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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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息醉抽回手, 被季遠廷變態要求給氣笑了:

“陸謙舟是我徒弟,我憑什麽給你?”

他說完,見季遠廷臉色一下冷了下去, 顧息醉呼出一口氣,決定再跟季遠廷好好談一次。

畢竟季遠廷都主動和他交流了,說出他們以前真正的關系了。

一方願意敞開心扉,這通常都是交流的一個好開頭。

顧息醉起身,想要把半跪在地上的季遠廷扶起來:

“你先起來, 我們好好說。”

可是季遠廷一動不動,顧息醉扶著他胳膊,那胳膊緊梆梆的, 全是繃緊的肌肉,顧息醉根本動不了分毫。

顧息醉索性放棄了,決定直接交流:

“原來我們以前是那樣的關系。那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我,是我當主子的時候, 對你不好,虐待你?”

季遠廷擡眸,靜靜的看著顧息醉, 深深的看著顧息醉, 一句話也不說。

顧息醉感覺自己又要開始猜測的旅程了, 看季遠廷這反應倒是不像被虐待過:

“那是我待你還算可以?所以你恨我,是因為我拋棄你了?”

“你思路可以開闊一點, 換個角度想想,其實我這不是拋棄你,是放你自由啊。”

季遠廷只看著他,不說話。

顧息醉只能繼續擺事實講道理:

“你仔細想想,你何必一定要呆在我身邊呢?呆在我身邊只能一直是個奴隸, 離開我才是自由。”

“你看,你現在都當上魔尊了,魔族之首,這說明什麽,說明離開我才是正確的選擇。”

季遠廷看著顧息醉,笑了一下,反問:

“顧息醉,我該感謝你?”

“感謝就不必了。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我放你走是應該做的。”

顧息醉仔細看著季遠廷眼角處的刻字,看著看著,情不自禁的蹲下身,靠近季遠廷仔細的看。

季遠廷看著忽然蹲下身,靠近過來的顧息醉。

他瞳孔緊縮,眼前浮現無數次顧息醉在他面前蹲下的場景,顧息醉總是笑著對他說:

“阿廷,你怎麽老跪啊。阿廷,你怎麽老講這麽多規矩呢。你不起是不是,好,現在我也蹲下了,看你怎麽跪。”

季遠廷看著眼前跪下的顧息醉,呼吸加重,雙眼發紅,他想伸手,把蹲下來的顧息醉抱起來,把顧息醉因蹲下而弄臟的衣擺擦幹凈。

眼前的顧息醉更加靠近,季遠廷看著顧息醉的靠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微微發抖。

直到季遠廷的眼角覆上了微涼的手指,那指腹在他凹凸不去的眼角摩挲。

季遠廷呼吸屏住,不知道顧息醉要做什麽,顧息醉摸那刺字做什麽,是要把他認回去嗎?

把他拋棄了,就想這麽隨隨便便認回去嗎?他留著這刺字,可不是想讓顧息醉認回去的。

這字,是他警醒自己,要永遠記住顧息醉對他的狠!

季遠廷情緒激烈的想著,顧息醉溫潤,帶著思索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字能消除嗎?感覺可以,我研究研究。”

季遠廷心臟驟然緊縮,他猛的攥住顧息醉要收回的手,發了瘋的攥住。

消除?消除!

他死死盯著顧息醉,一字一句問:

“你說什麽?”

“松手!”顧息醉被攥的那只手發抖,他疼的倒吸氣,施展法力要震開季遠廷。

季遠廷第一次反抗,渾身的威壓,直接震開了顧息醉的法術攻擊。

顧息醉疼的唇色發白,疼的倒“嘶”了一聲。

季遠廷似乎忽然清醒過來,猛的松開了顧息醉的手。

顧息醉大松了一口氣,垂眸看自己的手腕,紅的快要發紫了。

“季遠廷!”

他也生氣了,還沒來得及質問,整個身子突然淩空了起來。

顧息醉被季遠廷抱著,被強硬的放到了寫字的書桌上,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倒了一地。

那是他辛辛苦抄寫的書!

