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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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戰鬥開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被陸謙舟這次的試煉對象給驚住了。

大家都知窮極派掌門衡九墨愛搞宣傳,像這種為了吸引人而提高弟子試煉難度的事,也沒少做。

但像陸謙舟這般十三歲,連劍氣都磨練沒多久的弟子,和一個一百年修為的妖獸試煉,已經頂尖了的。

但是這次這個狼妖,體型龐大,一爪子捶在地面,能直接把地面捶個大坑來。

這狼妖少說也有兩百年修為啊,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高下立見,陸謙舟一次次被狼妖打的倒地,因為反應迅速,倒地後能以驚人的速度躲閃,才沒有被狼妖的碩大狼爪踩碎。

幾次都是險象環生,陸謙舟已經受了不少的傷。

但陸謙舟似乎根本不怕疼似的,每次被打傷,都能以極快的速度站起來,閃躲的同時還不忘給狼妖一擊,有好幾次反擊成功,狼一碩大的狼爪上也是傷痕累累。

誰都沒想到陸謙舟能在兩百年的狼妖爪下撐這麽久,驚訝過後,底下人忍不住議論起來:

“十三歲,剛練出劍氣沒多久,也算是正常修煉速度。這種情況下,打個五十年的妖獸已經是不錯的了,若是打敗個一百年的妖獸,當真是天賦極佳的了。若是打敗了兩百年的妖獸,還是攻擊性極強的狼妖,這是要逆天嗎?”

“十三歲就斬兩百年修為的狼妖,也就當年的清遠仙尊做到過。但是清遠仙尊從五歲是就開始修煉了,聽說陸謙舟九歲才被顧息醉收走,這足足晚了四年啊。”

“你這擔心個什麽勁,陸謙舟還能贏不成?你看他躲藏之餘還能給狼妖幾劍,但也就這樣了。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衡掌門這次有點過分啊。”

“要說過分,那過分的也是顧息醉。顧息醉為了討好清遠仙尊,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這明顯是想弄個和清遠仙尊天賦一樣的,呵,可別到頭來,把自己的徒弟給搞廢了。”

“他又不在乎。”

“真無情,這麽好看的徒弟都忍心這麽對待。”

……

被說無情的顧息醉,此時根本無暇去聽四周人的議論紛紛。

他運功凝神,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臺上的陸謙舟身上。

試煉臺四周有一個強大的保護罩,裏面的打鬥波及不到外面。

但同樣的,顧息醉也沒辦法參與進去,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陸謙舟被那鋒利碩大的狼爪,劃了一道又一道。

顧息醉看的心一陣陣疼,終於體會到什麽是“打在兒身,痛在我心”了。

放棄啊!這狼妖的修為強大,試煉前明明說好的,這種情況就放棄啊。

顧息醉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放棄,可是試煉臺上的打鬥依舊在繼續。

忽然,狼妖猛的朝陸謙舟撲去。

這樣的打法,時間越久,對陸謙舟越不利。

這次狼妖來襲,陸謙舟想躲,但力氣明顯有所不濟,一個松懈就被狼妖用爪子,按著他的胸口,死死的按在地上。

那一爪子下去的時候,陸謙舟背後的地面都凹陷下去了一塊。

顧息醉當即就要站起來,卻發現動不了,他雙肩有股隱形的壓力。

“師弟,何必這麽沈不住氣?”

坐在顧息醉身旁的衡九墨,不緊不慢給顧息醉倒了一杯茶,請他喝。

顧息醉怎麽可能有喝茶的心情。

他看向一旁的衡九墨,意外衡九墨竟然還舍得施展法力壓住他。

顧息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情緒平穩:

“松開我,掌門,你向來比我有分寸,我若是再不去,怕是要鬧出人命。”

“人命?不至於。”衡九墨見顧息醉不喝茶,也沒強求,倒是自己抿了一口茶,

“你去能做什麽?這保護罩是我花大錢買來的,你要硬破它,怕是很難。”

