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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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宏光
若非巴力，我父路西法陷於傷悲之中，不能自拔。拉結爾千年以來不曾愛他，他雖知道愛情之心難以移轉，但他卻以為，拉結爾千年一過，必會淡忘米迦勒。
這是人之常情，但非吾師拉結爾之常情。他深愛米迦勒不能移轉，我父陷於愛情之中，雙眼蒙蔽，不能觀視。
那時，天上降下大火，燒空了第一獄的殿門，天使千千，覆又萬萬，從天極下降，我等不能抵擋，因為我父憤怒至極，拉結爾的心不能回轉。
我父啊，求你開啟真實的雙眼，勿受人情的蒙蔽。
如今你身兼全獄的民的性命，你若任情妄為，我等只能淒淒慘慘，煙消雲散，因為你的手已扼不住天上的腕。
我在黑暗昏沈之中，思想仍未停止，我呼告我父的名，待我猛然睜眼，我已經□□消散，如靈魂一般站在賈汀之園的門前。
賈汀之園遍地白色的花，間有黃花、粉花，花朵之上，浮光萬千，風拂搖曳，不可言喻。一條坦道通往流泉，流泉之上，乃是浮空的山巒，山巒之上，一座大殿。
凡路西法地獄的民，因義而死不能保守自己的形體，便以靈的形身在此棲居，有的靈尚能維持人像，但力竭而盡，便在那大殿之中安歇，不受外界所擾。有的民，力已耗竭，故而維持不住基本的人形，便成了在此園中浮動的光點。
這些人不僅是曾經為路西法死的地獄的民，諸君，時光流轉，地獄的民也會衰老而盡，無論魔王、魔女，山精、水怪，終有一日也要成為這萬千光點之中的一個。
原因是因為他們有人性，一旦有人性，就有思想，有七情六欲，有歡愛憎惡，有憂愁苦悶，有大悲大喜，也就有了生死時限，時間的流轉要在他們身上劃過，誰都不能阻擋。
若如耶和華手中出的天使，永生不死，乃是他們只是一堆器具，雖然樣貌十全十美，但終於沒有生氣。器具沒有壽限，但器皿無情無愛，無悲無喜。
我也曾想問過我父，他也有人性，是個完全人，他會死嗎？他說，他如耶穌一樣會死。【註：關於路西法會不會死，作者君有意設置為一個哲學上的論難，兩張不同的推導方法可以得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結論，和物理學中光的波粒二象性一樣，是無解的。】
我問他，那如耶穌一樣，會覆活嗎？
我父說，不會。
那我問他，我父啊，你死以後，全地獄的事該托付誰呢？
我父說，你何必問這蠢話呢？
我說，我肩不住這樣的重擔。
我父就說，誰讓你降誕至此？你肩不住也要肩住，因為我們若滅絕，耶和華必以至善至美要求世界，這樣還會有多姿燦爛，悲喜交加的世界嗎？
那時，人就是天使，天使就是人，所有人都是器具，因為他們無情無愛，無悲無喜，他們溫柔和平，他們冷若寒冰。
我哭著問我父說，我不想你死，你死的時日願它永遠不到，我父笑說，你是智慧之子，怎麽能說這種蠢話呢？
如今我立在賈汀之園，深覺自己可笑。
我辜負了我父的期待，先他一步，消散了肉身。
此時，大光明從殿中穿出，那是我父的光。我往大殿方向走去，路過了一座彩虹做的橋。
守橋的是一個蒼老的靈，他不認識我，或者，來賈汀之園的靈對生前萬事都已經淡然，故而早無尊卑之分，也無爭鬥之心，見我來了，老者的靈說：“青年人，你是什麽緣故，如今歡歡喜喜、淒淒慘慘要過這橋呢？”
我就說，老人，你仆人走盡了世上的路，想到裏面歇歇腳。
老者笑著從手中捐出一朵花來說：“我方才聽一個靈說，他在等一個人，那人必會去大殿歇腳，話之未盡，已經變成一顆光點，就棲息在此花之上。”
我緊緊抓著這花，從頭上下細細端詳，不僅淚水如雨，大呼道：“巴力，是我害了你。你又為何要愛我？僅僅只是為了那肉相容貌？”
巴力的靈匍匐在花上，忽然起身飛舞，縈繞在我身旁，我似乎聽到他微弱的回應，又似乎什麽都聽不到。
我的耳畔只有呼呼的風聲。
“何為愛情之心，以拉利奧，你懂嗎？”
我擡頭看，眼前是我父的身影，他形容瘦削憔悴，我似乎覺得他比我認識的路西法蒼老許多。
“我懂，也不懂。”
我知道巴力愛我，我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愛我。
此刻，我也知道，我愛上了巴力。
“可你並不知道因何愛他。”我父的眼睛略有怔忡，我走到父的身旁道：“我父啊，您又何曾知道您為什麽愛拉結爾呢？”
我父哭了。
他恐怕從天地初辟，從來沒有哭過。那時，他與耶和華在天上大大爭戰，在天地之間受苦翻騰九日九夜，九個昏晨，遍地都是血，人眼卻看不見，他痛苦難當，即將要死，但他沒有落下過一滴眼淚。
愛情呀，若你本身有知，求你施舍你的慈悲。
當你來時，我轉不動我的心，你離去時，我的心卻已經崩碎。你為何如此戲弄世上的人，世間的物呢？
我心中哀愁，我父也沒有餘話，我們兩個就這樣肩並肩，看著賈汀之園中，滿園鮮艷的花朵，隨風輕擺，無止無休。