顧息醉氣的一腳踹過去。

季遠廷竟然沒有躲分毫,大腿硬生生受了顧息醉一腳。

他抓住顧息醉踹來的腳踝。

顧息醉心頭一驚,要收回腳,卻又收不回來。

季遠廷將顧息醉亂掙紮的腳腕牢牢扣在手中。

他單膝跪下,垂眸,一言不發的整理顧息醉腳上踹歪了的鞋子。

“小主人,請把陸謙舟拋棄給我。”

季遠廷邊整理著鞋子,邊說,聲音格外的虔誠。

可是做的事分明沒有半點虔誠。

陸謙舟猛的摔倒在地上,季遠廷用法術無形扼住陸謙舟的脖子。

修為法術的絕對捏壓,陸謙舟根本反抗不了,呼吸開始困難,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紅。

“謙舟!”顧息醉焦急要上前,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分毫。

季遠廷單手托著他的腳,替他整理鞋子,可也同時法術也自那只腳延伸,壓制住顧息醉全身。

顧息醉若是全力以赴,應該可以解開那禁錮。

可是硬闖,他真的就能救下陸謙舟嗎?

而且就算救下了又如何,他還是要陸謙舟跟季遠廷學練武。

只是,顧息醉沒辦法拋棄,如果他願意拋棄,就根本沒必要來這魔域一趟啊。

顧息醉急的額頭冒汗,他全身上下也就那只被季遠廷托著的腳能動,也不知道季遠廷是不是故意的。

他氣的用那腳踹了季遠廷的手,自然也踹不開,不過好歹發洩情緒了,他是真的完全不理解季遠廷:

“我不是你主人,我還想辦法幫你弄掉刺字,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季遠廷繼續整理顧息醉的鞋子,什麽也不回答,只是加重了法術掐陸謙舟的力道。

陸謙舟更加痛苦,顧息醉心疼的不行。

“好!我答應你,我賞賜給你行了吧!”

季遠廷整理鞋子的動作一頓,掐陸謙舟脖子的法術也頓時松了。

陸謙舟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

“放開我。”顧息醉瞪季遠廷。

季遠廷有條不紊的將顧息醉的鞋子整理好,這才松開。

手松開鞋子的那一瞬間,顧息醉感覺身體立刻沒有了壓制。

他跳下書桌,忙跑到陸謙舟身旁,焦急的檢查陸謙舟的傷口。

陸謙舟卻忽然起身,明顯抗拒的後退了一步。

他垂眸不看顧息醉,聲音嘶啞,低聲開口,聲音中有掩蓋不住的失望:

“原來,師尊的獎勵是假的。”

顧息醉伸出的手,指尖一顫。

陸謙舟擡眸,眼眶發紅,映著淚光,可眼淚一直忍著沒落下,他反而開始安慰顧息醉:

“沒事,我不難受,師尊只是迫不得已,只是迫不得已把我丟了而已。”

“謙舟。”

顧息醉看的心疼的不行,他想解釋好多好多,可話到口中,發現自己又能解釋什麽。

他是迫不得已,可是這個解釋不已經被陸謙舟先說了嗎?

陸謙舟那麽懂事,已經先理解了他。

可是明明口中說著理解了,陸謙舟看他的眼神,又是這麽陌生,這麽抗拒。

千言萬語,顧息醉只能呼出一口氣,最後叮囑,載著滿滿的關心:

“跟魔尊好好學武。”

“嗯,好,我聽師尊的。”

陸謙舟回答,很聽話很乖巧,可是聲音卻是顫抖,帶著明顯疏離的。

季遠廷看著陸謙舟,入神的看著,看著陸謙舟眼中的失落,難受,不敢奢求。

他沒有上前阻止,只靜靜看著。

季遠廷耳畔,有遙遠的聲音和現在顧息醉的聲音重疊,明明都是告別的話,卻總是說的那麽深情滿滿:

“阿廷,我留不住你,你是魔,我們不是一路人。阿廷,答應我,好好在魔域生活。”

季遠廷看著眼前的陸謙舟神情,嘴角上揚,卻泛出苦意,又帶著格外的興奮。

太像了,眼神,一切的一切,包括陸謙舟的特殊身份。

“怎麽辦,我的小主人,陸謙舟也不是人,是妖啊。”

季遠廷在心裏緩緩道。

不對,還差一種,陸謙舟還差一種,

是恨。

恨這種情緒,季遠廷自嘲笑了一聲,

急什麽,恨,早晚會有,而且會很久,很久……

想到這裏,季遠廷大笑起來,擡手就讓人將陸謙舟押了下去。

顧息醉看著陸謙舟遠去的背影,可什麽也說不了。

眼前陰影籠罩下來,季遠廷出現在他面前。

“我可以幫你除掉刺字,你要不要?”

顧息醉擡眸,看季遠廷,特別直接的發問。

季遠廷笑了一聲,沒抗拒,很順從:

“要,小主人賞我什麽,我便要什麽,甘之如飴。”

後面四個字,他著重一字一句吐出。

顧息醉萬般疑惑的看季遠廷:

“你到底怎麽回事?”