“死不了人,我設了專門的對象陸謙舟,這保護罩若是感知到陸謙舟當真還剩最後一口氣,就會迅速縮小,彈開狼妖,緊緊環繞住陸謙舟一人,牢牢護住他。”

“若師弟當真要去破壞那保護罩,那師兄反而不能保證,這陸謙舟到底還能不能活著了。”

“而且我看陸謙舟的天資不俗,師弟應當也知道。”

衡九墨邊說,邊意味深長的看了顧息醉一眼。

這明顯是指陸謙舟有龍族血脈的事情。

眼下看來,衡九墨是誓要榨出陸謙舟最後一滴價值,不松手了。

陸謙舟若反敗為勝,對窮極派有巨大的宣傳作用;若未成功,又沒鬧到死人的地步,到時做好公關,事也就過去了。

試煉臺上傳來狼妖勝利的嚎叫,連狼牙齒撕咬進血肉裏的聲音,顧息醉都能聽到,偏偏陸謙舟竟然能忍著,只發出來了一聲極力忍耐的悶哼。

顧息醉感覺自己要瘋,這他喵是熱門主角攻之一?!

系統不覺意外:“追妻火葬場嘛,不稀奇,讓衡九墨使勁作吧。”

系統似乎見怪不怪,顧息醉卻一分一秒也受不了了。

“放棄,我代陸謙舟棄權!”顧息醉不與衡九墨廢話,忍無可忍道。

“好啊,”衡九墨這次倒難得的好說話,

“只是我這次宣傳,便是以試煉之名,揚師傳之道。一場揚師名的試煉,卻是師尊先說放棄,這徒弟是有多被看不上眼。師弟若想陸謙舟以後在修真界,擡不起臉來做人,便盡管說。”

顧息醉都感覺自己雙肩的壓力卸了下去,他立刻站起來,開口要說棄權,此刻卻說不出了。

他無法理解的看向衡九墨:“非要做這麽絕?”

衡九墨也跟著起身,走到顧息醉面前,擋住了顧息醉看試煉臺血腥畫面的視線。

他伸手,親自為顧息醉理了理肩膀處的披風褶皺,衡九墨擡眸,深深的看著顧息醉,回的理所當然:

“自然,我必須這麽做。我得有足夠的錢養窮極派,養你。你知道,我給你治眼睛的藥丸,花了我多少錢嗎?”

衡九墨說著,擡手,想要撫摸顧息醉的眼睛。

顧息醉垂眸,側臉躲開。

衡九墨輕笑一聲,沒有強求,收回了手,他重新理著顧息醉的披風領子,無奈哄道:

“好了,不鬧了,乖。”

試煉臺上,陸謙舟死咬著牙,感覺自己被撕咬的一處肩膀,就快要卸下來了一般。

他想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死之前,那個人會有一絲觸動嗎?

陸謙舟知道自己不該去看,可是忍不住,就,就看一眼。

讓他看一眼,那個人能有多冷血無情,就可以了。

陸謙舟在一片血腥中,艱難的轉過頭,透過狼妖的前爪縫隙,看到了那個人。

他努力看了,可是根本看不清那人神情,因為那人根本連看都不在看他。

那人此刻的視線中,沒有他,有的只有那人的師兄。

在狼妖劇痛撕咬中,陸謙舟卻笑出了聲。

他算什麽,也值得高高在上的顧道君看他一眼?

不,他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

他就算陷入泥潭深淵,也要把顧息醉拉下來,讓高高在上的顧息醉身上,也沾上泥潭的辛臭味。

他不毀了顧息醉,怎麽能死得其所?