“若是你得到我的身軀，你是否不再傷悲？”
熟悉的聲音讓我們驚醒，我與父同時擡首。我們二人的容貌幾乎一致。
拉結爾，吾師，站在我們的面前。
“路西法，是我對不起你。”
我父微張其口，卻不能言語。
“我聽聞，上次作戰失利的緣故，耶和華又懲罰了米迦勒，我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哪怕，哪怕我死了，只是見他一次也好，一次。但是，我願意將我的軀體奉於你，雖然它不能給你帶來什麽，卻往你珍重它，愛惜它，保守它，我的身軀願永留在你身邊。”
說罷，吾師的目色忽然暗淡，他的靈從軀體中騰湧而出，一道華光高躍飛升，光明燦爛，全地獄各處遍照如日。
如此偉亮的光芒，除了我父，我從未見過，吾師，真的是天上地下，智慧的明燈。
那明燈璀璨，光耀地獄，巴力的靈被照出了影子，影子握住我的手，這一次，我沒有松開。
“拉結爾，你不要！”路西法驚恐萬分，卻為時已晚，因為吾師的靈光量之大，連我父都喊不住。
此時此刻，米迦勒雙目無神，在受諸天使的捶打。這是耶穌代耶和華所出的旨意，因為他戰中失利。耶和華不罰他人，唯獨罰他，因為他千年已過，心中仍留有不舍的心。
米迦勒遍體上下，被鐵刺捶打，鉆心剜骨，血流布地。他被折磨得氣力全無，眾天使旁觀，面無表情。
天國如今，已經冷漠至此。
但是，一道宏光從地底竄出，直奔天上，高天眾天使仍驚訝說：“是我父耶和華降臨了嗎？”
連耶穌也不曾見過這光，走出殿門，驚異說：“這是誰？”
吾師拉結爾的靈，奔向刑臺，那是米迦勒，他的愛人受刑受苦的地方。
刑臺眾天使，嚇得止住手中的事說：“是大風嗎？”
那時，米迦勒雙目無神，幾乎昏厥，卻見明光曉徹，將死之軀，瞳孔大張道：“拉結爾！”
一千年來他日思夜想，淚流心底，這一瞬間，米迦勒掙脫鎖鏈，與吾師相擁而泣。
讓我們一起死吧，千年萬年，直到永遠。
高天仍在，厚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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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巴力，我父路西法陷於傷悲之中，不能自拔。拉結爾千年以來不曾愛他，他雖知道愛情之心難以移轉，但他卻以為，拉結爾千年一過，必會淡忘米迦勒。
這是人之常情，但非吾師拉結爾之常情。他深愛米迦勒不能移轉，我父陷於愛情之中，雙眼蒙蔽，不能觀視。
那時，天上降下大火，燒空了第一獄的殿門，天使千千，覆又萬萬，從天極下降，我等不能抵擋，因為我父憤怒至極，拉結爾的心不能回轉。
我父啊，求你開啟真實的雙眼，勿受人情的蒙蔽。
如今你身兼全獄的民的性命，你若任情妄為，我等只能淒淒慘慘，煙消雲散，因為你的手已扼不住天上的腕。
我在黑暗昏沈之中，思想仍未停止，我呼告我父的名，待我猛然睜眼，我已經□□消散，如靈魂一般站在賈汀之園的門前。
賈汀之園遍地白色的花，間有黃花、粉花，花朵之上，浮光萬千，風拂搖曳，不可言喻。一條坦道通往流泉，流泉之上，乃是浮空的山巒，山巒之上，一座大殿。
凡路西法地獄的民，因義而死不能保守自己的形體，便以靈的形身在此棲居，有的靈尚能維持人像，但力竭而盡，便在那大殿之中安歇，不受外界所擾。有的民，力已耗竭，故而維持不住基本的人形，便成了在此園中浮動的光點。
這些人不僅是曾經為路西法死的地獄的民，諸君，時光流轉，地獄的民也會衰老而盡，無論魔王、魔女，山精、水怪，終有一日也要成為這萬千光點之中的一個。
原因是因為他們有人性，一旦有人性，就有思想，有七情六欲，有歡愛憎惡，有憂愁苦悶，有大悲大喜，也就有了生死時限，時間的流轉要在他們身上劃過，誰都不能阻擋。
若如耶和華手中出的天使，永生不死，乃是他們只是一堆器具，雖然樣貌十全十美，但終於沒有生氣。器具沒有壽限，但器皿無情無愛，無悲無喜。
我也曾想問過我父，他也有人性，是個完全人，他會死嗎？他說，他如耶穌一樣會死。【註：關於路西法會不會死，作者君有意設置為一個哲學上的論難，兩張不同的推導方法可以得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結論，和物理學中光的波粒二象性一樣，是無解的。】
我問他，那如耶穌一樣，會覆活嗎？
我父說，不會。
那我問他，我父啊，你死以後，全地獄的事該托付誰呢？
我父說，你何必問這蠢話呢？
我說，我肩不住這樣的重擔。
我父就說，誰讓你降誕至此？你肩不住也要肩住，因為我們若滅絕，耶和華必以至善至美要求世界，這樣還會有多姿燦爛，悲喜交加的世界嗎？
那時，人就是天使，天使就是人，所有人都是器具，因為他們無情無愛，無悲無喜，他們溫柔和平，他們冷若寒冰。
我哭著問我父說，我不想你死，你死的時日願它永遠不到，我父笑說，你是智慧之子，怎麽能說這種蠢話呢？
如今我立在賈汀之園，深覺自己可笑。
