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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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息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眨了好幾次眼睛,才敢確認眼前看到的這些都是事實。

這麽高深的修為說散就散,顧息醉看著眼前宏大的景象, 心臟都重跳了許多下。雖說這無情道修煉起來無情無欲,修到一種境界,連哭笑都不會了,確實不是一個人修的道法,但是謝清遠已經修無情道修煉了幾百年, 修煉的瘋魔,造詣也屬於頂峰,這樣說散就散了, 這也太可惜了。

顧息醉震撼的同時,心裏混亂不堪,就僅僅是因為他說了一句不喜歡,謝清遠就直接舍棄了這修煉, 鉆研了幾百年的無情道?

這也太亂來了,顧息醉想要開口阻止,可是在散修為的人, 還是在散這麽深厚修為的人, 擾亂其思緒, 反而是一件極危險的事情。

顧息醉眼睜睜的看著顧息醉散盡了無情道的修為,從半空落在了他面前。

他下意識的要去扶謝清遠, 扶住謝清遠後發現謝清遠站的還挺穩,並沒有虛弱的當場昏迷。

盡管這樣,顧息醉還是小心扶住了謝清遠,手觸碰到謝清遠的手腕,指腹間觸碰到的是一片溫暖, 是正常人的體溫。

這溫暖從指腹傳到顧息醉的心尖,有了正常人的溫度,那謝清遠以後也能像正常人那般喜怒哀樂,雖然心疼這麽高深的修為就這麽一瞬間散了,但是顧息醉心中隱隱有些高興,為謝清遠感到高興,自己也是,心頭有股莫名的輕松感,好像一直以來擔心的一件事,終於可以放了下來。

“我沒事。”謝清遠垂眸,看著緊張攙扶自己的顧息醉,輕笑了一聲,低聲道。

顧息醉依舊沒有松開謝清遠,心道修煉了幾百年的無情道就這麽散了,怎麽可能沒事,不過謝清遠說沒事,那就沒事吧。

“嗯,師尊,天黑了,我們先回去吧。”顧息醉臉上點著頭,手中卻把謝清遠扶的更緊了,回去的時候穿過四周圍著的村民,那護的更加緊了,連謝清遠的一根頭發都不允許被村民們撞到。

謝清遠從來沒被人這般小心的扶過,當年他與惡魔大戰,雖然打敗了惡魔,取得勝利,但他也身負重傷。

從那倒塌的巨大山洞的碎石中走出來,每走一步都是對神魂身體的巨大拉扯,謝清遠手裏握著一把劍,顧息醉的劍,支撐著走了出來,而他後背背著的是,已經昏迷過去,不省人事的顧息醉。

即使是那樣處境,即使後面遇到了正道之人,甚至遇到了衡,謝清遠都沒讓一個人扶他一下,他不習慣也不需要,因為他不會倒下,所有人這麽認為,他也這麽認為。

謝清遠垂眸,看著身旁小心護著自己的顧息醉,忽然想,當年顧息醉若沒有昏迷不醒,是不是也要這樣護著他走出那片破爛不堪的碎石山堆。

如果那時顧息醉要扶他,他會拒絕嗎?謝清遠出神的想。

應當是的,就像他不需要任何一個人來扶他一樣,他也不需要顧息醉的攙扶。

他不需要,幾百年以來他從沒需要過一次,可是他想。

謝清遠任由顧息醉攙扶著走,他並不習慣這種走路的方式,一開始走的那幾步,與他尋常的走路方式毫無區別,無所顧息醉忌,無所停留,顧息醉雖然看著是在攙扶謝清遠,卻還要暗中加快腳步,追著謝清遠走。

意識到顧息醉的追趕,謝清遠暗暗放慢了腳步,兩人的走路漸漸有了默契。

顧息醉護著謝清遠走出村民的包圍圈,時常要將謝清遠往他身邊攬。

謝清遠漸漸學會微側身體重心,往顧息醉的身邊靠去。

顧息醉感受到了謝清遠的靠近依賴,心中越發的心疼,暗暗引導著謝清遠放松靠過來,同時將謝清遠護的更緊了。

陸謙舟眼睜睜的看著原本一個走路生風的高大男人,漸漸走成了個半身不遂。

他暗中磨牙,長腿邁開,快步走到了顧息醉和謝清遠的面前,冷冷的看了某個半身不遂一眼,又乖巧的看向顧息醉,貼心的開口:“師尊,你辛苦了,休息一下,我來扶師祖吧。”