抹去刺字不就是為了徹底解除幹凈關系嗎?

可是季遠廷又張口閉口叫他小主人。那他除去刺字還有什麽意義。

“沒什麽,本尊與你的關系越好,才能顯得,你把陸謙舟賣的越徹底,不是嗎?”

季遠廷逼近顧息醉,話音間掩藏著隱隱的興奮。

這是徹底要把他和陸謙舟的關系敗壞啊!

顧息醉重重呼出一口氣,氣笑出了聲:

“好,好!想裝,想演是吧。把我重新當主人是吧,好,你只要受的住。”

有病,上桿子當奴隸!

“我受的住。你是我的小主人,你有什麽樣,是我受不住的,嗯?”

季遠廷將地上的毛筆撿起,用法術清洗幹凈,放到顧息醉手中,他低聲回答著,眼中還含著隱秘的喜悅,絲毫沒感受到顧息醉一絲威脅的模樣。

反倒是顧息醉,毛筆被強硬放到手中,活脫脫被抄書的事警告了一番。

顧息醉就要跟季遠廷反著來,他毫不吝惜的,把季遠廷清洗幹凈的毛筆扔到地上,直接命令:

“我讓你幫我作弊。”

“好,”季遠廷冷眼掃視四周魔兵,冷聲問,

“聽到了?”

“是!”魔兵齊聲回,紛紛轉過身,齊聲大聲道,

“我們什麽也沒看到!”

“好了,你隨意寫,躺著寫,坐著寫都可。不寫也行,拖著幾百年不寫都可以,再晚交都行。”

顧息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是你說的作弊?”

不該是幫他抄書嗎?

合著就是看不見他偷懶而已,結果一萬本書,還是要他自己抄完。

“滾!”

顧息醉完全不想看到季遠廷。

季遠廷垂眸,當真一言不發,領命離開了。

顧息醉抄書的時間內,他的房間就大變了樣,搬來了許多東西。

各種零食,各種小玩意兒。

所有家具都換了一套新的,精致又好看,還把以前的小破床給換了。

這房間的富麗亮堂程度,和他那耀眼的師兄有的一拼。

當然,季遠廷挑家具的眼光還是克制著的,最終的房屋模樣,倒是沒有衡九墨那麽閃瞎人眼。

顧息醉看著瞬間變得富貴的房屋,抄字更加抄的心不在焉了。

這要真給陸謙舟看到了,陸謙舟要怎麽想他。

季遠廷這手段,這可真是賣徒弟啊。

季遠廷也太可恥了,這種招數都想的出來。

陸謙舟已經對他這麽失望了,再看到這些……

顧息醉忽然扔了手中毛筆,看著一大堆的抄書任務就更煩:

“怎麽這麽多字要抄,到底要抄到什麽時候,不抄了!”

顧息醉起身,囫圇把紙推到一邊,拿起自己之前搜集的花,研究起來。

可研究了一會兒,又研究不下去了。

顧息醉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膽,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個紅玉石一樣的東西。

他把紅玉石放到書桌上,懶懶的伏在書桌上,修長的食指點那紅玉石。

紅玉石瞬間就亮了,並且發出了聲音:

“等待……對方拒絕接聽。”

顧息醉繼續戳。

“等待……對方拒絕接聽。”

繼續戳。

“……拒絕…”

戳,拒絕,戳,拒絕……

系統快要被顧息醉的舉動嚇死了:

“祖宗啊!不要戳了,把謝清遠那位大佬惹煩了,謝清遠再把這唯一通訊工具毀了,就完了!”

顧息醉難受“哼”了一聲:

“徒弟恨我了,我辛苦養大的徒弟,被我傷透了心,他恨我。”

系統急,謝清遠這位大佬真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物:

“那又和謝清遠有什麽關系呢,謝清遠是無辜的!”

“我想不通啊,師徒情,這麽重的情,謝清遠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我也很可憐啊,謝清遠不理我,每次都拒聽。”

“我也被師尊拋棄了,我說什麽了嗎?”

顧息醉越說越難過,越說越委屈,越委屈就越要戳,且越戳越快。

一連串的“拒聽。”

顧息醉恍若未聞,戳的又快又委屈。

系統嚇的數據都要混亂了。

突然,一個冰冷如霜的聲音傳來,冷聲問顧息醉:

“鬧夠了?”

顧息醉嚇的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謝清遠接聽了?

顧息醉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嘗試小心翼翼的回:

“師尊?”