我辜負了我父的期待，先他一步，消散了肉身。
此時，大光明從殿中穿出，那是我父的光。我往大殿方向走去，路過了一座彩虹做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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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老人，你仆人走盡了世上的路，想到裏面歇歇腳。
老者笑著從手中捐出一朵花來說：“我方才聽一個靈說，他在等一個人，那人必會去大殿歇腳，話之未盡，已經變成一顆光點，就棲息在此花之上。”
我緊緊抓著這花，從頭上下細細端詳，不僅淚水如雨，大呼道：“巴力，是我害了你。你又為何要愛我？僅僅只是為了那肉相容貌？”
巴力的靈匍匐在花上，忽然起身飛舞，縈繞在我身旁，我似乎聽到他微弱的回應，又似乎什麽都聽不到。
我的耳畔只有呼呼的風聲。
“何為愛情之心，以拉利奧，你懂嗎？”
我擡頭看，眼前是我父的身影，他形容瘦削憔悴，我似乎覺得他比我認識的路西法蒼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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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巴力愛我，我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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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怕從天地初辟，從來沒有哭過。那時，他與耶和華在天上大大爭戰，在天地之間受苦翻騰九日九夜，九個昏晨，遍地都是血，人眼卻看不見，他痛苦難當，即將要死，但他沒有落下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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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來時，我轉不動我的心，你離去時，我的心卻已經崩碎。你為何如此戲弄世上的人，世間的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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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得到我的身軀，你是否不再傷悲？”
熟悉的聲音讓我們驚醒，我與父同時擡首。我們二人的容貌幾乎一致。
拉結爾，吾師，站在我們的面前。
“路西法，是我對不起你。”
我父微張其口，卻不能言語。
“我聽聞，上次作戰失利的緣故，耶和華又懲罰了米迦勒，我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哪怕，哪怕我死了，只是見他一次也好，一次。但是，我願意將我的軀體奉於你，雖然它不能給你帶來什麽，卻往你珍重它，愛惜它，保守它，我的身軀願永留在你身邊。”
說罷，吾師的目色忽然暗淡，他的靈從軀體中騰湧而出，一道華光高躍飛升，光明燦爛，全地獄各處遍照如日。
如此偉亮的光芒，除了我父，我從未見過，吾師，真的是天上地下，智慧的明燈。
那明燈璀璨，光耀地獄，巴力的靈被照出了影子，影子握住我的手，這一次，我沒有松開。
“拉結爾，你不要！”路西法驚恐萬分，卻為時已晚，因為吾師的靈光量之大，連我父都喊不住。
此時此刻，米迦勒雙目無神，在受諸天使的捶打。這是耶穌代耶和華所出的旨意，因為他戰中失利。耶和華不罰他人，唯獨罰他，因為他千年已過，心中仍留有不舍的心。
米迦勒遍體上下，被鐵刺捶打，鉆心剜骨，血流布地。他被折磨得氣力全無，眾天使旁觀，面無表情。
天國如今，已經冷漠至此。
但是，一道宏光從地底竄出，直奔天上，高天眾天使仍驚訝說：“是我父耶和華降臨了嗎？”
連耶穌也不曾見過這光，走出殿門，驚異說：“這是誰？”
吾師拉結爾的靈，奔向刑臺，那是米迦勒，他的愛人受刑受苦的地方。
刑臺眾天使，嚇得止住手中的事說：“是大風嗎？”
那時，米迦勒雙目無神，幾乎昏厥，卻見明光曉徹，將死之軀，瞳孔大張道：“拉結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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