陸謙舟手觸碰到自己腰間的儲物袋,施法拿出了一塊鮮美的兔肉,奮力往一個方向扔去。

狼妖聞到鮮美的味道,動作一頓。

已經修煉了一百年的妖獸,怎麽可能對這種原始的食物所吸引。

只是原始的食物是一回事,但味道極其鮮美的食物又是另一回事。

它從沒聞過這麽好聞的肉味,更何況之前,這狼妖還被籠子關了那麽久。

狼妖心神明顯被分走,撕咬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陸謙舟借狼妖糾結出神之際,快速從儲物袋中拿出了火種,稍一施法,火焰立馬燃起。

狼愛吃肉,狼怕火,這些知識全是顧息醉教給他的。

就連這儲物袋裏的東西,都是顧息醉為他準備的。

本來陸謙舟跟顧息醉堵氣,不想用顧息醉準備的東西。

現在陸謙舟才發現,他用與不用,顧息醉根本就看不見,不在意。

陸謙舟渾身爆發出一股大力,手中火種快準狠,直往狼妖的眼睛處戳去。

狼妖本來就糾結出神,此時更是猝不及防。

就算他修煉兩百年,對火種已經不再那麽害怕,但還是被顧息醉快到瘆人的速度和力量,給嚇到後退撤去。

陸謙舟得到自由,立刻借著劍,撐著站了起來,動作極快,身上還不停滴著血,卻仿佛完全不知道痛一樣。

狼妖這下反應過來,陸謙舟手中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火種而已。狼妖登時氣的仰頭嚎叫,憤怒的想要繼續攻擊,卻被陸謙舟銳利的眼神凝視著,竟猶豫了起來。

陸謙舟的眼神狠戾,裏面仿佛燃燒著一團毀滅一切的妖火。

“狼族兇猛,與之相鬥,逃脫常常落於下風,要比狼更兇殘。”

陸謙舟腦中想起顧息醉的話,想起顧息醉為他上的狼百科課。

他一開始就沒做到這點,便一直處於劣勢。

陸謙舟凝神,回想顧息醉的教導:

“攻擊我的鼻子和腰。”

“狼妖可不像我這樣只會躲藏。”

……

陸謙舟手中快速舞劍,反先於狼妖,朝狼妖攻擊而去,直取狼妖的腰和鼻子。

正如顧息醉所說,狼妖不會只逃避,它攻擊性極強。

陸謙舟極力凝神,像判斷折扇一樣,判斷狼妖攻擊方向。

狼妖一爪子極快朝陸謙舟面門襲去,陸謙舟先於爪子的動作,半空一個旋轉,翻越到狼妖的腦袋上,一劍斬下,直取狼妖的鼻子。

狼妖痛苦的嚎叫,奮力把陸謙舟甩下。

它爪子扣住地上陸謙舟的手臂,另一只爪子襲來,來著巨大的法力,勢要一爪子把陸謙舟拍死。

陸謙舟手中劍翻轉,一個斜轉,直往狼妖的爪子砍去,爆發出巨大的劍氣。

劍氣強大,一劍下去爪子得斷,狼妖只能躲開,陸謙舟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狼妖躲開的方向轉動,整個人滑動,滑到狼妖的肚子底下。

肚子和腰是在一起的。

狼妖立刻察覺出危險,鋒利的爪子飛快往自己肚子底下的陸謙舟抓去。

這是陸謙舟唯一一次機會。

陸謙舟很清楚這點,他雙手緊握著劍,爆發出全身的力量。渾身感知著強大的襲擊襲來,陸謙舟依舊不動,一劍帶著濃厚的劍氣,毫不猶豫的往狼妖的肚子刺去。

陸謙舟將劍刺進去的那一刻,他的身體,也幾乎要被狼妖的爪子捏碎了。

他死不放開劍,狼妖的爪子也死也不放開他。

“轟隆!”一聲巨響,狼妖龐然的身體倒地,狼妖倒地的時候,爪子還緊緊攥著一個人。

“陸謙舟!”

顧息醉大喊出聲,他看的觸目驚心,喊的聲音顫抖。

瘋子!