顧息醉開口想拒絕,畢竟謝清遠散盡修為是因為他的一句不喜歡,盡管這個散盡修為的理由,離譜的像是碰瓷的。

與其說這兩者之間存在因果關系,還不如說謝清遠在發瘋。

但就算是發瘋,顧息醉也認了,誰讓謝清遠是他的師尊呢。

只是現在陸謙舟竟然主動提出要照顧息醉謝清遠,這確實是陸謙舟與謝清遠關系緩和的大好時機,也符合他現在的渣男人設,更可以為陸謙舟與謝清遠之後相戀做鋪墊,現在村民們都看著,這樣一個劇情發展,村民們一定都喜歡看。

“也好。”顧息醉裝作隨意的開口,伸手要將謝清遠交給陸謙舟,忽覺身子一輕。

謝清遠已經拂袖站好,臉色冷然:“不必。”

陸謙舟看著謝清遠那副誰要是過來扶他,誰就要死的冰冷模樣,在心中重重冷哼一聲,呵,半身不遂他又站起來了!

場面又一度僵持,並沒有顧息醉想象的劇本那般,謝清遠與陸謙舟相互扶持,心心相惜。

村民們也鬧了起來,實在看不下去了,讓顧息醉趕緊做選擇,不要再同時折磨兩個人了,幹脆利落,長痛不如短痛,那個被拋棄的人,他們會為其放鞭炮祝福,連夜給安排介紹相親,讓他看到什麽才是值得的人。而另一個被選中的人,他們也會嚴格監督顧息醉,保準顧息醉不敢再三心二意,若有下次,定然斷了顧息醉的命根子。

顧息醉聽的渾身雞皮疙瘩一顫,真的必須選一個嗎,劇情就真的不能像他原本設計的那般走嗎?

顧息醉求助的看向陸謙舟與謝清遠,卻震驚的發現,陸謙舟與謝清遠也在逼他趕緊選一個。

連戰友都叛變了,那他硬是堅持下去,還有什麽意義呢?

顧息醉重重呼出一口氣,沒有思考多久,就做出了選擇,他伸手,再次扶住了謝清遠,聲音溫潤堅定:“我選他。”

陸謙舟渾身一個踉蹌,不敢置信的擡眸,死死的看著顧息醉。

顧息醉一對上陸謙舟的眼睛,就立刻別開了視線,至此再也沒有再看陸謙舟一眼,扶著謝清遠繼續往前走,頭也沒有回一個,絕情到了極點。

陸謙舟呆呆站在原地,看著顧息醉不斷遠去的背影,想不通為什麽,直到村民們熱情的將他圍住,徹底擋住了陸謙舟看向顧息醉的視線,陸謙舟還是想不通。

為什麽,他待顧息醉不好嗎?謝清遠整日冷著一張臉,顧息醉為什麽還要選擇他,難道是因為謝清遠比他強大?

陸謙舟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指甲陷入手心裏。

他的心已經沈到谷底,耳畔還有村民們嘰嘰喳喳停不下來的介紹相親的聲音,甚至還響起了響亮喜慶的鞭炮聲。

“夠了!”陸謙舟猛地提高聲音,看向四周的村民,一字一句宣布,“我只要我的師尊。”

村民們紛紛倒吸一口氣,這病得不輕啊,都已經被顧息醉那般明確拒絕了,這孩子還在執迷不悟。

看著陸謙舟這般一個英俊好看的娃,被顧息醉迷惑成這樣,大家又是憐惜又是疑惑,這顧息醉確實長的人模人樣,風流倜儻,但人品已經壞成了這樣,還對陸謙舟那麽不好,怎麽就能把這孩子迷成這樣了。

大家相互看看,終於放棄了相親策略,還是了勸說模式。

“小陸,你還小,不懂,你是不是大人對你那麽一點點的好,當成愛情了,這不是,這只是因為你有一顆善良感恩的心。”

“不是!”陸謙舟立刻否認。

村民們搖頭,又開始苦口婆心的勸導:“你就是只想讓他永遠在你身邊,不想別人分走他。”

陸謙舟重重哼一聲,但沒有反駁,他就是有這種想法,又有什麽不對的嗎?他不要顧息醉變成別人的,顧息醉只能永遠是他一個人的師尊,誰也不能搶走他。

那又怎樣,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什麽借口都可以編,什麽事都可以做。

“是吧,被我們說中了吧。小陸,你好好想想,你只是想獨占你師尊,可你有想過要親他嗎,見到他會心跳加快嗎?”村民們循循善誘的開導。

陸謙舟心中那些強烈偏執的念頭一頓,擡眸看向那詢問自己的村民,回想著自己與顧息醉相處的細節,心臟砰砰的跳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你有沒有想過?”

陸謙舟猛地回過神來,用力搖頭,大聲反駁:“沒有!”