“嗯。”紅寶石那邊,很冷淡的回了一個字。

聲音十分冷淡,冰冷,但是顧息醉卻聽哭了。

他心頭的委屈,終於有了發洩的地方,“哇”的一下抱住了紅寶石,抽泣了起來:

“嗚嗚,師尊,你終於回我了。你還認我的是不是,你沒有拋棄我,”

“嗚嗚,這樣對比下來,我好像真的太壞了。連師尊你都沒有拋棄我,我竟然拋棄了徒弟。師尊,嗚嗚……”

“閉嘴。”紅寶石那邊,明顯發出了忍無可忍的聲音。

謝清遠的聲音很好聽,低沈渾厚,但又格外冰冷,就算隔著紅寶石,也特別有威懾力。

顧息醉嚇的頓時不敢說話了,只敢弱弱的問一句:

“師尊?”

“丟徒弟算什麽事?以後再拿這種小事來,石頭也別想要了。”

“哦。”顧息醉小心的護住紅寶石,回。

紅寶石瞬間暗了下去,謝清遠毫不留情的切斷了通話。

顧息醉自然也不敢戳紅寶石。

他盯著紅寶石,小心的“哼”了一聲,很小聲,偷偷摸摸道:

“師尊,隨便你怎麽兇,我不生你氣。”

可是陸謙舟生他氣,很生他的氣。

顧息醉收好紅寶石,總算能凝神一些,去研究花了。

說實話,謝清遠那冷如冰山的聲音,仿佛自帶冰箱效果,還真的有種特別讓人平靜的魔力。

只是這鎮定作用無法長久,顧息醉研究了一會兒花。

看著被自己掰的四分五裂的花瓣,他的思緒也跟著亂了起來。

這次不敢戳紅寶石了,顧息醉索性直接伏倒在書桌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不覺,直接閉眼閉到了天黑。

顧息醉有心事,就算閉眼到了天黑,也睡不著,他隱隱聽到有窗戶響動的聲音。

他也懶得去看,可能是風吹到了,也可能是進賊了。

不過外面有那麽多魔兵,抓賊也輪不到他。

顧息醉深呼吸,這麽久睡不著,他更煩躁了。

正想著要不抓抓賊,放松放松,忽然感覺後背一重,一暖。

顧息醉一怔,心中頓時警覺,難道是賊人來到他身邊了?

因為警覺,他運功,清晰了視線。

顧息醉小心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他身旁,拿著筆,正在寫字。

他一下直起身,身後的披風掉落在地。

陸謙舟坐在顧息醉身旁,拿著毛筆寫字,聽到動靜,看向顧息醉。

窗外的月光,映在他清冷好看的臉頰上,他看著顧息醉,清冷的眼眸仿佛被月光渡上了一層溫柔的水光,陸謙舟拿著毛筆,標準的書寫姿勢,笑著問:

“師尊醒了?”

顧息醉看出了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敢相信的問:

“謙舟?”

“嗯。”陸謙舟耐心的把掉在地上的披風,重新給顧息醉披上。

“你不生氣,不恨我?”

顧息醉看著陸謙舟貼心溫柔為他系披風的動作,感覺有些夢幻。

陸謙舟笑了:

“師尊日子過的好,徒兒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生氣?”

“師尊怎麽在書桌旁就睡了,容易著涼。”

他仔細系好披風,看著顧息醉怔住的模樣,竟然從顧息醉眼中看到了受寵若驚。

這有什麽好歡喜的,顧息醉這麽在意他恨不恨嗎?

陸謙舟仔細為顧息醉理一側睡亂的頭發,邊理邊出神想著。

徒弟太過善解人意了,這反而讓顧息醉有些慌亂。

驚喜之餘,他著急開口,忙要解釋,想要解釋自己根本沒有放棄陸謙舟,想要陸謙舟相信他。

心頭急,說話都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他張開口,雙手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帶著格外安定的力量。

“徒兒知道,都知道。”

顧息醉怔住:

“你知道?”

“嗯,”陸謙舟輕輕撫摸顧息醉的手腕,那裏還發著紅,發著紫,他擡眸看顧息醉,哄著驚慌的顧息醉,顧息醉越驚慌,他的心就越難受。

他沒早看透一切,沒早早護住顧息醉:

“師尊,我知道。”

“是季遠廷要我恨你。”

“季遠廷想要什麽,徒兒幫你給。”

“你不用痛苦抉擇,他想要的恨,想要的同是天涯淪落人,我都可以給他。”

“你不用為我求他,之後遇到什麽事,盡管選擇放棄我,不要我,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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