,才恍然這是他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她打量著這兩個櫃子,對白渽平日有點輕佻的作風忽然就不氣了。

這些是他足夠優秀的證據,也是他認真對待“警察”這個職業的表現。

最起碼,她覺得他是個好警察。

哢嚓——

鐘彌被打開的房門吸引,見到是白渽進來,方才的欣賞又迅速散去了。

她不禁走上前質問他:“耍我很好玩兒是吧?”

白渽垂頭看著身前氣勢洶洶的她,平靜繞過,抽出自己床旁書桌內的椅子,跨坐上去。

他雙手交疊搭在椅背,見她還站著,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松軟的床。

“坐。”

鐘彌被他絲毫不覺的態度氣得冷笑一聲,走過去坐下。

她環起胸,懷著一點點心虛和傲嬌,再次質問他:“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他將椅子往前移動些許,再次撐手在椅背,目光剛好與她齊平,懶懶道:“我要不轉移話題……你得接我媽多少招兒。”

“你那是轉移話題?說點別的不好嗎?非要給我難堪?”

“有嗎?你反應很快啊。”

“我要是沒反應過來呢?”

他俶爾展笑:“就只能露餡兒了。”

鐘彌略有怨念瞪他一眼,心裏不痛快,反而學他無賴的樣子。

“好啊,那等會兒我也要跟叔叔阿姨說一下關於‘小美’的事情。”

見他不吱聲,她乘勝追擊。

“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對你死心塌地的還不領情。”

他輕哼:“說得跟你見過似的。”

“那天他們不是提起過嗎?都說她長得漂亮,很看好她。”

白渽側頭,擡手支在太陽穴,仔細端詳她兩秒,施施然道:“你吃醋啊。”

鐘彌滿心以為自己能扳回一局,不料被他說得臉熱:“你不要臉。”

他也不狡辯,默認般笑著睨她。

鐘彌此刻是真想跳起來走人,但白渽椅子橫在書桌和床邊,剛好形成一個等邊直角三角形,將她困在裏面。

眼瞧自己左右不是,她只能氣急敗壞地環起胸。

“你讓開。”

他不回答,也不動作,只是定定瞅她。

面對白渽的凝視,鐘彌懷疑他在醞釀什麽陰謀。

最可氣的是:世間那麽多人,那麽多種飽含不同情緒的目光,只有他會讓她想躲避。

太討厭了。

就在她即將忍受不住要爬出去的時候,白渽開了口。

“我媽很喜歡你。”

她不知道他突然說這個幹什麽,但確實是因為這件事沈靜下來。

對於林瑜的熱情與真心……她是覺得歉疚的。

為了讓自己和白淺都好過點,似乎浪費的是雙方老人的感情。

她忽然在想,如果莊伯豪要自己帶白淺回家吃飯該怎麽做。還演一出爛戲?

白淺是礙於自己媽媽的強勢才幼稚的這麽做。

那她呢?

或許是像她的名字一樣……

彌補。

替拋下自己的媽媽而進行彌補。

所以不敢違抗。也不能違抗。

白渽見她眸光暗淡下來,站起身將椅子擺回原位。

“走吧,出去。”

鐘彌默默跟他回到大廳,茶幾上已經放好了幾盅甜品。

她面上含笑,接過林瑜親熱遞來的白瓷盅盞。

“謝謝阿姨。”

林瑜喜歡她的溫婉有禮和大方得體,更是因為沒生個女兒覺得遺憾,不由多了分親切。

“這是我親手燉的。”

鐘彌打開盅盞,看清內裏清亮透徹的液體,面頰失色。

一縷縹緲的甜香鉆入鼻子,嗅覺挑動著掌管記憶的那根神經,讓她全身都僵住了。

銀耳雪梨羹。

媽媽以前經常做給她。

“秋冬吃點銀耳雪梨,潤燥養顏的。”

甚至連說詞都一模一樣。

鐘彌強力控制著顫抖的掌心,回想起那年冬天在媽媽消失了三個月後,湯姐端給她的那碗銀耳雪梨。

她摔了碗,在被窩裏哭嚎了整整一夜。

小小的她無助又絕望,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面對了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自此,她再也沒見到過這道甜品。

無論在家裏或是外面。

“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耳旁林瑜的催促將鐘彌出走的思緒揪回。

她捏著盅盞,眼前炫色一片,只是想吐。

最痛苦的是她理智尚在。它告誡自己不能失禮,又實在下不去手。

就在她連解釋的理由都想不出的時候,一只大手忽的握住她顫抖的細腕。

白渽擔憂地覷著她驟然慘白的臉,皺了皺眉。

“要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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