村民們頓了頓,又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不就是了嗎?你只是小孩的獨占心性罷了。”

後面村民們說了什麽,陸謙舟也沒聽清,他恍恍惚惚回到了顧息醉的家,回到顧息醉按照劇本給他安排的“仆人”小屋。

他腦袋昏昏沈沈的,也不知何時睡著了,夢裏他深陷一片血海,他時大惡魔,修煉魔族功法修煉的瘋魔,所有人都要殺他,他不自保便是死。

開始是自保,後面便是殺紅了眼。

渾身重傷,每絲神魂都在劇烈的疼痛,周身的血液卻興奮的沸騰。

那麽多要殺他的人之中,有一個他極其熟悉的人,顧息醉。

顧息醉拖著一把長劍而來,走入血海之中,紅色的鮮血染臟了他的白色衣袍。

一步步走到陸謙舟帶面前,卻丟了手中的長劍,顧息醉伸手,扣住了陸謙舟的手腕,一把將陸謙舟拉倒了身前。

那只微涼的手覆在陸謙舟的手背上,就像以前顧息醉教陸謙舟寫字那般,輕輕的覆上,耐心的引導著。

陸謙舟的那只手上,忽然多了一只毛筆。

顧息醉的手帶著他的手,落在了顧息醉染紅的衣襟前。

顧息醉的聲音溫潤好聽,又帶著攝人心魂的蠱惑,問他:“鬧夠了?不就是想在我身上作幅畫,直接與我說便是,我有什麽不答應你的?”

“你不會答應的。”

“你不會答應的……”

“師尊,你答應過我的。”

“你答應徒兒的……”

陸謙舟夢中喃喃自語,天亮醒來。

今日顧息醉也起了個早,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在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陸謙舟忙碌的身影。

他也沒安排陸謙舟做什麽事,只是陸謙舟自己給自己安排了事,他把顧息醉,謝清遠,自己的棉被都洗了個遍。

顧息醉看了看頭頂的陰天,感覺到一陣無語,他走到陸謙舟面前,嘆了一口氣問:“你是要晚上我和你師祖都睡地板?”

陸謙舟繼續忙活,不回話。

“是為師考慮不周,我再去問村民買個房子,你到時搬到那去。”顧息醉想了想,出了個主意。

陸謙舟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來到顧息醉面前,看到了顧息醉手中的一顆青菜,和一小袋米,他笑了一聲:“師尊,別那麽擔心師祖,他辟谷還是行的,如果真連辟谷都不行了,那人早就撤了這幻境,直接攻進來了。”

顧息醉心虛的將青菜和米藏到了身後,隨口回了一句:“我知道。”

陸謙舟深深看著心虛的顧息醉,上前一步,緊接著又問:“師尊知道,那師尊可知道,師祖想把劇本寫成真的?”

“你在胡說什麽?”顧息醉立刻訓斥了陸謙舟,覺得陸謙舟問的問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也不知道陸謙舟腦袋裏整天想著什麽,竟然想出了這麽荒誕的問問題。

陸謙舟仔細看著顧息醉的反應,不錯過顧息醉臉上的每一個細小反應,他再次上前一步,繼續追問:“那師尊可又知道,你的徒弟我也想把劇本寫成真的?”

顧息醉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陸謙舟,根本就沒聽懂陸謙舟在說什麽,反應過來後,氣笑了幾聲,點頭,淡淡回了兩個字:“知道。”

陸謙舟渾身一僵,心臟重重一跳,夢中的情景隱隱約約又出現,他呼吸微重,夢魘一般的喃喃道:“你知道?”

“知道,當然知道,叛逆期。”顧息醉一臉頭疼的看了陸謙舟,有心發脾氣,又生生忍住了,“沒事,都要經歷的。”

陸謙舟渾身的血液涼了一半,他也低低笑了一聲,重覆道:“叛逆期。”

他擡手,清潔術瞬間弄幹了曬著的所有被子,他又一步靠近顧息醉,近到兩人的呼吸都能相互感受到,只是眼睛裏已經沒了剛剛的灼熱逼人,乖巧聽話了許多,少年清澈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溫順的開口:“師尊不要生氣,徒兒一定快快長大,變強大,早日渡過令師尊煩心的叛逆期。”

徒弟一下變得這麽聽話,顧息醉剛剛又氣又笑,現在卻不知道該回什麽了,他只能點了點頭,面上淡然的回了一個字:“嗯。”

明明徒弟變聽話了,可是這次顧息醉卻沒看著陸謙舟的眼睛回話,回了那一個字後,一下後退了好幾步。

很奇怪,明明變聽話了,顧息醉又感覺陸謙舟更不聽話了,是他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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