狼妖死,保護罩自動退去。

顧息醉什麽也顧不了,只知道往試煉臺最血腥的地方沖去。

他施法力弄開狼妖爪子,施法的時候,顧息醉渾身都是顫抖的。

少年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手還死死的握著手中的劍。

顧息醉想去扶,卻又不敢去扶,因為少年好像渾身都沒一塊好的,他怕碰到任何一處,都會弄疼少年。

他正糾結著,地上的少年卻自己動了起來。

陸謙舟緊抿著唇,一聲不吭,撐著插在狼妖肚子上的劍,顫抖著身體站了起來。

陸謙舟每一個動作,都看的顧息醉直倒吸氣,他眼睛都不自覺的睜大,心裏幾乎吶喊:

“陸謙舟,你到底在做什麽?你到底還知不知道痛了?!”

在陸謙舟完全真正站起來的同時,四周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無數讚揚陸謙舟,無數讚揚窮極派,甚至還有讚揚他顧息醉的聲音響起。

顧息醉聽不到那些雜亂的掌聲,雜亂的讚美,他只看到陸謙舟,只聽到陸謙舟的聲音。

可是,他看到眼前滿身是血的少年,滿是血的一張臉上,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甚至還笑了,陸謙舟啟唇,聲音嘶啞,像以前那樣乖巧懂事的問他:

“師尊,我贏了,開心嗎?”

所以陸謙舟堅持站起來,就是想這樣看著他,對他說一句,贏了?

“你是瘋子嗎?!”

顧息醉幾乎對著陸謙舟吼了出來,他沒控制住,因為他是真的,真的從沒見過這樣的瘋子。

陸謙舟本就搖晃的身子,猛的一頓,顧息醉第一次這麽對他吼,他心頭一顫,但他很快沒什麽感受了。

他現在很平靜,非常的平靜,甚至還能有條不紊的彎身,去拔狼妖肚子裏的劍。

陸謙舟得拔啊,不然怎麽辦呢,他要撐著什麽才能走回去呢?

他只有這把劍了。

陸謙舟不顧渾身的疼痛,用力拔那把劍。

他額頭冷汗混著鮮血直流,劍終於□□了,可是竟然斷了。

這劍在刺入狼妖肚子裏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

劍承受了,它根本承受不了的劍氣。

陸謙舟看著手中的斷劍,一時發起了楞,沈默了一會兒,他彎身,想把斷劍撐在地上,彎腰駝背的走回去。

他彎身的同時,已經開始模糊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只幹凈白皙的手。

不用去看,陸謙舟也知道是誰的手。

這是牽著他,帶著來到這試煉臺的手。

陸謙舟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緊緊握緊,不斷告訴自己:

他不需要,完全不需要,他有他的斷劍就可以了。

他不需要!

陸謙舟繼續彎身,渾身都是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卻覺得這很好,這能讓他記的更清晰。

他這樣想著,眼前又猝不及防闖入另一只手。

陸謙舟身子還在往前彎,可是卻彎進了一個溫暖,帶著淡淡藥香味的懷抱中。

那兩只手不是來握他手的,那兩只手小心托著他的兩只胳膊,把他整個人都舉抱了起來。

陸謙舟整個人都僵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顧息醉溫柔小心的抱住了他的膝蓋,讓他整個人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謙舟已經開始耳鳴了,但他清晰的聽到顧息醉在對他說話。

很無奈很無奈,幾乎要無奈到心累的語氣,但同時這聲音又無比的溫柔,顧息醉對他說:

“小瘋子,抱住我脖子,為師帶你回家。”

“砰!”的一聲,斷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

陸謙舟呆了呆,伸手,小心不敢靠前,最後閉眼,伸手環住了顧息醉的脖子,他啞聲道:

“師尊,我臟。”

“嗯。”顧息醉輕笑一聲,雖然笑著,笑聲卻是顫抖著的,他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陸謙舟一般,溫柔的不行,

“我不嫌棄。”

“好。”陸謙舟無力的將頭靠在顧息醉脖頸處,靜靜看著,任由自己骯臟的鮮血,染過顧息醉的後背,染紅顧息醉潔白的衣服。

顧息醉,這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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